自韦家因韦二老爷一案倒了之后, 昭明帝给劳苦功高的温潮和秦娇娇放了七日的假。
至于对二人的赏,昭明帝暂且按住未发,打算等新的大总管给秦娇娇挑好宅院的位置再赐下去。
于是, 秦家一家子只能在王家暂且住下。
王家突然来了一大群借住的人,倒将玉枝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王夫人对此却全然不在意, 韦家和长康长公主当初害她丢了公主的位份, 如今狗咬狗死了干净, 王夫人已命人连放十大箱鞭炮, 恨不得将秦娇娇供起来。
经温潮的求情和活动,昭明帝以蒋氏有脑疾之故,将顶罪的蒋氏从刑部大牢给放了。蒋姑娘亲自将蒋氏领回来了, 暂时安置在王家偏西的小院子里。
等温潮次日过来了, 蒋姑娘特地往秦娇娇的院子去了, 对着二人道:“韦眉毒杀我父, 我父供的证词可否能将她治罪?”
证词如今在温潮手里, 闻言,温潮摇了摇头:“证词仅能证明韦眉策划偷书一事,但无法证明你父由她毒杀, 再者, 你父已死去多时,如今已死无对证, 她会狡辩说证词是伪造的。”
蒋姑娘咬着唇瓣, 恨恨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办法有, 但不是现在。”偷书只能追责韦眉为官不正,而她如今已是白身一个,昭明帝顶多罚她赔点银子,他们大张旗鼓以偷书上告,无法对韦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温潮眯了眯眼睛,“再等等,等到她彻底落了势,咱们才好痛打落水狗。”
韦家虽倒,韦大老爷入狱,党羽却未散,就连温潮也得对韦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秦娇娇与韦眉交手时间不长,皱了皱眉道:“她已是白身女子一个,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莫要小看她,你忘了,她是个女人。”温潮摸了摸下巴,“我与她交手多年,她自小因女儿身的身份,忍辱负重多年,能有今日的成就,证明她非等闲之辈。若无韦二老爷,她绝不会输得这么惨。你猜猜看,下一步她该如何行动?”
经温潮的提醒,秦娇娇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你是说,她打算……嫁人?”
“没错。”温潮点点头,“没有官身,她的一腔抱负完全无法施展,但若是通过嫁人成为诰命,她便能通过控制夫家来掌权。”
这便是韦家倒了党羽未散的真正原因了。
党羽皆知韦眉的手段既狠又毒,只要她东山再起,那些在此时跳反的党羽会被她一一整治,是故几日过去,竟无一人敢踩韦家一脚。
而如今,就看最后韦眉嫁的夫家是哪家了。相信有不少人眼馋韦家的关系和藏起来的金银财宝。
昭明帝下令查抄韦家,最后只抄出了十万两银子,用脚底板心想,韦家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钱。
看秦娇娇整个脸都黑了,温潮淡淡地笑了笑:“放心,她嫁人之后无法站到人前,势必要比从前弱上不少。她行事不端,总有不少小辫子,咱们一步步谋划。”
按照昭明帝的意思,他们如今尚未摸清韦眉的全部势力,治一个偷书之类的小罪给她,本身意义不大。等韦眉暴露背后所有的资源之日,便是他们痛打落水狗之时。
因韦家的倒台,温侯已经掌控了整个京都城,如今在温侯的眼皮子下,韦眉再想再对秦家人下手,比韦家正当势时难多了。
“蒋姑娘今后可有何打算?”谈完了后续对付韦眉事宜,秦娇娇将话题转到蒋姑娘身上。
见蒋姑娘面露难色,温潮清咳了一声,转身回避出去,将空间交由她们二人。
见状,秦娇娇顿时有些疑惑,问道:“你可有何为难不曾?”
蒋姑娘忽地膝盖一软,对着秦娇娇直挺挺跪了下去:“请大人收下我。”
“蒋姑娘,莫要如此!”对着动不动下跪的蒋姑娘,秦娇娇又被吓了一跳,急忙将人扶了起来。
此次韦家的迅速倒台,全靠蒋姑娘只身潜入韦家,找到韦二老爷尸身,因此,蒋姑娘在长康长公主一案中立了大功。
秦娇娇看着她恳求的双眼:“你这是……有何难处?”
“秦大人,我想堂堂正正做人,请大人收下我。”蒋姑娘咬咬牙,声音铿锵有力,“我年纪已不小,如今再考女官已经来不及,望大人将我留在身边,我愿为大人的马前卒。”
自蒋侍读被毒死、蒋氏入狱发疯之后,蒋家一门死了干净,蒋姑娘不知该何去何从。
“以你之能,怎可为马前卒?”自秦拾消失后,秦娇娇每日头痛秦家女眷的安危,没想到蒋姑娘愿意跟着她,当下道,“姑娘若不嫌弃,便当我的幕僚罢。”
蒋姑娘顿时眼睛一亮。
“只是我如今为官资历尚浅,无法为姑娘谋个一官半职。”秦娇娇有几分犹豫。蒋姑娘一身高强武艺,唯一吃亏的在无父无母,又有亲姐蒋氏的拖累,不然,以蒋姑娘的能耐,学陈小晨女扮男装混进卫所里,其实也未尝不可。
“秦大人,不管你是否为我谋职位,都无关紧要,我是心甘情愿效忠你。”蒋姑娘眼里盛着泪,“在我报仇无门之际,全由秦大人和温大人收留我,为我蒋氏满门伸冤,救我亲姐出牢狱,此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唯有为秦大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你们的恩情。”
没想到蒋姑娘如此赤胆忠心,秦娇娇不敢再拒绝对方的一腔心意,伸手握住她粗糙的双手,一字一字保证:“请姑娘耐心等待,若今后有我发达一日,必给姑娘挣一份前程!”
蒋姑娘心生感动,看着秦娇娇道:“属下今后便是大人的人了,全凭大人差遣。”
秦娇娇和蒋姑娘正在院子里说话,张芦花提着礼和伤药进入王家,在引路丫鬟的带领下,张芦花抬起手,亲自去叩秦娇娇院子的门。
“大人,待属下去开门。”
成为秦娇娇的下属之后,蒋姑娘已经将自己当做秦娇娇的人了。
“娇娇,我来了……”张芦花一脸微笑站在门外,只见眼前的门慢慢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带红色胎记的丑脸,他吓得连连退了两步,失声惊呼,“大嫂?”
蒋姑娘眨了眨眼,只觉此人对她的称呼莫名奇妙,疑惑道:“你是……”
“我是张芦花。”张芦花转身朝引路丫鬟道了谢,跨进门,将蒋姑娘拉到一边去,小声问道,“蒋……姑娘,你怎会在此?”
蒋姑娘从未见过此人,心里虽奇怪他古里古怪的行为,但对他的亲切却完全不排斥,解释一句:“张二少爷,我是秦大人的下属。”
蒋姑娘和秦家人住了几日,从张氏嘴里得知张家与秦家乃通家之好。
张芦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你,你……为何不好好嫁人呢?”
在上一世,蒋姑娘之父蒋侍读未死,蒋姑娘的出身尚可,但因她眼角下有一块婴儿拳头般的胎记,被公认为京都第一大丑女,年方二十岁竟无一家提亲,后来,张老爷为了和京都攀上关系,为大儿子张荻花求娶蒋姑娘。
大嫂蒋姑娘为人朴实,嫁进张家后,上善待公婆,下抚育子女,大哥张荻花英年早逝后,大嫂将一双儿女拉扯大,张芦花对她满心敬重。
那时,蒋姑娘和秦娇娇关系十分要好,和一对亲姐妹似的,没想到在这一世,她们二人又走到了一起!
更离谱的是,大嫂竟成了秦娇娇的手下!
看着大嫂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张芦花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乱了。
这一世,秦娇娇不仅当上了状元,成为五品大员,还亲自破了韦家驸马毒死公主一案,将韦家从天上直接拍到泥里。
听到这个消息后,张芦花惊得一宿都睡不着觉,天一亮便来王家寻秦娇娇打探情况。
蒋姑娘看着张芦花关切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语调从容,却带着无法拒绝的意味:“张二少爷,女人并不只有嫁人一条路,我历经波折多年,早已厌倦了成全他人,如今,我只想好好成全我自己。”
从小到大,她因长相丑陋,为了不丢父亲的脸,一直在庄子上躲着,对外称养病,直到父亲被昭明帝贬官之时,父亲才想起她的好。
她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重新振作的机会,岂能再去男人家里躲着?尤其是秦娇娇的出现,让她看见女人是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换来他人的尊重。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次退缩。
看着蒋姑娘坚定的眼神,张芦花顿时沉默了,良久后,他吐出一口气:“你……好好保重。”
“多谢张二少爷。”蒋姑娘淡淡一笑,朝张芦花屈了屈膝,“张二少爷和大人慢慢说话,属下先行告退。”
言毕,蒋姑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她瘦削而笔挺的背影,张芦花终于意识到,有了秦娇娇这个变数,整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与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这一世,多了一位五品女官的大越国,百姓又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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