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二老爷毒杀长康长公主一案, 在这京都城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蒋氏的证词、韦二老爷的验尸结果、长公主府内室重验结果，无一不证明韦家为了保富贵，为韦二老爷开罪。

    正在宫中得到消息的韦首辅吓得坐倒在椅上, 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这一辈子苦苦奋斗六十余载，费尽心机结交门人, 好不容易追上父亲的步伐, 最终在党羽的拥戴下成为一国首辅。

    韦首辅自认为为官从未有错处, 可他偏偏有一处致命伤, 那便是他的亲二弟——韦二老爷。

    自二弟与长公主成婚后, 便总闹出各种令他难堪的事。

    若没有嫡出女儿韦眉一直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韦二老爷公然在外养外室暂且不提，就凭韦二老爷搅和出来的其余破事, 早就能让他们全家死上好几十回了！

    可惜, 这个韦二老爷虽然有一张好看的脸, 却没有长脑子, 就连韦首辅都不曾料到, 二弟竟有胆子毒杀长公主！

    当然，二弟这人胆子不大，杀了长公主后, 他内心惶恐不安, 回到自己屋子后便悬梁自尽，等韦眉收到传讯赶到家中时, 二弟已经死了。

    长康长公主虽在昭明帝处不受宠, 但她依然是一国之公主, 韦二老爷身为驸马，以砒.霜毒杀长公主，韦家满门都会被治罪。韦眉为了帮韦家开罪，先将韦二老爷尸首给藏了，再诱导蒋氏为韦二老爷顶罪，可惜最终棋差一招，韦眉的布局被温潮和秦娇娇揪住破绽，联手将案子破了。

    “首辅大人，请随下官往邢部走一趟。”正当韦首辅发愁之际，邢部尚书已经带人到了。

    韦首辅撩起官袍，一点一点，十分郑重地将衣服上的褶皱捋平。

    “请。”邢部尚书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韦首辅的腰却没弯下来，韦首辅抬起头，只见他容颜沧桑，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慢着！”

    正当邢部尚书带着韦首辅往外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众人抬头，发现一名身着总管衣衫的女官出现在门外。

    此人正是昭明帝身边贴身女官令姑姑。

    “陛下有旨，传韦大人觐见。”令姑姑站拦在邢部尚书身前。

    邢部尚书皱了皱眉：“陛下传臣将韦大人押送天牢，怎会又突然将韦大人传回去？”

    令姑姑面不改色道：“尚书大人，韦大人一直深得帝心，陛下临时改主意，岂是你能揣测得了的？”

    邢部尚书往后退了一步，诚惶诚恐道：“不敢。”

    令姑姑深深地看了韦首辅一眼，气势如常，镇定自若道：“韦大人，随我走罢。”

    韦首辅一言不发，从邢部尚书身边绕过，跟在令姑姑身后。

    令姑姑带着韦首辅一路往深宫而去，等二人到了人少之处时，韦首辅忍不住问道：“阿舒，你要带我去何处？”

    令姑姑头也不回，说道：“延禧宫下有一条密道，密道尽头有一辆马车，你逃走后一路往南，陛下的手伸不到百越。”

    “不可！”闻言，韦首辅突然停下，“我若逃走，族里的人该如何是好？”

    令姑姑顿时急了，眼睛里憋出了两泡泪：“家族，又是家族！你满心里只有家族，可曾还有过别的？”

    “不曾。”韦首辅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令姑姑上前一步，去拉他的袖子：“速速随我去，你若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我不能走。”韦首辅叹了口气，“我不走，陛下夺了我的官位、将我下大狱，就算是出了气了。但我若是逃亡百越，韦家必定满门抄斩。”

    令姑姑深吸一口气：“你当真不后悔？”

    “我从未后悔过，阿舒……”韦首辅看着令姑姑苍老的脸颊，嘴唇嗡动，片刻后终于吐出一句，“我对不起你。”

    她方才假传圣谕，已经暴露了自己，她再也不能回到昭明帝身边当差了。

    令姑姑咬着下唇瓣，眼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

    二人正在半路停留，不远处传来一阵疾跑声，韦首辅将令姑姑往前推了推：“陛下派人过来了，我帮你拦着，你快跑。”

    令姑姑不舍地看着他。

    “快走，答应我，眉儿交给你了。”不等令姑姑拒绝，韦首辅十分决绝地撇开她，往反方向跑去。

    令姑姑轻声唤了句“大郎”，看着韦首辅逐渐朦胧的背影，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一溜小跑进入延禧宫的小门。

    令姑姑小心翼翼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才刚抬起头，便被眼前满宫乌泱泱的人吓了一跳。

    “陛下！”

    待看清台阶上那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时，令姑姑顿时膝盖一软，直接跪趴在地。

    昭明帝扶着宫女的手，看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女官，语调缓慢：“令姑姑，你跟了朕二十多年，朕自认待你不薄，朕问你一句，你待朕时，可曾对朕有过真心？”

    面对昭明帝柔和而亲切的面庞，令姑姑不禁涕泪横流，悲从中来，哽咽道：“陛下，奴婢待你一颗真心日月可鉴……”

    她自八岁入宫，因手脚麻利、耐吃苦被温太后挑中，成为昭明帝的心腹婢女，后来，昭明帝为了提升她的位份，帮她脱了奴籍，升为女官。因此，令姑姑拿着女官的俸禄，干的依然是宫内大总管的事儿。

    “罢了。有没有真心，又有何用？”昭明帝无力地挥了挥手，不忍再看令姑姑的惨状，“带她下去罢。”

    “陛下！”令姑姑哭着嚎了一声，不知是悔还是痛。

    在查案的第三日时，温潮和秦娇娇快刀斩乱麻将一切事办妥了。

    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的韦首辅下了大狱，等待最终的的宣判。

    长公主被驸马韦二老爷毒杀，因韦家欲拿外室蒋氏开罪，最终由三司会审。由于证人、证据俱全，三司会审的速度很快，很快出了结果。

    昭明帝看着呈上来的供词和证据，先给已死的韦二老爷治罪，并赐鞭尸之刑，再以包庇罪革去韦大老爷之职、韦眉之职，判韦大老爷终身圈.禁，并夺去韦家爵位，下令查抄韦家没收家财，将韦家全家贬为庶民。

    “当官的好处便是，当你不小心获了罪，就能比别人多上一条命。”将好几日没睡觉的秦娇娇送回王家时，温潮如是感慨。

    闻言，秦娇娇点点头，当初孙家老爷便是拿官位来顶牢狱之罪，韦大老爷和韦眉拿官位换命，也无可厚非，毕竟真正杀了长公主的不是他们，韦大老爷和韦眉完全是受了连累。

    韦家都已经倒了，恭王府也出了一口恶气，再要人全家的性命，就显得不够仁慈了。

    不过，令温潮好奇的是，韦大老爷和韦眉一脉的党羽中，竟无人跟在后头踩韦家一脚，或是跳出来反噬韦家邀功，让温潮不得不叹服韦眉收买人心的本事。

    温潮捏了捏秦娇娇的小手掌，笑得贼兮兮的：“回去后好生休息几天，你尚有诸多后事需要处理，待你得闲了，我过来帮你。”

    “知道了。”秦娇娇拍开他的手，嗔怪道：“此处是王家，莫要对我动手动脚。”

    “对了，你想好在何处安家了吗？”温潮绕了一圈话题，终于绕到了正事上。

    秦娇娇觉得颇为头痛，想了想，道：“我打算命人将烧掉的院子重新修一修……”

    秦孝义将孙家的赔款全部花光了，秦娇娇身上仅有八百两银钱，重新买宅置地消耗太大。除非动用秦娇美或是秦娇花那将近一千两嫁妆。

    “莫要再修了，罗城本就不比内城安全，若你当初在内城置地，韦眉未必能烧了你家。你在内城重新买一处宅院便是。”温潮道，韦眉的人下手太干净，到现在他都抓不到放火烧秦家和下毒杀蒋侍读的人。

    内城一处小院子少说也要一千两，秦娇娇顿时犹豫了。

    “傻瓜。”温潮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因查案被烧了家宅，陛下必定会重新赐你宅院，你和我说说喜欢哪一处的宅子，我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此话当真？”秦娇娇顿时眼睛一亮，若有陛下赐宅，那秦家就能省下一大笔的钱。

    “不过，若你得了宅子，怕是没法得其他的钱财赏赐了。”

    见秦娇娇一副财迷模样，温潮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小丫头就是这般真性情，对着自己人时，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秦娇娇点头如捣蒜，笑得嘴角收都收不住。什么首饰啊，器具皆为外物，对于如今的秦家来说，能住下来的宅子才是最实惠的。

    秦娇娇当下道：“那便劳你为我进宫跑一趟。”

    “我帮你办成这事，你可得给我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秦娇娇嘟哝一句，一看他一脸坏笑的模样，便知准没什么好事。

    温潮朝她暧昧地眨眨眼：“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