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官之道

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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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不会做这种事。”

    陈习与又擤了一把鼻涕,心中已有些怒意:“你领着这些人埋伏在这里,看那边打得血肉横飞也不管管,分明是等着他们打完,自己再去渔翁得利,显见得胸有成竹。所以,你心知肚明那些是甚么人,对不对?”

    林霖从马上弯下腰,摸了摸陈习与乱七八糟的头发,低声道:“回头再和你解释。”他歉意一笑,示意兵卒将陈习与尽快带走,自己高踞马上,凝神盯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响亮的鸣镝随着朝阳一起升起,林霖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出阵!

    军阵对军阵。兵甲武器没甚么区别,行军布阵没甚么区别,指挥者的才能也没甚么大的区别,所不同的是,有没有实际战场铁血的历练,是不是真的将收割人命只当作收割庄稼一样轻描淡写。

    包括敌人,也包括自己。

    雍王的兵在顺境之下,可以压倒性地去收割那些悍匪的性命,但当屠刀举在自己头顶时,他们胆寒了。

    他们不怕杀人,可是他们怕死。

    战场上,谁怕死,转身逃了,谁多半会先死。

    雍王的私兵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他们空有军阵之型,却无军阵之胆。而这一切,恰好是林霖最不缺的。他带的这支兵都是老兵,每一个人都曾在定州前线浴血厮杀,每一个人都杀过人,每一个人都曾经险些被杀。

    两千对两千,人数相当,然而两军对阵,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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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带着对生命绝对的冷漠,他们队列严整,步伐均匀,一步步踏进。

    一步,一喝,一杀。

    断肢残臂,血流成河。

    雍王所部兵败如山倒。

    军旗挥舞变幻,残余的雍王部迅速收缩,且战且退,在山脚下以道观为中心重新结阵,摆出坚守的姿态。

    林霖喝令所部停止进攻,两翼前探,形成包围之势,劲弩平端对准战圈中心。

    只要一声令下,三层劲弩轮番发射,万箭攒心,外层虎视眈眈的长戟快刀收割残余,圈中人必然有死无生。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杀意。当此重重杀机,竟有几匹马腿一软跪倒在地,马上骑士被掀翻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雍王部领头的那个将军已汗湿重衣,面甲下面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腌得他眼珠子生疼,却一眨也不敢眨盯着林霖。

    林霖没有戴头盔,头上是一方青布书生巾,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方才所有那些命令都是他发出来的,距离太远,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知道他身边手握两杆军旗的兵卒发出的旗语变化非常繁复,对方军阵也就跟着各种精妙变化,包抄、突袭、分割、进攻、迂回……每一步都仿佛料敌机先,将他死死控制住。

    就好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和一个初入门的棋童对弈,举重若轻,化解掉他所有的攻势,随手的反击,却让他难以应对。

    这不是多读几本兵法可以逾越的鸿沟,这个对手的战法分明是在实战中磨砺出来的,自己不过纸上谈兵,他却是身经百战。

    整个战局都在对手操控之下,是死是活,自己已无能为力。

    将为兵之胆,他的退缩惶恐,无论如何掩饰,手下人还是看出来了。

    雍王部涌起一阵骚动,阵脚开始不稳,那将军心中更慌。

    对雍王部来说,这是无比漫长的对峙,而对于林霖,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

    天光大亮时,一直紧闭的道观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个黄衣人一左一右并肩而出,拂尘轻摆,雪白的尘尾软软搭在手臂上,低眉敛袖而立,高傲平静地宛如面前不是杀意四溢的军阵,而是顶礼膜拜的民众。

    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众生。

    黄衣人身后是两列红衣小婢鱼贯而出,姿容婉媚,香风隐隐,巧笑嫣然。

    小婢究竟是女子,沉不住气,开始还镇定,出得门来,鼻端是顺着山风送来的血腥气,眼望是无数凶神恶煞的军人,不由得花容失色。

    林霖微微一笑,跳下马,向道观门口迎去。

    道观内徐徐走出一人,头戴金丝冠,一身锦缎常服,袍角袖口细细绣着同色海水江崖纹。方面大耳,形貌威武。

    林霖遥遥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雍王殿下万安,下官乃枢密院都副承旨林霖,今奉旨剿匪,惊扰殿下。望殿下恕下官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雍王上下打量了林霖一眼,淡淡道:“都副承旨?怎么跑来兖州地面上剿匪?”

    林霖道:“此事说来话长。殿下请回道观歇息,待下官处理完外间的事情,再入内向殿下请罪。”

    雍王冷哼一声:“处理甚么事情?孤一觉醒来,所带私兵已被你莫名其妙杀了许多,你剿的究竟是匪,还是孤?”

    林霖笑道:“殿下说笑了,殿下所辖私兵乃千五之数,而出现在此地滥杀民众的兵卒已有两千,怎么会是殿下的私兵?”他瞟一眼站在雍王旁边明晃晃打着雍王旗号的兵卒,眼珠一转,又改口道,“此时人数不对,定是匪人趁乱混入殿下阵中,只怕意图对殿下不利,下官更要查个清楚了。”

    他一挥手:“来人呐!给我好生搜查,不能让一个贼子漏网!”

    陈习与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打着喷嚏,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林霖这厮实在是无耻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

    雍王也被气得半死,戟指喝道:“站住!孤在此,谁敢造次!”

    他怒视林霖:“孤的私兵的确只有千五,其他的人是莱州地方派来保护孤的厢军,难道林副承旨连这个也要管?”

    林霖一挑眉:“哦?原来是莱州厢军。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我倒不知莱州军方如此富裕,连厢军都配了全套兵甲,竟和殿下王府私兵看起来一模一样。”

    雍王重重哼了一声,道:“你滥杀无辜,指良为盗的恶行,孤回头再具本上奏,你且速速收兵退去,不要惊扰了孤的家眷。”

    林霖笑道:“退去?这可不成,下官奉命剿匪,如今匪徒还逍遥法外,下官怎么能收兵?”

    “你口口声声匪徒,孤且问你,匪徒在哪里?孤只看到你部下的兵卒杀了孤的私兵!”雍王森然道,“犯下如此大罪,孤便将你立诛当场也是使得的,你还不赶紧逃走,免了兜头一刀!”

    林霖呲牙一乐,双掌轻拍,旁边的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锦囊双手递上。

    林霖也不接,笑道:“你念给雍王殿下听。”

    那人应了一声:“诺。”便将锦囊拆开,掏出一卷黄绫纸来,纸背清清楚楚绘着金龙。

    是圣旨!

    那人也不废话,拉开圣旨就念:“朕膺昊天眷命……”

    雍王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跪,听那卫队长模样的小将口齿清楚地一路念下去“……勾结匪徒,暗蓄私兵,戕害同宗贵胄,枉法逾制,罪大恶极,着令枢密院都副承旨林霖立即将人犯押解赴京,予林霖临机专断之权,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他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四个字,猛地跳起向后退了几步,怒道:“你这厮竟敢伪造圣旨!孤带王妃及幼子拜谒孔庙而来,离开辽东前就已请旨,陛下是知道的!孤这才平生第一次来到山东,途径兖州歇息在此,怎么可能和本地匪徒勾结!至于蓄私兵,戕害同宗贵胄,更是子虚乌有!你苦心孤诣伪造圣旨要陷害孤,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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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林霖根本不理他,只接过圣旨,拉长声音读着最后几个字:“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雍王要和林霖讲理,林霖只管挥拳头。

    雍王摆了好大的排场亮相,气势十足,一个回合下来,就被大头兵的拳头给打回道观去了。

    雍王部一股脑退进道观死守,他们有劲弩,趴在墙头上往外射杀伤力不小,林霖不想伤损过多,也不强攻,只是摆出个围而不打的态势,自己则很不讲义气地溜出战场找陈习与去了。

    陈习与正在喝热水啃肉馒头。天晓得林霖的部下在这大清早大家都没起床的情况下,去哪里给他弄来的热水馒头,陈习与也不问,他昨晚上经历太多事情,现在又累又饿,见林霖掀帘子进来都懒得理会,专心致志啃馒头。

    林霖掀开被子一角先看了看陈习与腿上的伤口,见已包扎地妥妥当当,满意地点点头,又盖好被子,去拉陈习与的手要看他手上的伤口。

    陈习与往后一缩,道:“也上完药了,没事你不用看,我还要吃东西。”

    林霖看他面色不善,涎着脸往前凑,压低声音问:“生气了?”

    陈习与啊呜一大口,使劲嚼着,含糊道:“我哪儿敢生气,林副承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下官只有听命的份儿。”

    林霖按下他擎着馒头的手,不顾陈习与的反抗,硬把他抱进怀里,低声道:“这回委屈你了,等办完差事回去,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只要能出气。”

    陈习与挣了几下挣不动,抱怨道:“你身上的甲硬邦邦地硌得我伤口疼。”

    林霖一怔,只好放开手,小心翼翼帮陈习与整理了一下被子,裹得更严,柔声道:“是我不好,没注意还穿着甲。”

    陈习与泄愤一样嚼了半天馒头,气不知不觉中却消了下去,看一眼林霖,道:“你怎么跑车里来了,外头打完了?”

    林霖懒洋洋靠在他旁边,道:“没,雍王缩进道观守着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冒出个雍王来?昨天晚上陈庆说你们在道观里接应,怎么会是雍王在里头?”

    林霖叹口气:“这事说来话长。”他坐直身体撩开车窗的帘子,对外头吩咐道,“我和陈太守有话说,你们退开三步,守在四周,不使闲杂人等靠近,那边但有情况及时报告。”

    窗外的人轰然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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