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秋冬与鞍南别有不同,处处透着干冷,野外黑色的枝丫上残雪如同白色的墨汁,铁画银钩中一股肃杀之气。傅辛心将藕初身上的狐裘裹了裹,自上次身体大伤之后,藕初体制羸弱了许多。“先生,我家主子有请。”坐在暖和的车厢里颠簸的人十分困乏,这仆役的声音让傅辛心警醒了,看看睡着了的藕初,他起身把棉搭帘掀了个小缝闪了出去。前面的车厢里一进去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周明泉半月前突然吐血不止,自己望闻问切一番并未发现他身体有何不妥之处,既非病症又吐血不止此症绝非平常医药可医,倒是有些像中了蛊毒。周明泉听了自己的诊断倒也没多纠结,直接把鞍南的各项事务交待好了带着藕初和亲随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往上京。他倒是没意见,与藕初同行正好可以让他散散心。只是不知道封六的交易完成的如何。如前几日一样,把完脉后周明泉难得的同傅辛心攀谈起来“傅神医,藕初的身子恢复的如何?”“哦,小公子身体依然痊愈,日常并无大碍,可若是要同寻常青壮比起来则远不及也。”周明泉靠在一摞软垫子堆成的靠背上面,倒是不着急自己病情,歪嘴笑了笑,“那感情好,按我们的脚程,倒是不会耽误他成亲。”傅辛心猛然抬头,“成亲?”傅辛心似乎没有看到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淡淡道“对,成亲。”“可是,小公子的身子···”没等他说完,周明泉又笑开了“我也不瞒你,藕初虽然是我表兄的孩子,可我表兄一心向佛,他自小便是寄养在我府上。如今长成这般少年,诗书礼乐样样不差。他那亲娘可是翰林府上嫡亲的小姐,我表兄虽无官职,却也富可敌国。自然藕初一生下来就定下了娃娃亲啊。”“那,小公子自己知不知道?”周明泉似是嘲讽的看了一眼傅辛心“那就劳烦副神医跟他说罢,我们也不通哑语不是?”
车粼粼马萧萧,上京的街道即使是积雪盈尺也一派热闹景象。僻静的巷子里一个黄毛丫头裹着一身露手露脚的旧棉花衣裤,两只耳洞冻得如同山楂糕麻雀似的蹦到院子里背阴的一间小房。一边错手搓脚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小姐!小姐!外面可热闹了,说是从南边来的美人,好几辆大马车,车里的小哥我看见啦,可俊俏啦!”冰锦没有搭理这刚来府里没几天的小丫头,心中烦躁更听不得此刻聒噪。定定的看中暖炉中通红的木炭,脑中眼前全是前几日娘亲过身时的景象,管家婆子用手势,用眼神无声的指挥着下人给娘换衣裳,递出衣裳的、端盆的、烧纸的井然有序,她木然的跪着,心里没娘,只有二娘讥诮的眼神和爹冷漠的脸。这才几日,便说要嫁,对了,也是说从南边过来的。紧咬牙关,心里要恨出血来,可又能怎么办?!外人看着光鲜,谁又能想到她堂堂五品京官的嫡长女过的这样委屈!转身看了眼还在呆头傻站着的大妞,讪讪的将一件青缎夹袍递给她“拿给管家婆子,跟她说说,换件桃红的,这个犯忌讳。”大妞接过衣服,摸了又摸,在小姐的一个怒瞪中落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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