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雪霁该是初晴,但沉沉的黑云笼着上京,不知何时飘飘扬扬,雪花又片了下来。一个内侍模样的人将一众少年引到一间暖阁,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的规矩坐着。五福洞天大大香炉内轻烟静静的在四周穿绕。阿竹偷偷打量着,不大的暖阁,右手边一架八仙请寿的屏风遮挡着,两排相对的桌椅案上摆着掐丝的缠枝纹样的茶具瓷器。虽是冬天,浸过桐油的方砖下地龙烧的旺,幔帐挂的是绛色的薄纱,方瓶中腊梅怒放,香橼、佛手经暖发香,小小的暖阁一片春色。
“别闹”曙烟压低了声音瞪了晓月一眼,晓月是一众少年中年纪最小的,到了尊贵地方也难掩少年心性。坐的实在无聊,将手伸到椅子后面偷拽旁边曙烟披下来的长发。“曙烟,你说咱们要伺候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里···”曙烟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暖阁内一时静可闻针,阿竹垂头望向腰侧,那里原本有一个画着一截莲藕的布袋,里面装了一本自己着人专门印制藕初诗画的小册子,可惜进来时被内侍收去,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要回来。少年们一路奔波,被这暖阁一熏,个个都打起了哈欠,困乏无比,虽是坐着,都偷偷垂头闭目几乎要进入梦乡。阿竹轻轻起身,铺着长绒的地毯纳去了声响,他走到那扇琉璃屏风前,仔细看着八仙的题诗。逐字逐句的看完,又开始细细欣赏起琉璃上的八仙图。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屏风上的八仙图看得出定是出自名师之手,要是莲蓬在这,肯定能扒着这块琉璃画看个一整天。刚要转身,他仿佛看到画上持笛韩湘子的眼睛眨了一下,仔细看去,吓了一跳,差点要惊叫出声!那确实是一双活人的眼睛,带着审视,带着赏味正看着屋里的一众,阿竹心思婉转间敛去惊讶,慢慢踱回坐好。又过了片刻,内侍进来将人一一安置,将举动规矩说了一通,让各自回屋中用了晚膳。
南宫少昊躺在寝宫的床上,脑袋里乱哄哄的怎么也静不下来。那群从暖阁里窥到的少年令他神不能守舍,气不归丹田。那些白净的皮肤、澄澈眼眸、嫣红的唇瓣还有柔韧的身段、纤细脖子上稚嫩的喉结,那少年独有的青涩体味,一切的一切让这位人前人后严谨肃穆太子的一颗心如同坐上无舵的船儿上漂泊不定,又像是架在了秋千上悠上去荡下来。翌日东宫浣衣坊的宫女被那沾满米青斑的里衣给弄了个大红脸。
“佛家云:饭罢三碗茶。表哥你这那三碗茶下肚,景阳冈是能过,但僧寮里吃的那三碗青菜两碗米饭,怕就飞灰湮灭无影无踪了”看了看杜崇暄还是一副一边品茶老神在在的样子,周明泉继续调侃道:“表哥,你说你们那些个得道高僧,云游方丈的,喝这般浓茶若连肠里隔年储下的陈板油也洗下个三两二两去,茶毕静坐,肚中翻起波澜,腹间奏起鼓乐,一片翻江倒海,四周金花乱并,不知又如何定下心来打禅?”说罢,周明泉被自己的形容逗得哧哧的笑了起来,忽然间又咳了起来,随即在手帕上咳出一团黑血。杜崇暄递给他一方净帕,见他熟门熟路的漱口擦嘴,末了还想调笑,大约是肺腑间疼痛,这个素来让他头痛的表弟只得作罢,闭眼挑着唇角浑身脱力一般靠着椅背。片刻后,杜崇暄用从掏出一个方子,周明泉接过看了看,笑容漫出“表哥,你费心了。”这张单子上是苗疆独有的蛊方,想来得来不易,只这一张方子,自己也是值了。杜崇暄避开他的目光,“虽然你身体抱恙,藕初的婚事还是不要懈怠。方家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处,事在人为,这件事办妥了,也不枉我日夜兼程的赶到上京。”说罢他起身走至院中端看这院中的经冬的花石静媚,小桥流水,颇有些探幽揽胜之趣,零星的雪花飘洒中这背影让周明泉觉出无限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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