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天。六龙飞辔长相窘,何忍乘危自着鞭。”半晌温存,细腰长裙,团扇轻衫。琵琶拧转弹拨间,软语轻音自美人的丹唇中唱出,最后一个摇弦后,歪在床上的男人恹恹的起身了,眉目很是轩朗,只是大约久浸烟粉,人有些黄瘦,唇色有些泛黑。“杜郎,这新谱的曲子可还合听?”安置好琵琶,柔弱无骨的窝入男人怀内,似是有些困倦,他伸手捏捏美人的脸颊,袖里抛出一锭银钱叮当落入桌上果盘内,拢了拢鬓发似是要回。美人“杜郎这就要回了吗?”还未来得急多说些体己话儿,男人依然走远,美人不免努嘴跺脚,不料男人又折了回来,正要开眉笑眼却见他直直走至桌前,将小碟子里动了两块的桂花山药糕袖了去,美人没看明白,这鞍南的朱户巨家怎倒还稀罕起北边传来的小糕饼了?
出了艳林春,自有仆役在门口掌灯候着,杜崇暄坐了一肩小轿,不一会的功夫就进了宅门。夜色朦胧里穿过弯弯曲曲的石径,轿里颠的有些酒气蒸腾,掀乐帘子透透,他隐约看见些湖石砌的花坛,灌木花草杂莳,摸了摸袖着的三两块糕饼糕饼,呼人拐进一出院子,停了轿子,让下人自去安歇,自己晃晃的走进去,庭中方砖都已生荒草,粉壁剥残。径直走到寝房喊醒了老妈子“玉马坠儿呢?”,老妈子吱吱呜呜,酒气上涌杜崇暄耐心有限,“问你话呢,死了是吗!”登时一脚踹倒,老妈子哎呦一声一个仰倒连衣服也顾不得披趴在地上,一个府院能有多大,虽没亲眼看见,靠着嘴耳相传,老妈子把昨个晌午的铜铃顶撞少奶奶的事囫囵说了一通,杜崇暄听了一个大概,也没发作,愣愣站了一站就回了主房。
鸡鸣一遍,东边日头似露未露的时候,杜府的仆役们已然开始劳作,两个黄毛丫头一边洗涮夜香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听说了没,昨晚那位被少爷在床上整治了一番。”“怪不得昨天后宅里半夜这么大的声响,我都没睡好,今个还有许多活计”“听说连夜请了城中有名的翟大夫过来了呢,说是那位差点小产了,你说这少爷到底是喜欢她还不是不喜欢她啊?”“哼!活该,要是老爷老夫人还在,任她从窑子里带多般手段,小叶夫人就算人没了也轮不到她扶正啊!”“谁知道呢,肯定是那个在使坏,听说昨个就是因为那个欺负玉马坠儿才惹少爷生气的。”“就是,呸!可怜了玉马坠儿,你说咱们少爷怎么一点都不疼惜自己的娃呢,要我,甭管是聋子、瞎子、哑巴,自己的孩子我都不嫌弃”“得了,别瞎好人了,看你今天头上戴的花可够艳的,想勾搭哪个啊?”“呸,少发骚啊,当我没看见你在少爷面前扭腰摆臀的?”两个说着说着搅作一团嬉闹。
铜铃照例也是起了个早,先摸了摸搂在怀里的小孩儿额头还好夜里用了翟大夫给开的药丸和膏药倒是没有起烧,小孩睡的浅,一招就迷愣愣半睁了眼,大约身上还是害疼,铜铃怕衣裳磨蹭只给小孩穿了件月白的缎子肚兜,她看着孩子又寻思起来这孩子长的既不像小姐也不大似杜少爷,虽然不信那玉马坠是野种风言风语,可孩子到三岁了也没个大名,小姐头两年还在时常搂着孩子发呆,想想杜少爷日常对待孩子的态度多半是因为孩子不男不女的身体,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办她思来想去心里还是有些惴惴。晨曦的微光里月白的肚兜衬小孩长长的眼睫下黑黑略带吊梢的眼睛,让人心中一悸。小口微张,像是啊了一下,铜铃才回过神来。“乖乖,身上还疼吗”小孩懂事的摇了摇小脑袋。府里人多,自从小叶夫人与老爷老夫人相继去后,铜铃作为陪嫁的大丫头,开始管着杜府院子里的一帮丫鬟仆妇,没多耽搁不一会就有人喊她有事。小孩院子里的老妈子也是个不会伺候的,既然没人管问,就先把小孩留在身边,能看一时是一时。领了早饭,从后厨多拿了些糕饼,叮嘱小孩在房里好好困觉痛痛才能好的快,没能多说两句,又被杂事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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