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曲子因为心伤颇深、怨念极重，奏出后若是放任其流淌于凡间，则会加深人们心中的怨念。于是便被专管凡间音律舞曲的神侍悬闪收进牧懿宫，去掉其中怨念，便成了熙神宫御曲之一。

    就成了如今的《缘何故》。

    这首心伤颇重的曲子，即便是以风雅的神之体敲奏出来也会觉得心口闷痛，酸涩难当，更有甚者，悬闪都能边敲边哭出来。可以恒这已经演奏一半的《缘何故》，于情感上丝毫不逊于悬闪，甚至有直逼风雅之势。可是他却依然面带稚嫩空灵的笑容，看着眉头略皱的风雅。

    就在风雅准备让以恒停下的时候，以恒也蹙了眉头。小手中玉箸一转，忽然于《缘何故》的调子上变了下来。

    这后半阙曲子，较上半阙的《缘何故》，几乎没有其他杂念扰人心神。可是，即便只有一种纯粹的意念流淌出，也几乎叫人受不住。

    以恒小手中的玉箸像是两条漫天飞舞的玉龙，缠绕，徘徊，错身，相叠。那乐声中沉重的情感渐渐加重，饶是风雅熙神力高深，也不免受其所扰，连抬头看以恒一眼，都觉得吃力无比。

    心口钝痛。

    然而，风雅此刻根本不用抬头，便明白了以恒敲奏的是什么曲目。

    《顽石怨》。

    没有别的情感。

    只有深刻，浓重的怨念。

    《十赦志》载：

    《顽石怨》，不周神柱所创之绝世曲，长久流传吟唱演奏于十赦境内。初闻者即使心如止水也定会泛起怨念微澜，再闻者心中怨念加重。

    另，此曲可重创听者心神。但能助神柱所化灵体回复欲得之力。

    久远的记忆忽然袭入脑海，模糊的字句吃力吟诵而出。在听懂那是《顽石怨》的那一刻，风雅便明白，自己这一年的辛苦教化，化为泡影，灰飞烟灭。

    以恒，那个看似事事不懂的孩子，正在步步走向覆灭。

    他要借用《顽石怨》恢复被不周神柱收回的无上法力和武功。

    微微喘着气，风雅顶着反噬之险，吃力，但坚定的站起身来。

    愿恒儿已经有危险举动，幼童之貌便已晓得用禁曲给自己恢复法力，假以时日谁也说不清他会干些什么。自从立下那不公平的契约，自己就为最坏的结果做着准备，只是没想到这样快。

    风雅紧紧闭眼，下一刻又猛力睁开，悬闪庭隗必是被声音困住，无法行动，否则怎会如此时间未到。

    风雅心一横，复闭眼，走向以恒。

    伤敌一万，自损三千。《顽石怨》威力虽大，作用虽强，反噬之力亦大。曲子奏了不过四成，以恒已觉得抬手吃力。往日牧懿宫内的欢声笑语划过已经有些模糊的心间，问自己，真的舍得下从未感受过的极乐，去众叛亲离，只为了完成神柱的目标？

    自己倒是像足了傀儡。以恒苦笑着想。悠然的一年幼童生活让自己几乎忘记了本身的使命。不过他是诞生于神柱的灵体，那来自于神柱的浓重怨念早已深入骨髓，永世难忘。

    再下一刻，他的手腕一股力量猛地抵住，那双玉箸似有千斤之势，再也无法举起。诧然抬头，见风雅站在自己身前，双手在空中转动。无数光华从她的额际泻出，她翻覆掌股，白光仿若一下子淌满了整个世界，大有把世间一切化为无尽光辉之势。

    他手下那股怒气冲冲的怨念，渐渐化为无形。

    许久后，他才知道，那是熙阵的终阶心法，光之尘埃。

    光那样盛大，仿佛他穷极一生的烟火。

    在璀璨的光华间，他渐渐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