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走悬闪，风雅把手中的书本一开一合地来回折腾，过一会方问庭隗：“仅仅担心有何用？”

    庭隗无语沉吟。

    “若是只忧心而不想对策，即便你愁得一夜白头也无用。”风雅放下书，看了眼庭隗道：“你终究是比悬闪忧患意识强些。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庭隗面显愧色，轻轻摇头。

    风雅突然道：“不如我把熙法终阶的心法口诀教授与你？”

    熙法终阶？

    庭隗于短暂的愕然后，轻轻笑了下。

    神尊终于答应了。

    风雅口中的熙法终阶，乃是她亿万年前所创的熙阵四阶法术中的最后一阶。熙四阶是每个熙阵信徒必须自幼修习的术法。其中初阶有十二式，二阶八式，三阶四式，终阶仅一式。每一阶招式都在减少，但难度却阶阶升高。普通信徒毕生苦修，碍于天赋限制或自身法力强弱，练至第三阶之一二式便算到了顶峰。而终阶，只有风雅一人能够使出。

    前阵子庭隗终于突破了三阶四式，他冒着一旦修炼，开始时必遭巨大反噬的危险，向风雅讨要过数次终阶心法，风雅未从。

    庭隗明白，神尊最终答应教授自己终阶心法的原因，是以防以恒上一世记忆恢复，再次做出破坏撑天立地之虚的事。彼时神尊不定被船朔如何。万一她神寂，熙阵群龙无首，定会大乱。到时候便要指望自己和悬闪支撑大局。虽说凡间熙阵中有熙法力最强的熙阵大阵主，但一旦和暝阵真刀实枪的开战，胜败却也难料。

    两名熙神侍中，自己在神力、智谋等明显比悬闪高出一截。若是现在教授自己可以击败任何暝阵术法的熙法终阶心法，则会大大提高熙阵的胜算。

    二人的身影于深深的宫阙中渐行渐远。

    以恒长得很快，也不知他是不是记住了悬闪无心的那句“今天三个月，明天一岁半”的调侃。自风雅把他从十赦境内抱出后一年，他已经出落得与六七岁幼童无异。

    平日里的以恒，是个喜静的孩子。他喜欢坐在牧懿宫顶看夕阳，也喜欢把一上午的时间都耗在风雅的藏书阁中，更喜欢为了破解庭隗出给他的一个小小招式苦思一天。

    不过，他依旧赤子纯心。会像凡间的稚子一般，被悬闪送给他的滑稽画作放声大笑，会小心翼翼的呵护从山腰捡到的翅膀折断的云雀，也会在偷偷拔掉庭隗的毒小红花后急着躲在风雅身后寻求庇护。

    他快乐，善良，略有点顽皮。

    只是有时会露出一丝忧伤。

    风雅在他的稚嫩的笑声中，渐渐放松了对他的戒备。昔日冷寂的牧懿宫仿佛开始解冻，融在了他带给风雅、庭隗、悬闪的每一次欢乐中。

    然而，有些东西，以恒一直没忘。

    一日，风雅带着以恒在听雪阁内敲奏玉磬。

    风雅送给以恒的玉磬是精简而成的。一般玉磬全套四十一枚，不过以恒年幼，顾及不到，所以风雅给他的是十三枚一套的磬，仍可发出全套玉磬清吟之音。

    这套磬玉磬由大到小，依次雕刻有龙纹、凤纹、勾云纹，以及麒麟等各种珍奇瑞兽的影印纹。每件磬上都坠有装饰物，如环、玦、笄、钏、珠以及玉与宝石组成的坠饰、串饰，流光溢彩，妙不可言。

    以恒坐在小凳上，小手被风雅握着，两人合力执着击磬所用的玉箸，在风雅的引导下缓缓敲击。

    上次以恒初次破出神柱时，身负神柱传于他的无上法力。可即便如此，他的实力仍略逊于两位女神的联手封印，最终被逼回了神柱。从回归本体后到他准备二次破出本体时，神柱并未给予他丝毫的法力，而是传与他不少风流雅致之技。

    想得到法力的他为此挣扎了好久，最终是拗不过神柱。那些风流雅致之技化作一股灵气，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若要习武，便得从头练起了。

    “恒儿？”

    耳边是风雅探寻的声音。以恒回头看她，嫩声道：“神尊~”

    风雅敲了下他的小脑门：“又走神。你说说看，我刚才敲的是哪一曲？”

    虽然刚才并未认真听风雅究竟演奏的是哪首曲，不过依靠神柱传给自己的知识，要听出一曲简单的磬曲，并非难事。

    只是.......她刚才怎么敲的来着

    以恒匆匆回想一遍，抬头笑道：“神尊，以恒想起来啦。你刚才敲的是《缘何故》，对不对？”

    风雅点点头，把玉箸递给以恒，自己腾挪到一边：“恒儿，你自己试着敲一敲。我看看你敲得如何。”

    “敲哪一曲呢？”

    风雅一共教给了他不下十首曲子，难道要全部给她敲一遍？

    就听风雅慵懒道：“随便。”

    以恒小手颤颤的拿着玉箸，想了一瞬，便开始敲击。

    风雅于一边闭目倾听，却正是自己刚刚敲击过一遍的《缘何故》。

    这阙曲子，却颇有些典故。说的是一位独自住在山岭之上，能驾驭百兽的姑娘，偶然间于山间野岭救下一个被猛兽重伤的男子。在男子养伤期间，二人情愫暗生，私定终身。伤好后男子许诺姑娘以重金相聘，但须得下山禀明父母后，二人方可成亲。为保心上人安全，姑娘毅然将自己驾驭百兽之力赠与男子。因野兽大多夜间活动，所以男子须得在黄昏赶回。谁料，已是乌云翻滚之深夜，男子依旧未返。

    姑娘等不见男子，心中知晓是被骗去了驾驭百兽之力。在那天降暴雨之夜，以男子留给她的信物，一套盘石磬，愤然敲击出一曲，随后怀抱盘石磬，在野兽的嚎叫声中跳崖自尽。

    那首曲子因为心伤颇深、怨念极重，奏出后若是放任其流淌于凡间，则会加深人们心中的怨念。于是便被司凡间音律舞曲的神侍悬闪收进牧懿宫，去掉其中怨念，成了熙神宫御曲之一。

    便成了如今的《缘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