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力地睁开双眼，以恒还没有适应四周刺眼的光线。

    很熟悉的光线。

    闭眼缓了缓，复睁眼细看。

    是牧懿宫自己的小屋子里。自己躺在小榻上，身上盖着平日里常盖的锦被。屋中四下无人，倒是榻前小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烟的白水。

    以恒有些渴，小手颤颤巍巍就伸向了杯子。

    手却停在了半途。

    叹口气，以恒慢慢抽回了手，听着屋外轻轻地脚步声。

    门是掩着的，被悄悄地推开，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悬闪鬼鬼祟祟地进了来，偷偷打量了下床上的以恒。

    右手软哒哒的垂在锦被外面，紧紧抓着被面，死死地把身体其他部分蒙在被子里，包括脑袋。也不只是哭了还是什么，小身子在厚厚的被子里一拱一拱的。

    悬闪失笑，自从刚才小家伙醒来一动，本就离的不远的她就已然察觉。悄悄来便是想跟他开个玩笑，谁知这小子似乎比自己还敏感。

    悬闪清了清嗓子，试探的叫他：“恒儿？”

    以恒在锦被中咬牙，看来装睡是注定失败了。不过也好，被子里太热，弄得他浑身不舒服，于是缓慢的把被子从身子上挪开，露出了红扑扑的脸蛋。

    悬闪一把将以恒由被子包里拽了出来。看看他，睡眼惺忪，完全是一副困死鬼模样，纵使困极，小脸上还是平日那副淡然如水的样子。看来真如神尊所说，恒儿是被不周神柱所示，才会敲奏出《顽石怨》以增强自身能力。

    幸好幸好，他只是不周神柱的傀儡。

    他也只是以恒。

    以恒不知道悬闪心中所想。毕竟面对的是无微不至照顾了自己一年多的人们，他奏起《顽石怨》那一刻时心中也有挣扎。不过神柱给自己的责任是注定的，当时所想便是能快变快。可如今呢……

    瞧着笑眯眯看着自己穿衣裳的悬闪，以恒想，其实可以推迟一点的。

    他或许只是傀儡，但傀儡也有一颗热的心。

    等等？

    悬闪在，笑吟吟的，看自己……穿衣裳？！

    下一秒钟，悬闪脸突然爆红了小脸的以恒轰出了屋子。

    悬闪听着以恒自己在里边一边换衣服一边碎碎念不知讲了些，不禁好笑。

    开门后，悬闪看到了身穿石青色锦袍的以恒，小孩脸上的绯红还没淡下去。

    “悬闪姐~找我有什么事么？”

    “嗯。”悬闪好容易憋住笑意，拉起以恒伸过来的小手：“走啦，我们去看神尊和哥哥切磋。”

    “……”以恒有点无奈，原来大早上把自己拽起来就为这个？由于本是近神之躯，他鲜少睡觉。不过一睡就希望睡个痛快。

    就破一次例吧。以恒无声叹息，侧过小脸去，看着悬闪的笑颜。

    不多时，便到了牧懿宫内专门用于练武的碧渊台。

    到得台下时，风雅和庭隗的比试正接近尾声。悬闪把以恒举高，让他细细看台上的场景。

    以恒一看，便吃了一惊。

    庭隗周身起着防护的结界，表情痛苦。风雅闲淡的围着那层结界转悠，出手转身看似随意，却都是致命的招式。

    攻守双方显而易见。

    以恒不奇怪庭隗会败在风雅手下，毕竟是天下唯双的女神之一，能力强大到变态，那很正常。而庭隗，看看他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的可怜相儿，以恒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庭隗好歹是修到了熙阵终阶，法力再不济也至少能撑一阵子。为什么现在的庭隗看上去连自己身边的悬闪都打不过？

    似是感受到以恒疑惑的目光，悬闪轻轻笑了一声，提醒以恒说：“恒儿，看他们脚下。”

    以恒眼峰向下扫去，在台上比试的两人脚边.....摆着十盆庭隗的心肝宝贝——毒小红花。

    “神尊终于下定决心整治百茗园中泛滥成灾的毒小红花。哥哥不让，神尊不从，这两人说不到一起便动了手，”努努嘴，悬闪示意以恒再看看毒小红花，“他俩打赌，要是哥哥输了，边上那十盆花命就没了。如果哥哥赢了，以后他在百茗园内的养花之事，神尊便再不过问。”

    以恒看着庭隗吃力的样子，疑惑道：“庭隗哥哥怎么显得这么没力气？”

    悬闪回眸一笑：“他怕自己下的手重了，伤了他的宝贝。喏，这俩人已经比试一宿啦。我倒是很期待结果呢。”反手一拍以恒，“小恒儿，你觉得毒小红花会不会惨遭神尊毒手？”

    听着悬闪无意的一句笑语，以恒竟觉得这句话出奇的熟悉。

    那是好久之前，在十赦境里，船朔一边不停的召唤圣水洗着刚刚拎过他的手，一边厌恶的看着他，道：“即便现在留他一命，你说以后撑天立地之虚会不会惨遭毒手？”

    “……”

    耳畔风雅熟悉的清亮声音变得模糊。似乎是相隔天地之远，亘古悠长。她坚定道：“不会。”

    你竟能下得去手，对一个自你破出本体后边对你照拂有加的恩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台上庭隗那层护身结界已经变形，幻象迭出。明显是不堪重负但又死不服软。风雅好整以暇，手一垂作势要收起攻势。

    结界中，庭隗唇角青紫，脸色煞白。

    谁都不明白，毒小红花对他的重要程度。

    虽是与神尊比试切磋，早些认输并不顾及到颜面问题。毕竟同在一方蓝天下共事之人，风雅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可是，这次不一样。

    若是输了的话，那花就会香消玉殒在他人手中。

    他现在都可以想象那花瓣的坠落之姿。

    定是空前绝后，盛世极美。

    “不...”

    庭隗低喃，眼见风雅收了招式。

    下一步呢？

    毁了他的花？

    “棠洇…”庭隗再唤，转手忽的撤了薄薄的护身结界，右手覆下，挽出一道空花，左手轻点额际，使出了自己全身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