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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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就口头上说说。”我跟个大尾巴狼似地哄骗:“你要是真折腾坏点东西,他就晓得问题严重了。花草最好,这东西养的金贵,但是认真说起来却又不碍什么。刚好让他肉痛,又不能真怎么样你。”

    卢青和蠢蠢欲动,好容易从满脑子儿女情长里头挑出一两分清明出来:“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骗我去给你折花。”

    我半真半假地回答:“我想要花是真的,帮你留卢丹平过年也是真的啊。”

    卢青和保持着谨慎的态度,没一口答应下来。过了两天qq发过来他们家梅花树的照片给我,问我要折哪枝。

    她发过来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之前好久没回归现代社会,山里网不好,攒下来一堆电影番剧没看。项知言这段时间老出门,我一个人在家里折腾,顺便就把番补了。

    我一看这事成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和项知言献宝。

    项知言莞尔:“为什么非得要这个,去买梅花也有好的啊。这人家卢丹平种的,你非得哄卢青和帮你去折。”

    “就是他种的我才要呢。”我说,“这梅花单就从他手里头偷出来这一项。就已经比其他花木美过许多了。”

    项知言拍了下我脑门:“歪理。”

    我就笑,倒在他腿上玩手机,边远程遥控卢青和折花,边给他继续洗脑:“这怎么能是歪理……回头有人来看我这梅花好看,我就和人说这花的来历。有这么一桩轶事,难道不比买的强啊?”

    项知言状似同意地点点头,又问:“原来如此

    朱彤再登门的时候,我的梅花花枝已经到了,卢青和顺手给我带了盆兰花,又薅了几枝松枝,我就心花怒放地在客厅和她摆弄起花来。

    那个金丝铁线的花尊是一对的。本来应该都摆上,我不讲这个规矩,伺候好两瓶,让她带一个回去。

    项知言进门换了鞋,过来看我们弄的花瓶。朱彤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神,和我还有卢青和打了个招呼。才打开鞋柜找拖鞋。

    拖鞋也清一色儿的换成冬天用的了,我在保洁阿姨的帮助下翻出来的。得到项知言首肯之后我就开始在这偌大的房子里清点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以此来规划我自己的东西应该放哪。这个过程中还翻出来不少东西,就比如门口放着的核桃木托盘。又小又浅,就是雕花好看,放个钥匙零钱的还不错,我就跟我的线香盒放一块了。

    真的开始布置了才发现项知言除了有用的东西记得住放哪,其余像是摆设什么的就完全不知道。那个核桃木托盘我摆出来的时候他还问我从哪买的。

    朱彤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了,却不看我,眼神往整个客厅打量。

    我爸那两幅字还有那个唐卡被我照样搬了过来,挂在墙上。我的游戏机已经连上电视了,现在电视柜前面放着,游戏碟码放在柜子里,只有昨天玩的那个还打开放在外面。沙发旁边的六斗柜上面摆着一把二胡,也是我带来的。

    其他零零散散的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多了一个书架被我沿着电视墙立着,近期想看的书和漫画都在上面。又打了个亚力克的带灯的立柜在旁边,我那些手机的手办大粘土都放在里面。

    屋里和阳台上都有花,有些是和项知言一起去买的,还有就是我自己挑的。

    摆来看的有一盆蝴蝶兰,和两盆还没开花的水仙。反正这里地方大,案台也多。也不嫌拥挤。

    还有我现在伺候的这盆梅花花供,预备放在右边走廊走到底的柜子上,就是背景墙有点空。不过我这几天从项知言家的储藏室里翻出来很多东西,居然还有许少庵的毛笔画,还没裱,草草用两张熟宣包着卷起来,看得让人心疼。我对画不熟,拿给卢青和看,说是真迹,已经送去裱了,等送回来正好挂上。旁边再放一盘佛手。

    其余的花花草草在阳台弄了个木架子一层层放好。现在还没长出什么名堂,但是常绿植物,冬日里绿盈盈地看着也喜人。我还立了个蔷薇的花枝,是那种能汹涌地长成一大片的品种,养个两三年能把阳台给淹了,我特别期待那一天。

    其他还有更多看不到的变化,藏在衣柜里,橱柜里,还有我们现在睡的卧室里。比如我们换了一个床垫,是我睡习惯的那一个。茶几上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杯子,卢青和现在捧着喝水的杯子,从上面看像是手里开了朵花。

    我耐心地等朱彤巡视完,期待她有什么评论。卢青和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我七七八八地侵略地差不多了。朱彤算是第一个见识过这屋子前后对比的人,我有点想听她说什么。

    朱彤慢慢看过一圈才收回目光,项知言正好泡了茶过来。茶具是他自己惯用的,茶杯换了我带来的。

    朱彤好笑地看了项知言一眼,又看看我,说:“孟植,你这不像是一个人搬进来,你这是一家子搬了进来。”

    正巧电视里放着部宅斗剧,我嫌屋子大显得冷清,一般有事没事都开着电视。此刻正好演到婆婆阴阳怪气地欺负新媳妇的恶俗戏码。

    我被这戏里戏外的联动恶寒了一下,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口:“啥意思,你是嫌弃这吵啊?”

    朱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项知言,说:“倒是的确没这么热闹过。”

    项知言只是笑,并不接她的话。

    卢青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尝试性地开口:“那个,这茶我带来的。10年的乔木普洱,不尝尝?”

    朱彤叹口气:“哎,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上门也没带什么礼物。”

    卢青和有点不知所措,她本意岔开一个话题,没想到越说越尴尬。

    朱彤倒不是真的要为难谁,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口:“既然我不好意思空手来,这个就给知言当贺礼吧。”

    章节85

    项知言在我旁边坐下,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把本子传给我看。

    我翻开,不是影视剧,是个综艺。卢青和凑到我旁边,看了一眼,惊呼一声:“花样之旅,这个综艺很火的,制作班底就很好。上一季我记得请的都是很有名的艺人。”

    朱彤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意思是这一圈里还算有个明白人。

    “费了些波折,总算是拿到个机会。”朱彤喝了口普洱,说:“如果影视资源那边再没有苗头,上这个综艺倒也不亏。”

    她看了眼项知言:“这不是影视剧,寰宇那边的打压不会太狠,多少是个出头的机会,如果能趁机火一把,你和寰宇那边谈判的时候底气也高些。”

    卢青和不懂,直接问出来了:“为什么?现在综艺收视率更好,收益也更好。寰宇反而放手了。”

    她知道一点项知言的事,都是这几天来我们家吃饭,在餐桌上听说的。

    “鄙视链,电影看不上电视剧,电视剧看不上综艺。”我解释了一句,“而且真人秀后期剪辑很难说,荧幕形象坏了,对戏路也有影响。”

    我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多少算是项知言的男朋友,我不能控制他的选择,但是有些事上还是想多说一点。

    这个班底其实也就看上去不错,主制作和导演都算靠谱。但是后期的思路很一言难尽,主要体现在捧高踩低,咖位低的人不但镜头少而且被恶意剪辑的比例也很高。都是为了噱头炒流量的。这种情况国内大火的综艺几乎都不能幸免,挺普通的问题放镜头里一加工,就都感觉十恶不赦了。

    尤其综艺这种和各类艺人同处的环境,稍有摩擦放舆论场上就是粉丝对线,期间污言秽语闹的不可开交,风评随着就降了。这一番操作,实在是难说其间利弊。

    我略略提了一下,有开口,这回就是真心话了。

    “演员最好还是不要太出现在幕前。观众一旦对你的私人形象有了越多的了解,角色的可信度就越低。会被迫变得演谁都像自己。”

    我顿了一下,找补了一句:“当然只是上一次真人秀影响没有我说的这么大,这也只是个人意见。”

    我说完,也不看朱彤的脸色,拉着卢青和开口:“我带她去看看练功房,剩下的你们自己聊。”

    卢青和被我拽走了,门一关上,世界都静了下来,客厅的电视声音都不见了。

    我拉着卢青和在那个大书柜前面坐下。随手找了一本打印成册的复印本来看。

    这里面有我写的小说,也有一些剧本,有项知言演过的,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我拿着的这个就是好几年前一个的电影剧本。

    我随便翻着看看,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剧本上。

    卢青和在我对面坐下来,瞧瞧我的神色。

    “孟植哥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翻书的手一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卢青和坦然在我面前坐下,说:“你刚在外面那么说,是不是觉得不太好,才拉着我躲进来的。”

    我剧本彻底翻不下去了。放到一边用手撑着一边的头,说:“我有时候和他说话,会想起周黎。”

    这种话,我现在也只能和卢青和讲了。

    卢青和手抱着膝盖,安静听我说。

    我继续讲,感觉回忆纷至沓来。倒不是什么心里还有周黎的狗血桥段。只是有时候,我会一直不断地回想我是怎么和周黎渐行渐远的。

    六年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化为乌有的。如果说我断然绝交是因为我察觉自己在他那里不重要,那这个不重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原先整个人沉浸在悲伤和失落里,只是觉得他是因为喜欢上翟白秋,重心圈子才逐渐偏离了我,抑或是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自作多情,觉得自己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可是这段日子,从那天傅文睿灌我酒,他来酒店找我说话之后。我就隐约反应过来,当年他离我越来越远的理由,或许不像我想的那么片面,我对于周黎,也或许没有那么可有可无。

    我想起我们许多年前,最后那次见面,在片场他和我说的话。

    两件事,他提到我口无遮拦地泼了他冷水。那种贺岁的烂片虽然确实没什么含金量,但是以他当时的资源已经是很好了。

    第二件,他提到我在剧组的时候,事无巨细地和他讲罗寒山这个角色的事。

    现在想来他和翟白秋越走越近也是我开始给他讲戏开始的。我当时只以为是演员之间磨练细节,没往深里想过,可是如果其实从他的话来说,或许正是因为我给了他太多压力,他才下意识远离的我。

    归根结底是我自作自受,实在还欠周黎一句道歉。可是我这辈子基本上可以预见的前路,也就是写剧本里。我对这些东西的执着造就了我的固执和刻薄。

    这一点也不光是周黎一个人,卢丹平,甚至是姜瑶,都或直接或间接地见过我这一面,所以他们对我一直有意见。

    就比如我刚才说的那些,项知言不懂么?朱彤不懂么?

    可是谁也不会在明面上这么直晃晃地说出来。

    除了我。

    卢青和给我顺毛,好声好气地说:“没什么的啊,你也就是一个意见嘛。你看他们也没说什么。”

    我顿了顿,开口:“青和,对不起。”

    卢青和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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