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还是那样，项知言带着个鸭舌帽也没人认识他。野猫到处都是，有胆大的找了阳光最好的地方晒太阳。

    因为这小区老，绿化也没人好好搞，倒是生出几分天生天长的趣味，树长到有4、5层楼高，树荫遮住整条小道，阳光只能见缝插针地漏下来。风吹过，地面光斑变换，就有猫扑来扑去。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项知言跟我上了楼，老楼道脏污而且逼仄。老实说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这地方住的不是上了年纪的原住民，就是手头拮据的租客，实在是又旧又破。

    但是越是这样，我越是期待我开门给项知言看的那一刻。

    我们最终在门口站定，我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一打开，就看见了阳光。

    窗户关着，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阳台整扇的落地窗照进来。

    阔别几个月，这屋子难免落了些灰尘，却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甚至床上睡过的痕迹都保持的很好。

    保存得更好的，是我立在墙边的3个大书柜，和一个堆放着各种手办盒子的储存柜，墙面上挂着5、6幅画，还有两个框起来的签绘板。

    “我给你介绍下。”我兴奋到汗毛都在颤栗，我原先觉得我这种居住环境，其实还有点羞于示人。但是项知言真的来了之后，我满脑子只有献宝两个字。

    “厨房和浴室没什么好看的，一居室没有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你跟我来。”

    我说着，把他带到床那边。床头柜上有个小书架，放着我最近看的书。因为突然去剧组，已经有段时间没看了。

    床正对着就是电视柜和电视，高度刚刚好。电视很大，我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各种节目。电视柜里放着两部主机，ps4和switch。游戏碟全部放在电视柜旁边的立柜里。

    这个立柜是我三个大书柜之一，里面放的全是漫画和小说。我这个人有点收集癖，尤其买书简直有瘾。书柜放完书之后还有点空间，也被我放了一堆东西。

    “纸胶带，烧香的木盒，这个是放线香的盒子，还有这些是买本送的立牌，我还有个专门放大粘土的展示盒子。”

    我絮絮叨叨地和他说，好容易把这个立柜介绍完了，又给他看我的书桌。

    书桌挨着电视柜放着，配的一把人体工学椅。

    书桌上面只有一台笔记本，上方的墙面挂着两幅用玻璃画家框起来的毛笔字。旁边还挂着一幅唐卡。

    “我爸写的。其实家里还有，但是我只带出来这两幅。这个写的是《陋室铭》，那个写的是《滕王阁序》，唐卡是去西藏玩的时候买的。我也不太懂，就觉得挺好看。”

    书桌旁边是另一个书柜，这个比较空，放的都是专业书籍，一些工具书，还有我在各种剧组的工作记录。

    我拿下来一本翻给项知言看。上面写着：

    2015年8月10日

    秋老虎，热。

    今日就第45场的修改意见和谢崤吵架，心累。

    以下是具体的争吵内容：

    他说：%@@@）@“

    我说：？hwjih

    ………

    不写了，字好多。

    日经：傅文睿就是个大**。（1/1）

    项知言给看乐了：“你在剧组这么活泼的吗？”

    我矜持道：“这是私底下的私底下的，我的工作记录很正经的。”说着又给他拿其他的看。

    我记这些的功底是从文老那一脉相承的，分类，划分重点，画图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有打印的有手写的，现在回头翻翻，当时拍摄的一幕幕都犹在眼前。

    不光是《山海》的，还有《盲野》的，还有我跟过的那几个网剧，我都留着。

    《山祭》的我也留着，一部分项在知言家里的那个大行李箱里。还有一部分我托成琪帮忙寄过来，现在还在路上。

    我又给项知言看了我另外一个两个架子，一个放的是一些大部头的书，我有些看过，有些是纯粹为了装帧买的。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有耐心读。

    还有一个架子是那种栅格架，放了一个烧水壶，一个滤水壶，几包茶叶和很多杯子。

    我拿着杯子给项知言看，每一个锻造工艺和造型都不同。

    我最喜欢一个冰裂纹的，现代工艺，不是什么古董，尤为好看。

    我和项知言坐在这架子旁边的沙发上，我一边给他介绍这些是什么，一边给他说故事。

    “……我小时候看《红楼梦》，真的是十足十的智障，也不懂看诗词美人什么的，就记得刘姥姥进大观园，妙玉招待黛玉她们，每个人都给不同的杯子。看完就和我爸闹着要买杯子。”

    我摸着我那个天青色冰裂纹小茶杯，开口：“我以前有好多，后来从孟家离开的时候，因为很多价格不菲，孟家就没让我带走。就剩下这个，还有一个蓝色的有田烧的马克杯。从上面看，像是杯子里开了朵花。”

    我把杯子拿给项知言看，突然有有点遗憾：“就是这个，可惜不能给你用了，这个是卢青和的。”

    项知言笑：“那你以后，再专门买一个给我。”

    我突然心念一动，开口：“不了，给你用这个。”

    说着我把自己的那个天青色冰裂纹的杯子塞给他：“以后这个归你。”

    项知言拿着杯子，挑眉问我：“你拿我比宝玉，那可怎么办，我不得找我的黛玉去？”

    我转念一想，他说的对啊！

    妙玉把自己喝水的杯子给宝玉用，只能说她对宝玉有别于旁人。反过来不能这么说啊！

    于是伸手抢他手里的杯子。

    项知言把手伸的高高地不让我抢，还要逗我：“诶？你是不是出尔反尔？刚说了要给我，现在又反悔。”

    他说话故意拖着一点调子，听上去有点像戏腔，闹的我更臊得慌。

    “不给你用了！”我生气，“不扯这些了！大老爷们，惦记这个玉那个玉的干嘛，回头我给你换个别的！”

    项知言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我们在那个屋子里消磨了半天时间，我连床底下存放着的书都把床板掀了给他看。最后和他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一起翻漫画。

    我感觉什么东西都能给他讲一连串的故事，什么时候相中的，什么时候买回来的，买回来之后又经历过什么波折。

    这个小出租屋里每样东西单独拎出来似乎都值不了多少钱，却都是我的宝贝。

    走的时候，我把游戏主机还有几张游戏碟打包好，又把笔记本放进背包里，再草草收拾出个大行李箱。

    我先背着包，抱着一箱子游戏出了门。项知言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下楼梯的时候，项知言突如其来了一个感慨：“下次再来的时候，这屋子就空了。”

    我在前面听到这句话，着实有点惊讶。没想到他对我爱屋及乌到连搬家都要感慨一番。

    我想了想，也没酝酿出什么离别的愁绪好接上他这句感慨，只得说：“没关系的啊，我这些家当就是我的家了，这里空了，把你那边填满不也一样吗？”

    这句话似乎把项知言说服了，他偏偏头，笑：“也是，那咱们回家吧。”

    章节84

    家一次是搬不完的，项知言不可能每次都陪着我去，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找搬家公司。我和朱彤说过之后就把小飞征用了。说的时候给他额外包了个大红包，提前谢谢他帮我搬东西。

    这傻孩子一开始还不收，觉得没多大事。直到他看到了我4个书柜和一整个床底下放着的书。

    搬书绝对是搬家这个活动里最麻烦的活动。在单位体积里说不定和沙子一样重。我现在储存的书比我当初从家里搬出来的还要多，我一本一本买回来的时候觉得还好。现在一箱箱搬就显得很考验体力。

    反正我这四体不勤的肯定是不行的，我最多就搬半箱。

    最后一箱东西搬到楼上的时候，小飞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解脱了的活力，我有点于心不忍，又给他发了个红包。最近成琪那边把剧本的钱结算给我了，不算很多，估计还是从文老那边的预算分给我的。但是手头也算是宽裕了点，下个季度房租也不用再攒了。颇有点财大气粗。

    我其实没什么花钱的欲望，之前那么多年也就买买书，一样也过来了。只是现在乔迁新居，实在是克制不住。加之没有额外的花费了，实在是很想做点什么，权当是给项知言交房租。

    这些东西置办起来其实很快，我挑东西向来稳准狠。有些是网购，有些是和卢青和一起去旧物市场淘的。

    “我就想要个方形的金鱼纹浅底的陶瓷缸。”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说，“今年过年可以准备年宵花了，我想养两盆水仙。”

    “水仙现在圆浅盆的多，你要不要这个金丝铁线的花尊，插两支梅花不也挺好的？”卢青和指着一个瓶给我看。

    我看了，心动：“那你从你家院里折两枝给我，我要白的那颗。”

    卢青和说：“你也太会讨了孟植哥哥，那都是我哥养的，他自己都不舍得。”

    “你把花折出来给我，保准你哥生气。”我说，“他一生气，你就说谁让他天天应酬，你在家里待的无聊才折腾花草树木。他一内疚就留在家里过年了。”

    卢青和听了，心动：“……真的吗？不会吧。去年我爸都发火了他都没留在家里，去什么电视台跟晚会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