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临霁的视线能看到窗外天空的话，他会看到在零星可数的星星中，有一个还没有长圆的月亮。明天早晨，当它消失在晨曦的时候，乔小颜也消失了。

    世界依然美好，可乔小颜再也感觉不到它。

    月亮是月亮的皎洁，他们是破碎的灯。

    “小颜这个时间点儿还不休息，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南青幽灵似的出现在乔小颜身后，他悠悠地踱着步子来到乔小颜面前。

    “你怎么也出来了？”

    乔小颜挑了挑眉，言语略带挑衅地反问道。

    “当然是不放心小颜啊。”江南青的回答很贴心。

    虽然听起来和平日里那些哄莺莺燕燕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但江南青是真心的。

    他本来睡着，隐隐约约听到乔小颜起身出去的声音。

    想来可笑，明明乔小颜再怎么走，都不会走出江家的这个庄园，可是江南青就是莫名其妙担心了一把。

    可是熟悉江南青一贯说话的调调的乔小颜，怎么可能会相信，怎么会相信一个处心积虑整她的人。

    “江南青。”

    只是乔小颜现在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不知怎么的，她问起了江南青一个矫情的问题。

    “嗯？”

    江南青没想到乔小颜会主动叫他名字。

    平日里，从来都是他引着话题，一点一点说下去。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有啊。”江南青言笑晏晏。“小颜就是我喜欢的人。”

    “不是这种。”乔小颜扭头看了一眼江南青。

    她穿了一件灰色格子毛呢，里面搭了一身白色浴袍，本来应该丑到爆炸，可在江南青身上感觉莫名的和谐。

    “那小颜说的是哪种喜欢？”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喝一杯白水是开心的，依偎在一起发呆是开心的，听无聊的人说话也是开心的，坐在一间屋子里互相不交流各自忙着工作也是开心的。”

    “情话是他说出来才觉得动听，笑话是他讲出来才觉得风趣，月亮是和他牵手空隙中偶然抬头才觉得更美。”

    “对现在有信心，对未来有期待。”

    “即使每天都不能如人愿，但是没玩还是会期待从他的窗户看到同一轮月亮。”

    “要是没有月亮的话，有他也行。”

    “是这样的喜欢。”

    感情果然是能把人变成诗人的，乔小颜一口气说出这些，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小颜是有了这样真心喜欢着的人吗？”江南青看着天上那一轮残缺的月亮，觉得好像的确像乔小颜口中描述的那么美丽。

    “沈临霁吗？”

    江南青的直觉告诉他，乔小颜对着那个他视为对手的人有了不一般的情感。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乔小颜自嘲地笑了笑，直白的说出来自己的心里话。

    “像我这种人，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也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

    “我能带给所爱之人的，只有泥泞，痛苦和深渊。”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东西了。”江南青地底笑了一声。

    这个圈子里，也就只会有乔小颜这种倔强又无知的女人，才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充满谎言的东西。

    “我曾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家的财产继承权。”

    乔小颜没想过江南青会爱过一个女人，明明在他的眼里，女人都是玩物，随处都是，随手可扔。

    “可是她回报我的，只有她在其他男人床上裸露的身体和放荡的淫叫。”

    “在我庇护下的那个女人，其实也在庇护着其他人。”

    “而我失去了一切之后，也就不再拥有她。”

    江南青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乔小颜在盯着他。

    他扭过头偷，正好撞上乔小颜的双眼，像蒙了一层清晨的雾般，湿漉漉的。

    惹得江南青有些心动。

    江南青故作轻松，嬉皮笑脸地揉了揉乔小颜的头发；“你真的信啦？我骗你的。乔小颜你可真好骗。”

    说完，江南青愣了愣，乔小颜第一次没有躲开他。

    人类真奇怪，谈话前的“说实话”往往是假话的征兆，谈话结束后的“骗你的”反倒处处是真心。

    “你不能因为她背叛了你，就觉得她没有过你。”

    乔小颜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试图开导江南青对爱情的态度。

    “无论爱情到什么地步了，终归是一方想要走掉就彻底结束了的东西。脆弱得要命。”

    “一个女生，能够不抵触另一个男人的接触，就足以代表了她对那个男生的心意。”

    “就像小颜刚才那样不多开我的抚摸？”

    江南青开始拿乔小颜开玩笑，聊到这些特殊的问题，他有些敏感。

    他有些不想被乔小颜发现，江南青在这方面的情感缺失，爱无能。

    毕竟江南青总是在人前表现出一副爱情是幼稚孩童才会愿意相信的东西，江南青不屑，也不需要。

    可真的是这样吗？爱情是值得鄙夷的，令人不屑的吗？江南青自己也不清楚。

    他不敢这样轻易给爱情下定义，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也再也没有勇气去爱了。

    换句话说，他再也没有坠入爱情的能力了。

    所有爱情的机遇都被他亲手扼杀了。

    “刚刚只是一瞬间的不讨厌你，不能代表什么。”乔小颜瞟了一眼江南青，随口就反驳道，她可不愿意让江南青也什么错觉。

    “从不讨厌发展到喜欢，其实很容易的。”

    江南青听着不肯就范的乔小颜的说辞，心里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点点酸意，一点点生气，更多的是郁闷。

    是征服欲作祟，还是江南青真的对乔小颜有了不同的感觉？

    乔小颜喜欢上其他人，不是很好嘛？

    一个不会束缚自己的未婚妻，一个甚至会因为这件事情被他赶出江家身败名裂的女人。

    江南青如果愿意，就可以抓住这件事情加以利用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名正言顺恢复单身。

    可江南青不愿意。

    “那就看我的未婚夫?江南青。”

    乔小颜特地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的魅力有没有大到让我拜倒在您老人家的西装裤下。”

    “怎么？小颜这是要考验我？”江南青向前走了半步，慢慢逼近乔小颜。

    身高压制，乔小颜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江南青的阴影之下。

    江南青笑了笑，他当然明白乔小颜的顾虑。把一个人玩弄在鼓掌之间，首先就要掌握她的弱点和在意的东西。

    乔小颜往后退了退，觉得自己还是适当的让步才能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