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还我当年人情了……

    玲珑空间内仿佛都是在此时安静下来。

    砂华微微偏头，望着那道容颜变化了不少，却依旧让人感到心惊的女子身影，眉梢骨微微跳了跳。

    他迅速地后退了一步，紫色的长发因为他的动作飘起又落下，整个身形便笼罩在了一片阴影混沌中。

    隐约间，他的背后似有黑色的王座浮现，金色的锁链连接着白色的石柱。

    造化鼎内，温度骤然降低。

    衍安似乎什么也没有觉察到一般，目光温柔地落在扶帘婉玉的脸颊上，缠绵眷恋。

    砂华在略微阴暗的光芒中缓缓抬过头，目光深深地望着衍安的身影。

    那双透彻的眸子，犹如是汇聚了最为璀璨的星光，有那么一瞬间，竟是耀眼得不可逼视。

    所以，谁都没有见到那璀璨的目光中，竟是有着一股滔天的戾气一闪而过。

    衍安抬手，将少女散落在脸庞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姿势小心。

    砂华蓦然扭过头。

    身后的王座锁链石柱均消失不见。

    仿佛先前只是一场幻影。

    那双紫色的眸子，犹如是星辰般幻灭了下去，微微暗了一下。

    他盯着造化鼎纹路交错复杂的地面，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旋即，他抬头，目光已是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道：“不需要。”

    那音色依旧平静，声线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落在空间里，莫名多了几分生冷的味道。

    衍安放在扶帘婉玉的手掌略微顿了一下，便听到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婉玉与我缔结了本命契约，不用你的人情，我也会好好护着她的。”

    声线比先前柔和了半分，却莫名多了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衍安闻言眉头挑动了一下，动作不停地为扶帘婉玉整理着衣摆，语调缓慢地吐声道：

    “哦？”

    砂华不由颔首，道：“自然。”

    衍安微微一笑，语调慢慢变得轻快了起来：“这么看来你对玉儿倒是很满意的。”

    话音落下，衍安脚步后退一步，目光不错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见少女原本略微凌乱的衣摆已经整整齐齐，娇嫩的脸蛋在五彩珠子的光芒下显得越发娇嫩，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小心捧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不愧是我的女儿。”

    又道：“这么快就将心高气傲的砂华拿下了。”

    砂华：“……”

    夸自己女儿就夸自家女儿，为何要把他带上？

    他错了，婉玉比之她母亲的自恋，还是稍有逊色的。

    砂华默默地在心底检讨了一遍。

    “你现在的实力还剩多少？”

    正当砂华深思游走间，衍安忽然回头，那双望着扶帘婉玉温柔似水的眼中，此刻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又似稍稍出鞘的剑。

    那眼神，是他曾经熟悉的眼神。

    砂华的神情微微一禀，正色道：“百不存一。”

    “看来那东西的确伤害挺大。”

    衍安点了点头，目光在后者的身体上转了一圈，道：

    “不过我感觉你身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修复着你的身体。”

    砂华微微低头看了一下，笑道：“是在彼岸王族的死水灵核。”

    “彼岸王族……死水灵核！？生泉死水中孕育出来的？倒真被它们给折腾了出来……”

    衍安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了一下，便道：“不过这东西对你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你的根基被伤，死亡法则与你又不是最为匹配的，炼化了它也没什么大作用……”

    砂华笑道：“有总比没有强。”

    他当初要取生泉死水中的灵核本意是想留给扶帘婉玉筑基，但没想到生泉死水中竟然孕育出了生死两颗灵核。死亡法则与扶帘婉玉属性不符，但却对他还有点儿用处，就将就着用了一下。

    乱魔海虽然看似简单，但连他都可以进入，万年时间过去，焉知没有那些故人混进来了呢！

    丫头还太弱小，又太过特殊，只要是那些人一见到便会发现的。

    作为她的本名契约者，他可不想为她陪葬啊！

    衍安目光静静地望着他，那眸色，缓缓变得郑重了起来。

    砂华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似星辰般渺远空旷。

    过了好一会儿，衍安方才开口，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郑重道一字一顿，似庄严地承诺一般：“砂华，谢谢你。”

    淡淡的几个字散落在空间中，不知为何，玲珑空间内突然再次寂静了一下。

    砂华点了点头，再抿了抿唇角，突然轻笑了一下。

    “若是曾经，能得你这一字谢，便是上天入地为你踏破九幽，我都会感到激动。”

    衍安目光闪过一抹笑意，还有些许愧疚。

    “砂华……”

    然而她才刚刚开口，便被砂华毫不客气地打断。

    “但这一次，我却不是为你。”

    衍安微微侧首，眉眼中带着几许诧异。

    女子的目光明亮耀眼，是比时间空间更为恒久的光，砂华望着那样的目光，紫色的眸子微微恍惚了一下。

    曾几何时，这样专注的目光，是他心之所向。

    然是现在……

    砂华轻笑了一声，忽然觉得，万年时光的束缚，竟是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万年以来，他从为感到如此轻松过。

    “我破除封印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招惹了万神山上那一位的注意，不得已带着婉玉进入乱魔海避避，没想到机缘巧合进入了生死黄泉路。”学着那个少女的模样，砂华耸了耸间，语气轻松地道，“没想到曾经繁盛的彼岸王族堕落到只剩下一群小花将，婉玉对付它们竟然刚刚好。”

    “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不想放过，刚好也想去看看曾经让得它们一族为之反叛的生泉死水师什么模样。”

    “不过我也没想到，一族圣物竟然只是一个还未觉醒的灵女看守。这样的机会，放过了岂不是可惜？”

    砂华笑笑，语气中竟是难得的带了点儿不好意思。

    “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一颗死亡法则凝聚的灵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