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卧阑听雨,

    且蘸酒写诗,

    且捻香成经,

    还思你如狂……

    ——

    我从来不刻意, 不过分地去想你，我只在不经意的某一瞬间会念起你。

    比如每逢四月天的盛情, 又逢阴雨天的冷清, 比如看相框里霞光万丈的辉煌，比如听腕间的珠串敲着玻璃铃铛响……

    不管是近在眼前的灯火，还是远在天边的星汉，都能寻见你灿烂的影子。

    我在舞台上赤着双脚打转，目光所及无一不是你，我拽一拽裙摆, 也都是你的影子。

    我已经打完一场仗，我也守住了道义。

    不等你了。

    余下的路，我将继续。

    舞蹈收势, 音乐收尾，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姜梨在后台差点儿因肾上腺素超标而休克, 全场就她的掌声最激烈, 掌心啪啪响, 跟炮仗似的, 令子一下台，她立马蹦过来抱住她。

    “太棒了！”姜梨紧攥着她两只手臂, “这次的主题太美了, 哀而不伤, 有形有色，有滋有味，你是天生的舞者！简直仙女！仙女啊！”

    “……嗯，谢谢。”她笑着道。

    “令子。”周和宜从她表演结束就从观众席那边赶过来，进入后台。

    “妈。”令子转身迎上去。

    周和宜抱住她，“恭喜你演出成功。”

    令子笑笑，“谢谢妈。”她放开妈妈之后再去抱旁边的爸爸。

    苏柏搂着她，看得出来他比女儿还激动，“恭喜你，演出很完美，你是爸爸的骄傲，永远是，永远永远是。”

    周和宜带的舞团这几个月在做全球巡演，这一趟回国是专程来看女儿的演出，这边的演出一结束她就得坐飞机连夜赶回巴黎。

    令子连妆都来不及卸，想送妈妈去机场。

    周和宜摸摸她的脸，“别送了，有你爸爸呢，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赶去上海看你小姑的演出吧？”

    令子点头，“那您路上小心点。”

    苏柏开车离开后，令子和姜梨一起坐专车回去。

    车上，姜梨的兴奋劲儿还在胸腔里盘旋，“真不考虑签我们工作室么？平时就帮你接一些演出活动，做做采访，给自己做个宣传什么的，其余的除非经你点头，不然一律拒之门外，在我的手底下，我保证让你在艺术的田野里继续耕耘驰骋，怎么样？”

    “这样你们工作室怎么赚钱？”令子虽然志不在此，但听姜梨说得多了，也有些好奇。

    “我又不指望你给我赚钱，”姜梨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工作室好几个艺人呢，虽然不能跟圈内当红的鲜花小生们比，但也还算有流量也有商业价值。”

    “那你签我干什么？”

    “现在娱乐圈的包容性和多元性在迅速强化，大众的接受能力也在不断加强，你是块璞玉，我相信你会发光，”姜梨看着她，“再说了你不正想脱离阿姨的管束么？干脆趁这个机会来我们工作室，绝对比你在阿姨的舞蹈室还要自由。”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令子倒是有些心动。

    但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和那些二十出头甚至未满十八的小鲜花们比，恐怕竞争力有限。

    姜梨再接再厉，“高二到现在十年老友了，还不信我么？令子，我不敢说我这么做的动机全然是为了你，但也一定包括了这个原因，再说了，我这是惜才。”

    她想了想，说：“我考虑考虑。”

    姜梨笑了笑，“你考虑吧，我不逼你。”

    令子订了第二天早上10点的航班。

    苏晓在上海大剧院的芭蕾演出是晚上8点钟，她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出门的，但姜梨今天得去一趟苏州，她左右无事，就跟着提早出了门。

    姜梨工作室跟星辰娱乐合作的一部新剧下个月在苏州开机，导演制片和编剧今天会过去采点，她则是去请大佬们吃顿饭，主要目的是带自己工作室里参演新剧的两个艺人在大佬们面前认个脸。

    两人坐飞机直达上海，再转程苏州。

    抵达苏州已经是下午1点多钟了，姜梨跟令子随便找了家饭馆补了个中午饭，吃饭的时候姜梨打电话到苏苑饭店订了今天下午6点的桌。

    她打完电话直叹气，“伺候大佬们就得舍得花血汗钱，我这一个电话的功夫，一个月收入至少得去掉三分之一。”

    吃完饭两人就在附近的景点区逛了逛，令子对于逛任何景点都很有一份闲情，每次都欢喜跟只小喜鹊似的，就当给她的舞蹈作业采点来了。

    但姜梨对此感觉十分乏味，“老衲浸淫俗世多年，心气都浮躁了。”

    令子说：“理论上，万物是有共性的，只要静下心来，说不定你就和青山草木产生共情了，也许还能……近朱者赤，陶冶情操。”

    “那不挺可怕的么？”姜梨指着旁边一根柱子，“这东西居然陶冶了我的情操引导我向上，除非它修炼成精了。”

    “阿弥陀佛。”令子念了一句。

    下午4点，姜梨提前到苏苑饭店确认菜单。

    时间还早，令子跟着过去了。

    姜梨在和饭店经理确认菜单的时候，令子闲着无聊，自己四处溜达。

    高中毕业后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巴黎，直到去年冬天才回国，一直待到今年开春，昨晚是她在国内的第一场演出，估计今后也是在国内长期发展。

    大概是离开的太久，她对国内的一切都带着几分热情。

    就连饭店她也能逛得津津有味。

    这个饭店占地面积挺大的，布局也……着实壮观。

    她迷路了。

    她现在……呃，站在一个亭子里面，亭子三面环湖，而且有树有花。蓝天白云，清风徐来，水波荡漾，这个湖……真好看。

    所以，这里是哪？

    姜梨没给她电话，说明她的菜单还没确定下来。

    令子决定自己再找找，她往回走了一小段，正好撞见有个女服务员迎面走来，她赶忙奔过去，直接说明来意，“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说来有些难为情。

    女服务员冲她露出一笑，问：“请问您要找餐饮部还是客房部？或者其他地方，我带您过去。”

    “餐饮部三楼。”

    “好的，您随我来。”

    令子跟在服务员后头。

    服务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冲她笑一笑，手臂一摆说：“这边。”

    礼数十分周全。

    半路上，她们碰见两个同样迷了路的女孩，要找的位置居然跟令子是一个地方，于是服务员一块儿给领走了。

    两个女孩跟在令子后头，走了一小段，其中一个女孩把脸从手机里抬起来，说：“对了，昨晚的金鸡百花电影节直播你看了没有？”

    “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凭借一部文艺作品就斩获各大奖项的新人导演？”

    “对！就是他！电影我倒是没注意，但人长得很帅是真的！镜头一扫到他就狠狠抓住了我的心肝脾肺肾，太他么帅了！还年轻有才华！”

    几个人进了电梯之后，女孩说：“是挺让人惊艳的，但你好歹欣赏一下人家的作品再夸人家有才华好么？显得真诚一点儿。”

    另一个笑了笑，“都斩获各大电影节奖项了，官方认证不比我个人有限的鉴赏水平强？”

    “听说是中法混血？”

    “没错！我发誓，这是我见过混得最完美的一张脸。”

    “有点夸张了吧？”

    “一点没敢夸张！”

    女孩儿拿着手机翻找了一会儿，电梯门开时，她把手机递到另一个女孩面前，“你看，这是我昨晚的截图，我打算做成桌面的尺寸，天天看。”

    令子站的位置在两个女孩身后，她好奇之下，抬起视线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出现的那张久违的俊脸让她登时愣住。

    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两个女孩走出电梯时，她紧跟着脚步，视线一直盯着女孩的手机屏幕看，直到女孩把手机收起来，她才顿时止步。

    ……

    姜梨是在饭店大堂一侧休闲区的沙发那边找到她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令子收了手机，站起来道：“我刚才听说，最近有个年轻的新人导演风头正盛，凭一部电影作品就横扫各大电影节奖项。”

    姜梨瞬间笑容一僵，继而干笑两声，“我郑重发誓，我是准备今天告诉你的，之前没说是因为你不是有演出么？我怕影响到你……”

    令子说：“影响不了。”

    “是么？”姜梨又干笑了两声，“我也挺惊讶的，郁臣他……”

    “走吧。”令子不想听，扭头就走。

    还说影响不了，这不已经受影响了么？

    令子对娱乐圈的事不大感兴趣，连圈子里正当红的谁谁都不认识，就知道几个老一辈的演员，还是小时候陪妈妈看电视剧时认的熟脸。

    姜梨急忙跟上去，又一番解释：“我是真怕你受影响，你说你回国第一场演出，这多重要的事儿啊，我不得多考虑着点儿么？”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会受他影响？”令子边走出饭店大门，一边问。

    “因为你——”爱着他呀，姜梨这话没说全，因为她看见了从右侧泊车位方向往饭店大门这边走来的一行人，有男有女，有新锐黑马导演，郁臣……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算天公作美么？

    她往令子那边看过去，显然她没有发现情况，她正在假装冷静但其实气呼呼地往外走，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情绪上，所以忽视了外界。

    一个正稍垂着脸和旁边的女艺人谈笑，领着头迎面走来，一个心无旁骛只专注自己此刻的心情，放心大胆一步步前进。

    眼看着，这就要撞上了。

    人生处处有妙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