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是你的, 不就是求婚的意思么？”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说错了么？除了这个, 还能意味着什么？

    “你要这么解读，我也同意。”郁臣一阵莞尔。

    现在说这些言之尚早，但如果是和她讨论, 倒也无妨。

    她的秉性, 她的思维, 她的为人处世, 她的一切一切, 没有所谓拐弯抹角, 没有太多言外之意, 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世界太简单，简单到不解风情，何其扫兴。

    没关系，她能轻易撼动他的风情, 只有她可以。

    前面十七年里寥寥可数的温情是他的全部, 来自外婆, 来自舅舅, 大概还有来自对秦楚存留在他心中仅剩的一寸念想。

    他不觉得自己缺爱，因为他很早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他不喜欢分离，但并不惧怕。

    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她给他的是一场春澜郁生。

    十年二十年, 乃至往后余生, 不能平息。

    ……

    高三高考前一天, 令子见过李程阳一次，她放学回家，路上远远看见他居然爬到了他家围墙上，走近了看才知道他搬了架梯子。

    梯子靠着围墙，人站在梯子上，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令子站在自家门口，仰着脑袋问：“哥，你在干什么？”

    李程阳把手往上抬了抬，手里一把剪刀，“这花都爬出围墙了，修理一下。”

    明天就高考了，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令子说：“那你小心一点。”

    他笑，“从这儿摔下去，爬起来明天照样能考。”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了想，什么也没说，开了门，推开准备进去。

    上边的李程阳忽然喊她，“令子。”

    她抬头，“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巧克力，“接着。”说着扬手抛了过来。

    令子伸手，并没有接到……

    巧克力从她手心上方掠过，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问：“又是女同学送给你的鼓励？”

    李程阳没回答，只说：“还有这个。”说完又往她这儿抛了样东西。

    令子这回看准了伸手一接，接住了，是一朵粉色的蔷薇花。

    “送你了。”他说。

    “谢谢。”令子感觉手心里片片粉色的花瓣沁着几许凉意，摸起来手感十分细腻，她说：“我没什么好送你的，希望你明天考试的时候能称心如意。”

    李程阳笑了笑，说：“进去吧，我也该回屋了。”

    令子点点头。

    她进屋之后，周和宜问她在外边儿跟李程阳聊什么。

    令子把花给妈妈看，“他在修剪花枝，看起来挺放松的。”

    “是了，明天就高考了，时间这么快？”周和宜感慨完又看着她，“明年就到你了，虽然说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但也千万别松懈。”

    “知道了。”这会儿她忽然想起郁臣，再对上妈妈的眼神的时候，心底蓦地一惊，特别心虚地垂着脸上楼。

    虽然她不觉得跟郁臣在一起之后会影响学习，而且事实证明，是她影响了郁臣，至少他最近挺认真的，这一认真，就把他的聪明劲儿给挖掘出来了。

    这么聪明的人，之前虽然不至于不把学习当一回事，但也确实没有太当回事。

    周六她又借了姜梨的名义去了郁臣那儿。

    主要是给他做做辅导。

    今天也正好是高考的第一天，令子有些走神，拿着课本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臣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膝盖上。

    初夏已至，她今天穿了条短牛仔裤，露出匀称细白的两条腿，整整齐齐地垂放着，脚心沾着地板，脚掌也是匀称漂亮，脚趾也是，脚指甲也是……

    他忽然弯下腰，伸手把她的两只脚捞起来。

    她吓了一跳，不敢乱动，“你干什么？”

    郁臣的手在她右脚的脚踝捏了捏，说：“当初就是这个位置让陈扬给踩了一脚？”

    她应：“嗯。”

    他没再吱声，就这么怀里揣着她的两只脚，拿着笔继续做题，她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把脚往回抽了抽，他一下握住，提醒她，“别动了。”

    她动作停滞，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把书举得老高，挡住自己的脸。

    郁臣搁了笔，侧着脑袋看了她半晌，她还是举着书，挡住他的视线，他捏了一下她的脚踝，接着掌心一寸寸往上挪，凉凉的，细腻，滑手，像花瓣的触感。

    直到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笑笑地收手，挑了笔杆继续做题。

    自己的人，哪里不能碰？

    确实哪里都还不能碰。

    他的笔尖在纸上勾勾画画，凭着记忆勾了一双腿出来，描的不像，他换了个位置继续画，画来画去跟魔怔了似的。

    令子把书往下挪，偷偷瞄了一眼，满满一页奇形怪状的大长腿……

    她问：“你在做什么？”

    郁臣吓了一跳，忽然又觉得好笑，往她腿上瞄了一眼，说：“稍微冒犯了一下……你的腿。”

    令子：“……”

    高考结束后，距离高一高二年级放暑假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高二升高三的学生就给半个月假期，半个月过去就得回学校补课。

    补课的第一天，令子就有一种已经升为高三学生的感觉了。

    教室里的气氛没有平时的活跃，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老张表现得太深沉太严肃。

    从补课开始，为了保证充足的学习时间，令子只得暂停练舞这项行程，每天就专心上课，复习，刷题，放学之后留在教室里继续学习。

    不过这天放学之后她又去了趟旧文化三楼，那里空置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估计落了灰，她想过去打扫一下。

    郁臣也一块儿过去，帮她拿着打扫工具。

    只是不过两人一上楼，就看走廊里蹲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寇林，安微微和姜梨在也就算了，李程阳居然也在，整个画面居然透着莫名的诡异以及和谐。

    寇林问：“你谈过恋爱么？”

    李程阳怀里抱着只橘猫，说：“看你这样子好像谈过。”

    寇林说：“如果某人愿意。”

    安微微：“……”

    姜梨大叹：“在一个失恋的人面前就别装深沉了，境界没我高，一览众山小。”

    后来六个人一块儿去刷了顿羊肉火锅。

    不知道为什么，一顿羊肉的时间里，彼此不谈恩怨，没有情愁。

    李程阳说：“我以为我高考完了以后会很轻松，但我发现自己没办法承受住这种轻松，我们班吃散伙饭那天很多人都哭了，这么多天过去，我老想着回学校看看，所以今天就来了。”

    来了之后不知道能往哪儿走，于是干脆去了旧文化楼。

    寇林举起啤酒罐敬他，“作为后辈，我已经做好了步你后尘的准备。”

    姜梨说：“会不会说话？作为后辈，我已经做好了继承您衣钵的准备。”

    李程阳举杯回敬。

    郁臣一直在摆弄他的手机，对于这种谈话他没什么感触，甚至他觉得即便是真到了高三吃散伙饭那天，他也不会有太沉重的感觉。

    只要她在身边。

    他侧脸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颇为动容？

    令子说：“跟大家相处了这么久，忽然分开了，产生不舍的情绪很正常。”

    呃，她不会说话，但她羡慕这种集体精神，因为她似乎……不太有，她尝试过努力地去融入大家，但努力到最后，也都不过是泛泛之交。

    而且她发现不管有没有融入，对自己似乎没有影响，于是干脆就顺其自然了。

    安微微对这种话题好像也是兴致缺缺，一直逗着自己的橘猫，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

    寇林提醒她，“别表现得这么冷漠，你至少假装一下受到了触动。”

    她抬起头说：“我没有这样的同学，所以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感受，唯一主动跟我说话的女同学还是因为想打郁臣的主意才接近我的。”

    说完继续撸猫。

    姜梨不由感慨，“是有多不受欢迎啊你……”

    安微微不以为意，冲她假笑。

    回去的时候，令子问：“为什么？我觉得安微微挺好的，为什么女同学不和她说话？”

    郁臣两只手揣在兜里，“她从小的性格就这样，比较傲慢，说话容易得罪人，但也不怕得罪人，读小学的时候还受到同学的排挤，一个人跑到公园里哭，那天正好寇林约了我在那儿打架，就这么认识了。”

    神奇又巧妙的偶遇。

    令子微笑着，“这么说你们从小学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

    “嗯，”郁臣睨她，“是妹妹。”

    “……”她莫名其妙。

    “跟你邻居家那位哥哥差不多意思。”你有哥哥，我也有妹妹——他是这么个意思。

    “……哦。”她应。

    晚上7点半，夜幕四合，两人在街边吹着夜风散步，经过路边的宠物店的时候，郁臣拉着她进去了，指着关在铁栏里边儿的一只比熊犬说：“你看这个。”

    她看了一眼，“狗。”

    “喜欢么？我送你？”

    “我要一只小狗来干什么？”

    郁臣舔着下唇沉吟片刻，“你可以再扫兴一点。”

    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养过宠物，家里也不让。”

    他把她手揣自己手里，“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儿养个东西，生孩子你目前也不合适……”

    令子：“说什么呢？”

    郁臣有点想笑，晃了一下她的手，“买了它之后，我跟它以后就都归你管了，这些都是不动产，你赚翻了，小富婆。”

    ……小公主好听点，她觉得。

    “买不买？”他小声问着，嗓子轻轻柔柔，跟撒娇似的。

    “可是家里不让养怎么办？”她被说动了。

    “放我屋里。”

    “那就……”她说：“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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