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玄潇潇就这么在1717住下了。

    那天晚上，1717来了两名新成员。一名是从总局处理完一些个人事项的范佳，另一名就是玄潇潇。

    于是，自那天起，1717的格局就变成了这样：两个女人住在朝阳一面的两间客房，两个男人依然住在便于出门的那两个朝阴的房间。

    剩下三间房，依然空在那里。

    早晨，一行人在去瑞泽调查前，坐在餐桌上吃范佳从外面买回来的外卖。

    玄潇潇已经起了，她没有跟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而是一个人拿着范佳递来的一个豆沙包咬着。

    不适应集体生活也没有办法。

    玄潇潇早就打定主意了，要在这一个月内找到周少宾例外的原因。

    时间非常短，又有秦阿姨的案子在手上，所以只有朝夕相处才能有可能完成目的。

    她知道刚刚给她递早餐的妹子叫范佳——摩托骑行爱好者、喜欢与人交流、喜欢帅哥。

    她听龙虾讲过，他们这一行人原本都是在一个不怎么被重视的组里被闲置，然后被周少宾一个个拎起来，扛下任务，这才有了点生龙活虎的样子。

    像那个范佳，以前就是因为太喜欢聊天，业绩不突出，所以和他们在一组。但周少宾来了以后，莫名其妙办事积极性高涨。

    “我们都说范佳是家里有关系，所以才到总局上班的。”

    “结果看老大给她布置任务，她也跟个拼命三娘一样完成，我们才知道她警校的高分不是开玩笑的。”

    “那她怎么后来不积极争取去你们所谓的有前途的组。”

    “我们组是真闲，讲真的，磨着磨着，一个案子也解决不了，人也被磨得没斗志了呗。”

    机械性地吃完包子。

    玄潇潇把垃圾袋扔到垃圾桶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自从发现周少宾是那个例外以后，她就觉得自己轻松了一点。

    总觉得人生的希望又多了很多。

    就如同刚刚机械性吃包子时脑海里倍速的那个过往一样：

    范佳把皮夹克摔在总局自己原先的工位上，对没申请过来的章立、陈飞说：“老娘解放了！”

    看吧。

    我也应该离解放不远了。

    玄潇潇让自己的心情更好一点，好迎接接下来你一整天的集体生活。

    范佳在饭桌边看了玄潇潇很久了，掰下了一块馒头，丢到自己嘴巴里：“哎”她对龙虾扬了扬下巴：“那个玄小姐看起来不像你跟我说的那样刚啊。整个人文文静静的，现在的男人啊，都喜欢她那样高高瘦瘦，吃个东西都好看的人。”

    龙虾奉送范佳一个她被玄小姐外貌骗了的表情：“你是没见到玄小姐昨天跟老大刚的样子。谈判。完全不带怂的。”

    “哦？真的么？”范佳依然无法把外表更妹子化的玄潇潇和刚这个词联系起来。

    龙虾日常状态和工作状态不一样，还是一个自带逗比性质的人：“你看着吧……”龙虾预言：“玄小姐那么刚，就是她对自己的决定很坚持的一个表现。就像她自己出来单打独斗五年一样，现在这世道已经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世界了。范佳，我觉得，我们这一个月的日子不好过。”

    范佳：“怎么说？”

    龙虾用抓着豆浆的手指着楼上：“那位。”他说：“自己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住。”

    “那位。”周少宾指着回房间拿东西的玄潇潇：“也一样。”

    “二十头牛。”龙虾把豆浆杯子往桌上一放，陈词作结：“我们蚍蜉撼大树。”

    行啊。

    成语用得不错。

    在龙虾的讲述中，范佳也吃完了早餐。

    她看着自己隔壁房的房门。

    又收回了目光，把东西收拾好的那一刹那，范佳忽然想到的一件事与龙虾第一次见玄潇潇时注意到不谋而合。

    玄潇潇的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

    周少宾从器械室里跑步结束出来时，正和吃完早饭的大家撞个正着。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玄潇潇见他穿了件灰色的运动衣，由于锻炼得很好，运动衣小腹的方位隐隐有腹肌的形状。

    周少宾说：“瑞泽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那边还是说何波找不到。老徐那边已经说了，他们那边处理正常人类案件的鉴证科已经把证物都带回去检测了。”

    玄潇潇站在他们几人附近，个子比范佳高半个头：“老徐是……”

    “中部这边总局的，老大少有的朋友之一。名字可响亮了。正能量的化身。”

    周少宾：“……”

    范佳：“徐无贼，老徐就是徐无贼，不过不重要，我们只有少数时候会和那边进行当面交接。毕竟嘛，我们处理的案件更有挑战性，不是什么人都敢来的。”

    范佳这话，玄潇潇是明白的。

    文书里讲到了这点，他们这个组叫做et，专门做的就是破那些怪力乱神的案子，比如次生物比如神神鬼鬼。

    “那我们接下来还是再去一趟案发现场吧？”玄潇潇说。

    这一点倒是正中红心，周少宾点头：“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没有，我猜的。范佳说徐无贼是处理正常人类案件的警官，周警官你是处理非正常案件的警官，既然你在天台上说，这件案子你会插手到底，想必不是一时慷慨的。我猜想，这个案子是不是，或者说在瑞泽，你检测到了次生物的信号。所以这个案子是我们着手，徐警官那边是副手。案子不是人干的。”

    玄潇潇挺聪明的。这一点周少宾一直都没敢小瞧过。

    他点点头，“我去房间换件衣服，马上出来和你们一起走。”

    他们三人于是就在门外等他。

    范佳好奇：“哎，你刚刚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玄潇潇：“我还在适应，一开始不怎么习惯。”

    “你以前没过过集体生活？”

    “没有。”

    “你中学住宿怎么办？”

    “我没有住过宿，我从小到大都是走读。”

    噢。

    “你其实不用都回答的，你是不是经常，如果别人逼问你问题，你无所适从，然后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啊？”

    玄潇潇点点头：“是的，如果别人一直问一直问一直问，我大脑会没办法思考。”除非是像和周少宾谈判那种特殊情况，能瞅准目标努力控制自己，否则总是无所适从。

    “我社恐也有这个部分的原因，对我来说，跟人面对面相处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

    玄潇潇觉得，与其在这一个月里孤孤单单，不如体会下这份难得的集体生活。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是特殊的，同时因为她的这份特殊对她有一种别样的尊重。

    只要不是怪异的/逃避的目光就好了，她就愿意试着在这一个月里与他们保持这种正常距离：“不过我线上交流没有任何问题。”

    “一般像是玄小姐这样的，大多都是在与人当面交流上感到不自在，在网络世界里，她们反而有时比我们这些正常社交的人更要活跃。是情感投射的一种。”周少宾从房间内出来时，正好听见。

    于是这样说了一句。

    玄潇潇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怎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哦。”龙虾在玄关处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诶，玄小姐消息那么灵通，对我们老大的情况原来一无所知。这也奇了怪了。我们老大过去主修过犯罪心理学，在这一块还是很可以的。”

    “玄小姐真的不知道？”

    玄潇潇哪里会知道周少宾的事呢？她是他的例外啊。

    还是范佳打了圆场：“人家那是对犯罪结果有特殊消息渠道，你不准人家的关系网络没把老大算进去啊，好了。走吧。老大都已经要到楼下了。”

    范佳说周少宾人已经到楼下这话确实夸张了，不过周少宾已经站在了玄关处倒是真的。

    他全程都在那里听他们的交谈，如今看向玄潇潇，心里更加疑惑。

    他掩藏住情绪，敲了敲门：“好了啊，再不去，说不定又出什么事了。”

    ·

    瑞泽公司。

    这是运城最有名的动画公司，旗下超知名度的原画手数量惊人，各工种上都有特别知名的人物领军。

    今年，听外务助理宋小说，骑士小火以后，瑞泽这边也有意让她做一个ip产品的周边设计。

    不过，这种大公司，在资本的追逐下，总归还是力求高效，吸引大众目光。

    到这何波上位以后，公司发展也由原本的原画转向了跟着市场ip动向走的路子上。

    很多人都说瑞泽已经不是过去的瑞泽了。

    但与低口碑相反的却是，瑞泽的股市行情却是越来越好了。

    玄潇潇一直都是小透明体质，从来都是慢工细活地出作品，起初听到大公司找自己的时候，她高兴过一阵子，但冷静下来想想，还是拒绝了。

    要从小众思维转变，进而去迎合大众取向，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同时，和她的设计长处及理念背离。

    她的工作室一直做的都是原创人偶设计，不依据任何ip基础。所有灵感也都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

    她知道自己若是接下这个单子，未必做不好，甚至有可能加持一番，从此一路走高。

    但她是个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的人。

    她要那些真正有自己独立来处的人偶作品，它们没有别的亲妈，只有她一个人。

    一行人被瑞泽暂代经理职务的一个胖女人，领上了十二层楼。

    “周昊原本的工位就是那边那个，他跳楼的地方是我们的茶水间，现在他死了，我们可没有人敢再去那里倒水喝。十二层这一块都空置了，等案子解决了，还不知道做什么打算。”

    说话间，玄潇潇忽然看到了什么。

    工位上落着一朵祭奠的小黄花，无声的在地面上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