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大开,依真胆怯了,她咬紧下唇却迈不动脚步。
南宫朔前行一步,顺着鹅卵石小道往里走去,依真回了神,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不免一热,紧跟他身后进了石门。
迎面送来的风有些暖,夹杂着淡淡的一君沉香之气,依真深呼吸后,压胸口的那口气竟然缓解了许多。她抬头看着那一袭紫衣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一君沉香’本就是那位小先生特有的气息,是可以改变容貌,气质甚至肤色,,可是独有他那特别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被模仿或改变的,南宫朔为何要否认从前的一切?又为何要违背南宫王救这些孩子?如果他不是南宫朔他又会是谁?依真一时想不出个头绪,她静了静心,想着也许下一刻就可以见到弟弟云鹤,不觉脚步加快了几分。
前头豁然有了光亮,紫色的背影被衬晕光中,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依真停了脚步,眼前的这个身影仿佛她已经认识了几生几世一样,竟是那样的熟悉!粹不及防南宫朔回了头,两个刹那间回眸里对视着,依真的神情让南宫朔一怔,他瞬间正了正神情,指了指前面小路的尽头说:“到了,进去看看吧。”
依真自知失了常态,忙收回心神,点了点头,掩饰了一下尴尬表情疾步走了过去。
转过假山后,竟是一塘温泉之水,台阶上方圆型的亭子里四壁卷起竹帘,里面围桌坐着十几个同龄男孩,穿戴整齐,安静地埋头一笔一划抄写着什么。
依真的突然现身让他们有了觉察,不由得停了手里的笔,齐刷刷的眼神投射过来,有些惊疑,却无一起身离位。
见到这些孩子让依真顿觉全身血液上涌,她顾不得许多,拔腿朝着亭子里跑去。
从依真身后慢慢步出的南宫朔,让这些孩子松了一口气,领头的一孩子低声呵斥了一句后,他们忙低头继续抄写,直到依真站他们面前,也不见有抬头看她。
“小鹤?小鹤?”
依真低声呼唤着,围着他们逐个看了遍,没有找到弟弟云鹤,她不死心,拉起每个孩子的左胳膊一一核对伤口,还是没有,身着青衣小帽的这些孩子都是穷苦家出身,虽然跟云鹤是同龄,但如果云鹤混其中,即便是相貌有了改变,依真相信自己还是一眼能认出来的,她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看着眼前十几个孩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哭了起来。
身后,南宫朔也很无奈,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半天才问一句:“这里没有要找的?”
依真摇了摇头,“所有的孩子都这里吗?小鹤不这里又会去哪里呢?”
她不敢去想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那些高架上被吊着死去的孩子里一定不会有弟弟云鹤的。
南宫朔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幕,两无语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一寒。
南宫朔别过了头对那些孩子说:“先休息一下吧,有话要问们。”
一个领头的孩子讲那些抄写的纸张收集好,放一边,带着那十几个孩子列好了队,对着南宫朔鞠躬说道:“先生请-----!“
南宫朔点了点头,又回身对依真说:“这些孩子也是分几批进来的,终日关这里出不去,除了维持温饱外,让他们每日抄写诗词,也算是一种学习。也许他们中间有见过弟弟,不如将弟弟的相貌特征说与他们听,看他们有没有见过相似的,或许还有别的线索可寻。”
依真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纸笔,将弟弟云鹤的样貌画了下来,那些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得说着,其中一个胖胖的男孩说:“姐姐,见过一个男孩跟这张画很像,他好像是叫小鹤。”
依真一把抓住小胖的手急切地问:“他哪里?他还活着是吗?”
小胖吭吭哧哧红着脸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那夜们三个被李管事带进这山里关了起来,后半夜,来了个白胡子的老爷爷解了捆他的绳子,那时隐约看见他手臂上有个十字伤疤,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孩是跟他一起被抓进来的,听他问道:小鹤,要去哪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要把他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之后小鹤就被他带走了,瘦高个男孩哭了一夜,天亮后,们就被绑起来浸水后抽血,那个瘦高个男孩后来死了,命大被世子救了出来,再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原来云鹤真的来过这里,李管事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他......”
依真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南宫朔。南宫朔心下明了,白胡子老爷爷定是南宫王,想必依真也猜到了。
他转身对领头的孩子说:“好了,们下去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会再来。”
领头的孩子恭敬地说了声:“是!”抬手示意童子放下了四周的竹帘,之后便列队整齐地朝拐角的小房子里走去。
南宫朔看了眼依真,没有再说什么,桌前坐了下来,倒了杯茶,放了对面,依真跟了过去,并没有坐下来,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耳边温泉的流水声叮叮咚咚,撩心烦。
“知道心里着急,可是有些话有必要先告诉,这不仅仅是关系到弟弟一的事情,还有这些孩子,这也是今天带来这里的目的。”
依真点了点头,轻步上前,坐了下来。
南宫朔看着她,神色越发有些凝重。“一直都想知道是谁,是不是?”
依真看着他定定地点了下头,等着他的下文。
“说个故事给听吧,也许这样会接受这个事实。另一世界里有个叫简洛恩的医生,他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放弃了生命,却不料灵魂莫名地进了这个叫南宫朔的身体里,他本可以取代他活下去,可是进入他躯体的瞬间读懂了他短暂而又苦难的一生,便决定延续他的生命,因此,那个简洛恩并不是南宫朔,他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只是一个灵魂,活着的灵魂,明白吗?”
依真目瞪口呆地慢慢站了起来: “那他,他到底是还是鬼?”
南宫朔喝了口茶,眼神忧伤地看着依真,笑了笑。
“简洛恩要是,那南宫朔必定要做鬼!因此,南宫王不惜拿这些孩子来做试验,是想救活他的儿子南宫朔。”
“是不忍心他伤害这些孩子,才出手相救的?可是这么做岂不是让南宫朔无法复活?”
南宫朔也起身,透过竹帘温泉的阵阵湿气蔓了进来,他伸手触摸着湿漉漉的竹帘,虽然自己的灵魂能支配这具身躯,却无法感知周围一切的微妙变化,一如这湿润的空气中的一个水分子一般,阳光下顷刻间挥发的无影无踪,自己活还是不活,其实意义不大,自从他给依真做过手术后,知道南宫王找到的血种就是她,自此心里便一刻也放不下来,他不想让依真做南宫朔的牺牲品,只是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
“这种残忍的手法绝不会放任不管的,至于南宫朔复活一事,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时。”
“南宫朔要是复活了,那简洛恩会死吗?”依真此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南宫朔回了头,看着依真的眼睛问:“难道不想让他活过来吗?”
依真被他问住了,她心底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是当年偃月江上画舫里那个小先生的身影,她希望南宫朔能复活,可是又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个简洛恩死去,眼神是藏不住事的,南宫朔淡笑道:“这件事情现说还为时过早,先放一放,自会想办法来解决的,不必担心。只是眼下这些孩子要想办法带他们尽快离开这里,如果被南宫王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现们带着这些孩子趁夜黑一起离开这里,看如何?”依真觉得自己义不容辞要帮这些孩子,倒不如现就走。
“本来想拜托给香溢,没想到她今天跟三公主离开了,只有拜托带着这些孩子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想办法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家,是走不了的。”
“一个带他们走?为什么走不了?”
“南宫朔的身份还是南宫王族的世子,南宫王要是发现失踪了,们一个也逃不去。并且,根本离不开凌绝顶,用灵魂支配的躯体,也只能勉强维持两个时辰,时辰到了,就必须回到冰棺里,等待下一次醒来,再到温泉浴室里浸泡4个时辰方能行动,因此,这样的身躯下山等于自取灭亡,这也是南宫王为什么不惜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救自己的儿子,再这样下去,南宫朔的躯体也撑不了几天了。”
依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那好,带他们离开,不过,还会回书院的,现只有南宫王这唯一的线索了,一定要找到云鹤。”
南宫朔看了看时辰,突然,风中传来一阵怪异的嘶鸣声。
他脸色一变,说了句:“坏了,香溢出事了,们赶紧出去看一下。”
说完,他疾步朝石门外走去,依真也紧跟他身后,高台之上,南宫朔止住了脚步,席地而坐,修长的双手抚动软琴,顿时山谷幽鸣,玄音委婉却又刚毅,潺潺而至,似高尚流水。依真站他的身后,看着那双舞动的手任意挥洒无形的琴弦之上,印证了刚才他的那番话,他果然只是一个灵魂,一个能舞动阴阳两界之神物------软琴的灵魂!风吹裙带飘摇,不知不觉中束发的绫带随风而去,墨发倾泻而下,洒落于肩竟不自知,完全沉浸于软琴的魔音之中。
“依真姐姐!世子!”香溢脆脆的一声,惊醒了沉醉中的,琴声戛然而止。
“香溢,怎么回来了?三公主和西陵世子呢?”依真急急地问道。
“别提那个西陵世子了,就是因为他,们差点连命都丢了。”
依真大惊,忙拉着香溢南宫朔对面席地而坐。
“跟三公主本打算将西陵世子悄悄送回书院然后就离开的,谁知到山下,遭遇到那个刁蛮的郡主北山飞雪,当场就打起来了,她们误认为和三公主就是劫持世子的匪徒,当时和三公主都蒙了面,自知此事无法解释清楚,也只有边打边想办法逃走,打架们倒也不怕,担心的是西陵世子突然醒来,说出三公主事情就麻烦了。
于是示意三公主扔下西陵世子赶紧走,可是没跑多远,又上来一伙,说是西陵世子的家奴,也是来寻主子的,他们两边夹击,敌众寡,三公主为救,被他们抓走了,只好边往山上跑边吹笛子,求世子引路,否则也会被他们抓住的。”
“既然他们都找到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依真有些不解,小肥看起来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
“听那个管家跟北山飞雪说,主上已经回风雅堂,太子宣布跟龟兹国开战,世子被劫持定是敌国所为,下令让他们见一个杀一个,真担心三公主会不会有什么不测,世子您一定想办法救她。”
“茜香国和龟兹国真的开战了。”
南宫朔望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了这么一句。依真和香溢对望了一眼,刚想开口问他,南宫朔站了起来,果断地说:“们分开行动,们俩立刻带那些孩子离开这里,三公主的事情先交给来处理,如果没猜错南宫王也该来这里了,们俩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香溢和依真闻言神情均是一禀,知事情起了变化,不敢再耽搁,一前一后下了高台,转弯处,依真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停了脚步回头看着他,轻声说:“也要多加小心,等回来。”
高台上,雾气阴霾,那一袭紫衫渐渐的没有了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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