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与张冶坐在一间幽静的包厢里,慢慢地品着香茗。
这装饰豪华的包厢,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温馨别样的感觉,相反,那柔和的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倒显得有点沉闷。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张冶是林可特意邀请来的。林可要向张厂长汇报工作,为了避免别人的打扰,他选定了这种地方。
“张厂长,据目前情况看来,这计算机应用于企业管理有很大的难度。”林可说,面色忧郁。
“是呀!这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张厂长喝了一口茶。
“现在,干部队伍中不是要求实现四化吗?我们厂的干部离这个要求有多大的差距我不知道,我不说全部要年轻化,他们毕竟在领导岗位上干了很长的时间了,有一定的管理经验,是不可多得的财富,遗憾的是他们之中,有许多的同志思想僵化,不思进取,万一有一天我们国家实行市场经济,这个样子怎么行呀?就知识化而言,这么好的环境,却不思学习,不想增加自己的知识,这以后怎么跟得上时代的潮流,我们的企业会面临严重的危机。”林可的说话,是针对电脑培训班的现状。
电脑培训班开学后,虽然张厂长讲了第一堂课,作了开班的总动员,那些处室干部激情也很高,林可心中甭说有多高兴。可是,当真正授起课来,就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张冶在场时,大家还努力睁着双眼听讲,张冶不在场时,有的干脆闭目养神,这对林可来说,刺激非常大。他以为自己的课讲得不好,就去征求他们的意见,那些认真听讲的都认为讲得生动易懂,即使上课打瞌睡的,也碍着林可的面子虚情假意地恭维一番。当林可问到他们为何精神萎靡不振时,他们就狡黠地笑而不语。林可受不了这种暧昧的笑,又去问别人,那些人又告诉他,只要考试及格就行了。林可更不可思议,他们是天才吗?上课不认真听讲,考试能及格吗?后来听说考试可以请人捉刀,更令他啼笑皆非。他就是为这事找张冶的。
张冶又何尝不知道呢!他知道,国家提高干部的文化素质,根据不同级别的干部进行培训,力图达到相应的学历,这本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然而,参加培训者要达到其要求就很难了。如果按照同等的学历进行严格的考试,符合要求的恐怕寥寥无几。他不愿打击林可美好愿望,就淡淡地说:“这参加总比不参加要好吧!”
林可做梦也没有想到张厂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张厂长那高大的形象在他心中大打折扣。如果与张冶单纯的校友关系,真想狠狠地骂上几句:图有其表,华而不实,小人,懦夫,只不过是借机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张冶望着林可那憎恶、篾视的神情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林可骇然了,“您笑什么?”
“有你这样一位校友难道要让我哭泣不成?再者,你心中在骂我,诅咒我,我也听到了。”张冶狡黠地望着他。
“我没有骂您,也没有诅咒您!”
“你那眼神是瞒不住我的!”
“我很情绪化吗?”
“你说呢?”
“就是我情绪化,骂您,诅咒您,您应当……”林可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我应当愤怒,或者批评你,对吧!”张冶很轻松。
林可莫名其妙,怔怔地,不知该对张厂长说什么好。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傻乎乎的,来,喝茶!这茶的味道真不错。”张冶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凉,就冲着门外叫道:“小姐,兑开水!”.
林可望着张厂长的神态,好像他又回到自己的年龄段,那样的洒脱,又在出神。
招待小姐为他们冲好茶关上门退了出去。张冶见林可还愣着,就笑道:“小林,想什么呢,喝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愣了。”
“那他们培训不合格怎么办?”林可还是担心。
“虽然我目前无法淘汰他们,但时代会将他们无情地淘汰出局,你急什么?”张冶的话语显得轻松,又有点无奈。
林可没有回答,端起茶猛地喝了一口,沉思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张冶。问:“我还有一事不明白,是否可以赐教?”
张冶会心地一笑,问道:“是不是关于组阁的事?”
林可又是一惊,思忖着:怎么我想到的事,他全部都想到了,厉害!他不得不钦佩。“你胸有成竹?”林可惊讶地盯着张冶。
“像胸有成竹吗?”张冶反问。
林可回想了一下,自去年来,全国都在推行步鑫生的个人组阁,今年初,在全国,无论是机关,还是企业,可谓是如火如荼,而在南方冶金机械厂却按兵不动,这与一贯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张冶来说,是格格不入的,极不协调的。林可与张冶相处三年多来,对他的工作方法有一定的了解,他为何不加入追星族,肯定有他理由,见张厂长一问,只答了一个字:像!
“像?说来听听。”张冶要考考林可。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吧?”林可小心翼翼地求证。在林可眼里,张冶是部里调来的,在冶金厂的根基不牢,以一人之力,难以抗衡,这是张冶不能组阁的原因。
张冶笑笑,“非也!”
林可顿悟似的,笑道:“哦,我明白了,您根本用不着组阁,对吧?”
“为什么?
“厂长负责制,大权在握,用不着组阁啦!”
“有一定的道理。”张冶给林可几分肯定,“但并不全对。”
“那还有什么呢?”林可不解地问。
“你先谈谈对组阁的看法!”张冶用征询的眼光望着林可。
林可知道张冶要考考他对事物的真知灼见。他也不讲客气,就滔滔不绝地谈起来。最后,他认为这推行组阁,有利有弊,说:“利!长官意识可以不折不扣地执行;弊!难免不出现排除异己,任人唯亲的局面。”
“透彻!”张冶赞同,“我正是这样想的。但是,根据我们的国情,有的东西不作宣传鼓动,不做舆论导向,也不可能。就拿组阁的事来说,对有的单位,有的部门,不乏是一件好事。但我觉得有的东西,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只能根据各单位的实际情况,如果盲目推行,盲目倡导,势必会引起盲从。盲从又意味着什么呢?以你的聪明我这里就不举例了。我不否认,对任何事物,在人的群体中存在左、中、右的思想,关键要看他的理解把握程度。所以,任何一项政策,任何一个舆论导向,我们必须认真思考和分析,要联系自己的实际。就拿我们单位而言,你能说我没有组阁吗?在我的改革中,无时不在加以整顿,提拔人才,吸收新鲜的血液。任人唯贤,让有作为的年轻人进班子,这与组阁何异?如果我在厂里要大张旗鼓的提出组阁,难免不了会造成人心惶惶,无端地猜想。对领导干部的应用,只要把握贤者居其上,不肖者居下,这样才能使他们感到有危机感,自觉努力提高自身的管理水平,这才是正道。我知道你对有的干部的学习态度很反感,这没有关系,他们总有一天会被淘汰的,特别是那些依仗深厚背景的人,虽然我们现在奈何不得,但时代会将他们淘汰出局的,你也不必顾忌什么,按照你的思路去做就行了,我倒要瞧瞧他们,当电脑摆在他们办公桌上时,看他们怎样去拨弄它。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我总算懂得了这话的含义。”林可听完张冶谈话,不胜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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