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终于耐不住在家的寂寞，说服了父母，就到南方冶金机械厂报到了。

    厂人事处的干部问他为何回来只有一个星期就来报到上班，他笑着说在家闲不住，那干部夸他一句：“新来的厂长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林可不知道是指哪方面，就笑了一下说：“是吗?”

    那干部也没说什么，只告诉他，新来的厂长是他的校友，林可心里乐滋滋的。他被分在企业整顿办公室工作。

    南方冶金机械厂是冶金部直辖的一个大型企业，有职工三万多人。在雁城这个地方，它是一家最大的企业。能够在这个厂工作的职工都有一种优越感。

    林可本来就是这个厂的子弟，除了上大学四年，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他，对这个厂有着深厚的感情，也许这也是他选择这个厂的原因吧。

    林可在企业整顿办公室工作一个星期后，没想到厂长就召见了他。

    那天，林可接到厂办公室刘秘书的电话后，就匆匆忙忙地来到厂长办公室。一见面，他就惊呆了，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您就是张厂长!”

    张厂长见林可惊愕，和蔼地笑道：“怎么，不像吗?”

    “像!我不是说您不像，我是觉得意外!”林可连忙解释。

    “噢!”张厂长反应过来了，“我们在火车上见过面了的，所以，你对我任这个厂的厂长有点意外，对吧?”

    “对的，对极了。”林可肯定，“难怪您在火车上说我是从学校毕业的。”

    张厂长见林可提到火车上的事，就笑道：“是不是没有得到我说你是从学校毕业的答案有点遗憾?”

    “的确有点遗憾!”林可答道。

    “现在还想要不要这个答案?”张厂长招呼林可坐下后，边为他沏茶，边问道。

    “不必了，这个答案我已经找到了。”林可笑说。

    “是吗?说来听听!”张厂长把茶送到了林可的手上。

    “因为你也是从学校毕业的。”林可说。

    “你回答问题倒挺干练啊！看来你这位高才生还名符其实。”张厂长笑着夸奖。

    “过奖了!”林可谦虚地说，“听说您是我的校友?”

    “对啊，我也是皖南工大毕业的，我学的是机械，比你早二十届了。”张厂长答道，见林可只顾交谈，又说：“喝茶吧!我们边喝边聊。”

    张厂长神态平易近人，林可也就没有拘束感了，他呷了一口茶后，望着张厂长：“我刚出校门，只是学了一些理论的东西。在以后的工作中，还望您这位老校友多指教。”

    张厂长笑了笑说：“我从部里调这里任厂长还不到三个月，对这个厂的了解还不很深，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这位初出茅庐的校友对厂有何看法。”

    林可没想到一个国营企业的高级干部，一厂之长，居然如此礼贤下士，询问这初来乍到、对厂里情况还不甚熟悉的人的有关看法。他有些受宠若惊。

    “我初来乍到，对厂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这个星期以来，我虽看了一些相关的资料，也不足以说明问题，会使您失望的。”林可坦诚地说。

    “你在大学里，除了学习专业知识外，是否还涉猎过有关企业管理等方面的知识?”张厂长问。

    “不瞒您说，我就是想将我的所学贡献于社会，为企业的管理，企业的改革根除弊政，使企业的传统管理迈向现代化的管理，适应新形势需要，使小至企业大到国家真正地富强起来。在学校，也看过其它的书籍，尤其对《第三次浪潮》那书体会较深。纵观国外经济发达的国家的经验，我认为我国的工业，必须来一个彻底革命。为此，我潜心钻研了国外有关企业管理的经验，像rb的丰田汽车管理，全面质量管理等这类企业管理的书籍我都看过，研究过，而且，我也特别关心我们国家现在推行的企业管理、整顿等方面的新闻。”林可一旦解除拘谨，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张厂长听了林可的一番话，非常满意。他说：“这次部里调我担任冶金机械厂的厂长，其目的就是要对企业进行彻底的整顿、改革。我来的时间不长，情况不甚熟悉，而且，这个大型的国营企业，存在的问题很多，一些历史遗留下来的东西，一些历史的产物，是目前你我都不能解决的，但是有一点，我是深信不疑的，这个企业不改革，就会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潮流，它的前景就会暗淡无光。为此，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初来乍到，对厂里情况还不甚了解的人的看法。你能谈谈这几天来你的感受和见解吗?”

    林可见张厂长叫他谈自己的看法，面有难色，说：“厂长，我刚来几天，怎么能信口雌黄呢?”

    “没有关系，尽管直言。”张厂长安慰并鼓励他。

    林可沉思了片刻，就笑着说：“那就恕我斗胆直言了!”

    张厂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据我这些天来的初步了解，以及平时听到的一些情况，我认为，我们这个企业最大的弊端就是缺乏超前意识和开拓进取精神，绝大多数的干部职工的心中存在着夜郎自大的思想。他们认为这是国家的大型企业，国家管生管死，却看不到潜在的危机。倘若国家经济体制发生变化，像国外采取市场经济管理，它的应变能力会趋于零，这样的企业是缺乏生命力的。这是我最担心的。”

    “是啊，我刚到这个厂来，就感触到了这个问题，说心里话，如果国家对企业不整顿，不改革，不清除弊端，大家都按照传统的管理模式走下去，全厂职工是可以高枕无忧的，但社会在发展，如此下去，企业未来一定会出现生存危机。现在改革的浪潮已掀起，将来的前景怎样，还是个未知数。国家把几万职工交给我，我深深地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张厂长感慨地说出了自己的忧心。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你认为这个企业的管理应该从那些方面入手?”

    “我的想法也不成熟，但我认为，加强管理，培训人才，重视科研，开发新产品，开拓市场，立足长远这是我们这个企业应具备的素质。”林可答道。

    “你能够谈得具体些吗?”张厂长问。

    “具体详细的实施方案我没有考虑成熟，我也只能说其大意。我认为，企业的潜力在于管理，效益在于管理，发展在于管理。企业的人才是企业的生命，人才的素质低劣，想干也干不了，我们的眼光不能停留在计划经济上，产品不能单一。要从长远着想，有自己有名牌产品，不断投入财力、物力、人力，加强科研队伍建设，开发适销对路的新产品。这样，企业才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尤其是管理，我们必须解脱传统管理的羁绊，向现代化管理迈进。就我个人而言，我只想将我的所学贡献给企业。就我们企业的现状而言，首先从建立现代化管理模式入手，充分地利用计算机技术和信息技术，采用中央数据库的数学结构，把全厂的管理工作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从合同的管理开始，到滚动计划的产生，生产的全面调度一直到成品的入库。这中间包括的物质供应，成本核算以及财务、质量的跟踪管理，引伸一步还扩充到市场预测及新产品的开发，全部采用自动化信息化的计算机管理。这是企业发展的必然趋势。自动化的程度越高，相应人的素质也就要求高了，企业人才培训需要紧紧跟上。”林可滔滔不绝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在大包大揽的经济时期，企业的产品是按国家下达的任务生产的，单一的产品抑制了人的潜在能力的发挥，产生惰性，这就是“大锅饭”的弊端，如果要凭借企业的自身力量占领市场，它们缺乏竞争力。张冶厂长听了林可的阐述连连点头，由衷地称赞：“不愧是计算机专业的高才生，见解独特、新颖，切合未来社会发展趋势。”张厂长说着，那眉头皱了一下，不无遗憾地说：“小林啊!这些东西要实施起来，是有相当大的难度，而且，必须有足够的开发资金。但我相信一点，不久的将来，你的这个愿望会实现的。这样吧，你先作进一步的考察论证，写出初步的方案，下个月我去bj开会时，呈交部里，有困难吗?”

    林可兴奋地说：“行，决不辜负厂长您的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