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六十二 眼不见是否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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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三叔三婶还有小哥哥也走了,老叔家小弟弟太小了,一点也不好玩儿。”伸伸噘着嘴。

    “去哪儿了?”真珍回头盯着伸伸。

    “不知道,老婶儿说不回来了。”说完,伸伸就自己玩去了。

    “申沉!”真珍匆匆擦了擦手,走到到里屋,看着申沉问,“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是,我妈他们走了。”申沉已经坐在电脑前,看了真珍一眼,又继续看屏幕。

    “去哪儿了呀?秘密呀?真珍生气申沉的先斩后奏还这么吞呑吐吐的。

    “去天津了”

    “咋去那儿了呢?”

    “啊,那个,那儿不是有亲戚嘛,我姑家两个表哥在那儿,自己开得有厂子,差人,这么小海和兰子过去能找点事儿干。”

    “那你妈你爸去干啥?”

    “啊,那个,这不那里的气候好嘛,不冷不热,还靠海,适合养老……也帮着照顾照顾孩子啥的。”申沉支支吾吾地说。

    “哦。”真珍转身回到厨房。

    “养老?”真珍一边慢慢地刷碗一边想,“当初到我这儿来不就是养老吗?申沉那么急着买大房子,不惜商贷,那么沉重的压力都自己扛着,结果呢……什么意思呀他们?这么走了就完了?不会再来要钱了?以后就互不干扰了?小海他们挣钱了就不问大哥要钱了?”

    看起来,好像也挺好,眼不见心不烦么。一时,真珍也说不出啥不好的来。可是,细细想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其实,真珍想得很简单,只要不来打扰这个小家,只要别无止境地索要,她就满足了。从认识申沉以来,唉——哪里有他们喘气的时候啊。让真珍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老太太总是这么步步紧逼?刚刚五十出点头的年纪就急着来儿子家养老,是生怕将来不养他们,还是就打算用她那张老脸坐镇指挥她这个“含辛茹苦”供上大学的大儿子呢?老太太是否想过,她的大儿子有多大能耐?又是否想过这对真珍来说多么不公平!

    真珍想,母亲不会这么干。

    田业光瘫痪七年,郑书云一手伺候,靠的是老头子的退休金,日子再怎么苦,也舍得问孩子们要这要那。要说年龄,田家父母比申家父母年长近十岁,没有像申家父母那样急急地要儿子给解决养老问题。尽管申沉的母亲腿脚不灵便,但基本生活都能自理,申沉父亲啥毛病没有,就是懒,啥也不会。更让真珍生气的是,这啥也不会,还成了优点了,个个都惯着。

    比起来,申家父母不像田家父母那样要强,那样勤劳,那样理解儿女,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地依靠大儿子,千方百计地算计大儿子的钱。这一点很让同样也是穷人家长大的真珍很看不起。她认为,作父母首先要为儿女考虑,这才是爱孩子;其次,父母在儿女面前也要活得有点尊严。

    唉——,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真珍这样想着,无奈地在心里摇摇头。

    国庆节后第一天上班,同事们互相询问国庆节都怎么过的,当然最多的话题就是真珍家聚会。

    “那天,你家伸伸委屈了,跟老头儿老太太呆了一天吧?”最后,红姐随口问了一句。

    “嗯,还行。孩子回来有点不高兴了。”真珍顺嘴说。

    “怎么了?”丽姐听出点味道马上凑过来。

    “啊,也没什么,就是他爷他奶还有他三叔一家都走了,没在那大房子那儿了。”有人问了,真珍就不好意思不说。

    “真的?太好了!早就应该走了。那么多人……”丽姐鼻子里“哼”了一声。

    “去哪儿了?”红姐也关心了一句。

    “说是天津,他表哥给他弟弟找了个活儿……”

    “哎呀妈呀,这老太太,可真会找地儿!天津多好呀,大城市……”丽姐快嘴。

    “呵,没在城里,说是离北戴河比较近。”

    “那更会找地儿了。北戴河是啥地方啊?中央领导人组团疗养的地方。”齐力勇虽然埋头看稿,也不忘插嘴。

    “行啊,真珍,眼不见心不烦,走了好!”苏影一挥手,很决断地说。

    “就是,走了好!最多就是给点儿钱呗。”红姐说。

    “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离得远了,你更不知道申沉给他家多少钱了。”丽姐的话直逼要点,“哎,你家申沉每个月给你交钱不?”

    “交啥钱呀,人家说了,贷款还了就不剩啥了。”

    “哦,也是。反正他家一大家子肯定都指着他呢,一个月挣多少都不够。”丽丽说。

    “行啊,将来你就享福了。人不说嘛,对妈好的人,对媳妇也好。”红姐说着,幸灾乐祸地捂着嘴笑。

    “得了吧,我看不见得。从申沉身上我都感觉到了。”真珍撇撇嘴。

    “反正哪,真珍,摊上这么个家,可够你呛啊!往好里想吧,那咋整!人家也得为自己想啊,谁不想过得好一点?”齐力勇抬头深有感触地说。

    “哎,我发现,这男的总是向着男的说话。”红姐冲着齐力勇笑着说。

    齐力勇低着头“呵呵”地乐,“这是我妈说的,好不好?”

    “只是,那个孩子又要转一次学了。”红姐婉惜地说。

    “是啊,昨晚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也想到这一点,”真珍说,“我问申沉,他竟然说没事,说孩子适应快。”

    “我以前在学校,我知道的,转学很容易给孩子的成长造成伤害,有严重的还会留下心理障碍。孩子适应快,但也有很多孩子,因为年龄小,胆子也小,新到一个环境,很容易受人欺负,受到排挤,再加上新老师新课程……等等吧,都可能造成不利影响。有的成年了还有阴影。”红姐分析。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申沉说的。我以前厂里有个同事也有这样的经历,我跟他说,他不信。当然说也没用,人家都已经决定了,已经搬走了,现在孩子在那边都入学了。”真珍耸耸肩,瞪大了眼睛,无辜地说。

    “不管怎样,大房子能收回来了,这是好事儿!”红姐宽慰真珍。

    “好什么?他小弟弟还在那里呢,说是要自己买房子,等买了房就搬出去。”

    “呵,真珍呀,你们家呀,我可真是服了!”苏影说着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版样去了版排室。

    “好了,谢谢大家关心!都开始忙吧,节后的活儿也不少呢。”真珍说着用两支手分别推推红姐和丽丽。红姐和丽姐边走边笑哈哈地说,“我们忙完再来唠,大家唠一唠,有利于身心健康。”

    真珍没有那么坏。孝顺父母应该是应该的,谁不希望父母过得好一点?只是得寸又进尺,没完没了,就让人觉得可恨。在真珍眼里,申家父母兄弟就是得寸进尺,而申沉则助纣为虐,全然没有她这个老婆的存在。女人生气很多时候就是男人太不在意引起的。

    初秋的黄昏,微风徐徐,没有夏日的暴热,冬天还没有来,不冷不热,正是人们晚饭后消闲的好时机。刚吃完饭收拾利索,文芳就在楼下喊:“真珍,去溜达不?”

    “伸伸,你在家写作业啊,妈妈和文阿姨出去走走,等我们回来,你也写完了,正好给你检查,好不好?”真珍询问式地看着伸伸,伸伸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来,摇一摇脖子。“妈,你先给我揉揉,我脖子疼。”

    “好。写一会儿起来活动活动。”

    “不行,我要写不完了。”说着,伸伸又低下了头,“妈,你去吧,我赶紧写。”

    文芳等在楼前,依然是穿个长裙。“哈哈,你又‘袅’袅地来了?”真珍一见文芳那样淑女状,就忍不住想笑。

    “去!”文芳露着黑乎乎的牙洞,天真“无牙”地笑着轻打了真珍一下,“人家不是没啥穿的了嘛。”

    “没啥穿的还穿这么漂亮,那要是有穿的,不得美成啥样呢。”真珍跟文芳在一起也嘴仗打个不停。

    “哎,你家装修完,老婆婆他们来过吗?”文芳突然想起来问。

    “就那天说是顺便来看看。”

    “后来呢,我是说比较正式的那种,比如过来吃个饭啥的。我是觉得吧,关系能缓和就缓和,毕竟一家人,要不,对你和申沉的关系不也不好嘛。”

    “嗯,但是没有机会了。人家走了。”

    “啊,走了?去哪儿了?不回来了?”文芳立足脚,转身斜对着真珍,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别总是大惊小怪的。”真珍笑着扳过文芳身子,继续往前慢慢走,“就是去天津了,应该是不回来了吧。申沉说,他弟弟在那儿找了个活儿,然后呢,老两口一起去就是在那儿养老,那儿气候好嘛……”

    “哼,挺会给自个找地儿的。”

    “别这么说,人老了,可能害怕没人养吧,所以早早地就给自己找好去处。也好,眼不见心不烦呗。要不,你说,怎么办?”真珍说着深吸了下鼻子,然后无助地看着文芳。

    “还是你想得太天真了,真珍。你以为离得远了,你看不见了就没事儿了?我跟你说,去那儿有地儿住吗?没有吧?租房住,不得用钱?刚去那儿,一大家子的生活靠啥呀?再说,他弟弟能挣多少钱?要能能耐不早挣钱了嘛,还等着去妹子儿?我虽然跟你家申沉打过什么过深的交道,但就他家做出的这些事儿,我敢肯定,所有的费用都得你家出,你信不信?”文芳说起申家就替真珍不平,“以后,用钱的地儿还多着呢?你家老太太我见过,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去过两回,你没看我后来就不去了嘛,一看就是省心的人……”

    “唉,你这个单身狗,对家庭还有这么多见解,没看出来呀。”真珍带点幽默嘲了文芳一句。然后,真珍说,”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急于养老,真就老得不行了?让我们喘口气儿不行吗?他们老家有房子,虽然是平房……”

    “虽说像咱们父母那辈儿的,就是咱们小时候,哪家没住过平房啊?我告诉你,这都不是理由。”

    “是啊,我就是想不明白。回老家,街坊邻居的都是自己熟悉的人,生活环境、生活习惯都熟悉,而且他家老二也在那儿,也能有个照应,关键是花钱少啊。平时生活费我们添补一些,遇到大事,像孩子上学、老人生病,或者家里有个什么意外,我们就帮一把,其实,以前就是这样。”

    “对呀,这不挺好的吗?等以后条件好点了,他们也动弹不了了,再过来呗。”文芳也赞同真珍的想法,“像我爸我妈就是,我大哥离那么近,条件那么好,我大嫂人也好,他们就不去,就愿意自己在家呆着,说是方便、自在。”

    “谁知道了,申沉他妈就不这样,特别喜欢跟孩子混一起。”真珍突然转身对文芳说,“你说,是不是跟他们上一辈有关系?申沉奶奶就是一直跟着他爸他妈生活的,好像从结婚就开始,一直到老太太快90过世。那她是不是觉得,当妈的住儿子家是理所应当的,管你愿意不愿意……”

    “也不全是那样的,我看就是他爸他妈烦人,比较赖,可能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把儿子供出来了,怎么也得让儿子‘出点儿血’,他弟弟他们也是没出息,躲在老太太后面敲诈你们。”

    “‘敲诈’?”真珍点点头,“这词儿说得好,特别对!”

    “就是‘敲诈’嘛!拿老太太当挡箭牌,你们又不能拿老太太怎么样,是不是?哪有当儿子的敢不孝顺妈的?”文芳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焦急地看了一眼真珍,“你说你,咋整啊?摊上这么一家人,要我,都气死了,早疯了!”

    “疯?我还有孩子呢,干嘛为他们疯啊?”真珍说,“我也想开了,给父母的,给了就给了,只求以后啊,他们别再不断地来要。”

    “你呀,想得美吧!没准儿,人家想的就是,以后,就是要不停地要,凭什么不要呢?”

    “那咋整,我也真下不去手。自己除了躲,还能干啥?因为这个就离了?”真珍侧身看着文芳。

    “行了,别上火了,我知道。前面有卖冷饮的,我请你。”

    “呵,就是,给我说得上火了,给我去去火。”真珍挽住了文芳的胳膊。

    两个人拿着冷饮往回走,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泛黄,前两日下了一场雨,地上有些小水洼,落叶飘浮在水上,水珠在路灯闪着晶莹的桔色光。

    “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找我,我陪你聊天、溜达。”文芳摆弄着长长的裙,连了几个舞步,裙摆飘飘地摆起来。

    “真好看。”真珍羡慕地呆看着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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