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就在家的旁边，隔着一条小胡同，趴窗户上就能听见上下课的铃声和孩子们课间活动的嬉闹声。棋校离得稍远一点，不过，坐三轮车也就十来分钟。

    五一放假，省里举办了首届少儿围棋比赛，刚刚学一年棋的伸伸发挥得不错，一下子夺得冠军。申沉很看好孩子，想让她再学一年，这一年可以边学棋边上课，也就是半天学校上课学文化半天去棋校学棋。

    “不行啊，孩子今年都七周岁了，去年都该上学的。”真珍感到不托底儿。

    “没事儿，学围棋的孩子数学都好，小学那点东西根本不是事儿。你看小沛，还有雨竹、小赫，坚持下来都不错，后来都晋了专业段，他们在小学阶段都是半天上课、半天学棋，啥也没耽误，回回考试还都在年级前面。”申沉语气坚定。

    “你得看是谁，孩子跟孩子不一样！”真珍有些生气，觉得申沉太一厢情愿，也不了解孩子。“你是不是看别人家孩子那样，就希望咱们孩子也那样？最近伸伸情绪可不好了，每回接出来都焉巴巴的……”真珍心疼孩子，心里很纠结。她了解自己的女儿，深知孩子的天分还是有限，很怕这时候的决定让孩子两头失落，耽误了孩子。

    “小孩子嘛，鼓励鼓励，咱们也边上学边下棋试试。”申沉说得神采飞扬，很为女儿骄傲。

    “试试？就怕到时候，棋没下好，学校的文化也耽误了，孩子都没上学前班……”

    “哎呀，就那点拼音、那么几个字算啥呀，你还老当回事儿，几天就赶上了。”申沉有些不耐烦，打断了真珍的话。

    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秋季开学前几天，小伸伸就撂挑了。

    早上，孩子出门时哭闹得厉害，不让爷爷送，非闹着要妈妈送。

    孩子的反常让真珍上班也不安心。下班的时候，她早早地从单位溜出来，在棋校门口等着。

    “妈妈，我要妈妈。”一出教室门口，伸伸拉着小脸，像三岁小孩儿似的扑了过来，娇娇弱弱地要妈妈抱。

    “小宝贝，今天乖不乖？”真珍连忙蹲下来，搂抱着孩子，看了一眼红红的小手板，贴在嘴上亲亲，再吹吹。

    “妈妈，我又输了。”下楼时，孩子紧紧抓着妈妈的手，走得慢腾腾的。

    “噢，没事儿，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下次再赢呗。”看着孩子垂头丧气的样子，真珍故意提高了声调，想给孩子提提神打打气。

    “老师总说我……”伸伸撇撇小嘴，可怜地小声说。

    “说就说呗，咱哪里错了就改正，这样才有进步啊，老师说你是为你好。”真珍开解孩子，但心里却直打鼓。

    第二天早上，伸伸说什么都不去棋校，怎么劝，怎么拉，都不行，越哭越伤心。

    伸伸爱哭鼻子，但不耍赖，什么事情给她讲讲道理，再哄一哄就过去，像这样没完没了地大哭不止，怎么哄怎么说都不行，还真是少见。

    “伸伸，真的不想去了？咱不是学得好好的吗，还得了冠军呢？”真珍想明白这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小乖乖，跟奶奶说说，为啥不学了呢？什么原因？奶奶找老师说去”婆婆在旁边也劝着。

    不管大人怎么说，小家伙就是低着头哭，眼泪掉了一阵又掉一阵，不说话。

    真珍觉得，孩子的快乐是最重要的，如果弄得个哭哭啼啼的，那也没啥意思。

    几次与申沉交流，真珍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学围棋只是兴趣，将来也不走专业，何必苦苦逼孩子？让孩子学文化，没什么不好。

    “来，宝贝，跟爸爸说说，咋不愿意学围棋呢？”吃完晚饭，申沉把孩子拉到身边，轻轻地问。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一提围棋，伸伸眼圈又红了，低垂着头，撇着小嘴。

    “为啥呀？告诉爸爸。”奶奶在旁边凑着。

    “我害怕，爸爸……输了打手板，赢了也要打手板。”孩子说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输了打手板，可以理解，老师想给个教训，那赢了怎么还打呢？明天爸爸去问问。”爸爸不解。

    “老师说……赢的是低手。”伸伸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孩子都落了病，咱不学了，啊，好好上学，学好文化，将来说不定咱进北大呢。”真珍心疼地拉过伸伸，擦掉孩子脸上的眼泪，然后转头对申沉说：“你也别问了，我跟老师交流过几次，感觉老师态度冷淡……”

    “唉，最近又没上态度呗！”申沉反应很快。想了想，他很感遗憾地说：“我就是觉得，这势头挺好的，多让孩子学棋对大脑开发很好的，扔掉可惜了……”

    “爸爸，我要考北大。”不等申沉说完，伸伸抹了一下眼泪，仰着小脸，坚定而认真地说。

    “哈哈，好！咱奔北大使劲！”孩子天真的样子，把申沉逗乐了，一家人也都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