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重重的寒气进到楼里,眼镜片立即上了厚厚的霜,挡住了视线。边擦镜片边上楼。
半年没上班了,办公室的凌乱也变带着一股新奇。
咦,董老师呢?真珍手拿眼镜,眯着眼睛,对差不多年纪、正在擦桌子的齐勇力说。
小真啊,上班了了?大人孩子都挺好的?齐勇力眯着小眼睛,围着真珍,上下打量。
哎,别岔话儿!你怎么到这屋来了?你不是在教育版吗?董老师呢?
不地了!你休产假我就到经济版来了。董老儿去记者站了。齐勇力推推眼镜,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哦?就咱俩?真珍瞪大眼睛。
嗯哼,怎么地?不够?再来个帅哥?小虎牙调侃了一句。
啥呀,你就够帅的,再来一个,我还工作不了?真珍边笑边收拾办公桌。
刚坐定,总编进来,真珍,今天就正式上班了?
嗯,休完假了。
那好,你到办公室来一下。
说完总编转身走了。
怎么样?大人孩子都挺好的?总编笑呵呵的。
嗯,都挺好的。
她爸也挺好的?她妈也挺好的?总编又开了句玩笑。
呵,是,挺好的。真珍在对面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啊,董老师呢因为工作需要,调到记者站了,现在的经济版由齐勇力负责。
哦。真珍听着。
你呢,在工作上积极配合就行了。刚休完产假,孩子太小,有事可以早走啊什么的,但别耽误工作。
谢谢总编理解。
忙完单位的事就走吧,跑通勤挺累,路还远,有活可以拿家去干。文字工作就是这样,随意性强,有时候写东西半夜才有灵感,白天一整天呆着还写不了多少。
嗯,是。
所以呀。有稿子可以拿回家改,拿回家写……有事你们两个人协调好就行了。好吧,就这样,忙去吧。
嗯,谢谢总编。真珍甚是感激。
九点半,报社开大会,在社长的大办公室。真珍坐在门边,希望自己早走时不被领导发现。
社长正在大讲特讲企业的形势,讲近期的采访任务。
十点了,该走了,坐不上车了就麻烦了。孩子是不是该饿了?这样想着,频频看表。越看心越急。等不及散会,真珍就悄悄地溜走了。
急匆匆回家,保姆刚给孩子喂过奶粉。
孩子不爱喝奶粉呢。保姆拿着剩下的大半瓶奶向真珍汇报。
那怎么办?我今天出来都是溜出来的。
没事儿,时间长了就好了,孩子以前吃妈妈的奶惯了,现在猛然改喝奶粉,有些挑食了。保姆善解人意,安慰她。
你走吧,冯姐,你还要给你儿子做饭呢,来不及了吧?
还行。那我走了。下午一点,你上班前,把孩子抱我家去,我要叫我儿子起床。他高三了,中午得睡一觉。
我知道,冯姐,你走吧。真珍边说边给孩子喂奶。孩子见到妈妈,猴急猴急的……
下午一点,真珍穿好大羽绒服,戴上羽绒服帽,将围脖往脖儿上一搭,抱着裹得像只熊宝宝似的申伸就往外走。艰难地锁了门。戴着厚手套的手拎着一袋子孩子用的奶瓶等杂物,一不小心就碰着了墙壁。一出楼门,风雪吹得睁不开眼。抱着孩子,看不到脚下的路,磕磕绊绊地。
保姆家在二楼。一敲门,保姆就出来接走了孩子。真珍转身急匆匆地往车站赶。大风雪里,边走边系紧围脖。
刚进办公室,社长来了。
社长是一个严肃的瘦老头儿。
你来一下!社长冲真珍指了一下。
嗯?今天早上怎么没开完会就走了?真珍小心地推门进去。
我,我,我得给孩子送奶啊,晚了就赶不上车了。
规定的孩子妈妈送奶时间是十点半,你不打声招呼,悄悄地就走了,算怎么回事你?训人的口气。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领导知道,上午总编还跟我谈以后经济版由齐勇力负责的事……坐车时间太长了,错过了点还赶不上。真珍小心小声地说。
那你早走的事跟他说了吗?噢,就你有困难?那么多人怎么就你……
社长,那……要不……要不我再休一年假吧。没有奖金就没有奖金,我家那位说了,少挣点,大人、孩子都少遭点罪,也是值得的。
你呀你,刚说了你两句你就放弃了?你还太年轻,你怎么不为以后想想?休一年半产假,以后涨工资赶不上不说,晋职称什么的都是个事儿。你就这么慢慢赶着,啥也别落下。
我……
你看咱们单位多好,没人查劳动纪律。克服克服,眼前的困难就过去了。刚开始做个样子得了,时间一长,大伙儿都知道你的困难,以前她们也都那么过来的,谁家没个孩子?你说是不是?不知为何,社长突然变得软和起来。
也是。您说得有道理。真珍也犹豫。
是啊,你们女同志吧,结婚有了孩子就不注重事业了,那不行啊。再说,你大学毕业就这样成天带孩子做饭,不可惜了嘛?
嗯。真珍点点头。
好好干吧。现在报社缺人呢,好不容易把你从基层调过来……你得好好干。家庭事业要兼顾。我们家老婆子退休前是中学老师,那教数学才教好呢。我们家两个孩子,儿子在上海,女儿在北京外语学院,刚毕业,已经分到外交部了,将来陪着国家领导人出国访问呢……
噢,这么优秀啊。
当然了。我们家两个孩子都挺优秀的。孩子妈妈付出了很多心血。带孩子也就这么几年,但孩子长大以后呢?不能孩子大了,你回过头来一看,自己怎么啥也不是,都给耽误了……那不行!是不是?
又是一份来自领导的关怀和关心,真珍觉得,在人生的路上,有这么一个站得高、想得远的领导为自己指点指点,很是幸运。
每天,天不见亮,五点不到就起来,给他做好早饭,再给自己打几个荷包蛋在奶粉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把一小盆奶粉都喝光。再准备一下中午的饭菜。六点五十分,保姆到家接手孩子。收拾五分钟,六点五十分,跑去赶通勤车。
春节过后,孩子就八月了,奶明显不够了。每天太奔波劳累,吃不好睡不好,奶量减少。
一天。
我家里有事,不能给你看孩子了,我帮你推荐一个,你看行不行?
谁呀?你家离我家挺近的,再找的话怕是离得远了。
也不太远,就过两栋楼,一条马路。也是我们的老乡。她是退休了的,她老公上班,女儿都上班了。家里面干净、整齐着呢。人也可靠,你就放心吧。
那周末的时候我领孩子去看一看吧,看孩子跟不跟。
好的。我告诉你楼号和电话。
周末。
陈奶奶是个胖胖的比冯姐年长四五岁的老太太,老两口特别喜欢孩子,这是他们带的第一个小小孩儿。
要不是你冯姐再三央求,我还不愿意带哟。我嫌麻烦。不过,我可不去你家啊,你自己送过来,下班的时候来抱回去。
哦。那中午呢?
中午就在我家嘛。你冯姐也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有亲戚,上班还要坐车,中午时间太短了,就让孩子在我家睡一觉吧。
好的,谢谢陈奶奶。
申伸有前两个月送出去带的经历,所以一点也不认生,陈奶奶一伸手就抱过去了。真珍借机去市场买菜,回家做好了饭,才来接孩子。孩子在陈奶奶家挺好。
没哭没哭,可好玩儿了。陈家女儿用小布娃逗着床上爬来爬去的小申伸。
那就好啊,我就怕孩子认生呢。
还行,不认生。你放心吧,以后把这就当家,没时间做饭,你也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一口。
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吧,新认识的陈家人一句简简单单的客气,竟碰触到真珍心里的某个柔而软的地方,有些眼热。每天的每天,真珍都在奔跑,即使晚上睡在床上,大脑也在想孩子怎么样,明天吃什么……身边的申沉忙得忘了还有真珍和孩子的存在。回家就扎在电脑跟前。孩子夜里尿多,真珍不得不频繁把尿。那时候没有尿不湿,也舍不得垫塑料布,怕孩子的屁股因为塑料布不透气而捂坏了。往往是孩子睡着了,大人醒着睡不着。大人刚要迷糊着,又该给孩子喂奶或换尿布了。一晚上折腾个四五回是常事。
从生完孩子到现在,天天如此。神经衰弱就是这么跟定了真珍。
晚上睡不好觉,白天一上班就困。只要没有人和她说话,她趴桌上就着。
可是,谁能知道这些辛苦呢?身边的那个人难道看不见吗?一句问话都舍不得给吗?还不如陌生人?
大雪里,风吹得眼睛、鼻子都冰凉。今天是星期天,可是申沉依然不见踪影,大概还在公司里忙。
孩子渐渐大了,真珍的奶却渐渐少了,怎么吃也供不上。怎么办?真珍把情况告诉了陈奶奶。
一晚上啊要,可折腾人了,半小时就得起来喂一次。真珍说。
孩子吃不饱呗,陈奶奶说,要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给孩子忌奶吧。
断奶?那怎么行啊,母乳喂养是最好的啊。
是最好的。那不是不够吗?你要不断的话,孩子老惦记你那点奶,不愿意喝奶粉。营养不够啊,知道吗?时间长了,孩子就耽误了。
忌了之后她就喝奶粉了?真珍不相信。
那当然了。奶粉喂好了,一样。你定,想好了,周末两天在家,给孩子买点好吃好喝的,饿了也别喂奶了。可以给她加点粥什么的,粥里放点菜叶、肉沫。晚上就别让孩子跟你睡了,让她爸带两天。孩子哭啊。哭的时候,你得挺着,千万别心软,一软就白费功夫了。孩子哭两天就好了。
陈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自己能行吗?不都得送爷爷奶奶家或外公外婆家离开一段时间吗?
也不用,忌两天就好了,孩子饿了就喝奶粉了。
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可以完整地呆在家里,和孩子在一起。真珍事先买了很多八个月左右婴儿能吃的小馒头、小饼干等小食品。白天,她陪着孩子玩。孩子饿了,就让孩子吃小食品。
一白天混过来了,真珍想,这不挺简单的吗?孩子也没找奶吃呀。
可是到了晚上,尤其是九点多孩子要睡觉又饿的时候。申沉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呀转呀,拍来拍去。真珍不敢睡在床上,她躺在沙发里。黑暗中,孩子的哭声揪着她的心。
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孩子还是哭闹着喝了一些奶粉睡着了。梦里还抽泣呢。
那两个夜晚,孩子伸手哭喊着找妈妈的样子,在十多年后的回忆里,依然就像是昨天。
挨过寒冷的冬天和春天,到了五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申伸也有十个月了。陈奶奶家却搬家了。老家在四川,单位的总部在四川,当年油田会战的时候他们来到这里,现在单位在外的业务减少,把职工陆续往回迁。
这时节,申沉公司老总母亲有一个在河北农村老家的好姐妹,要来这里串串门儿。老人嫌不住,老总母亲家也没地方可以长住,就想找一个保姆的事做,包吃包住。晚上,申沉回家跟真珍提起。
有个老太太在家帮着也行。申沉说。
行,住自己家里,我还省得抱来抱去的了。真珍同意见见老太太。
老太太干净利索,手脚还算麻利。她告诉真珍才五十六,其实她已经六十多了,假牙都戴上了。只是真珍年纪轻,没有看出来。
老太太是农村人,带孩子自然有些大大咧咧。刚开始还好。真珍把她当亲人,什么话都告诉她。后来,也就是两个月左右。夏末秋初的样子。真珍发现老太太嫌麻烦,总是把不干净的东西给孩子吃,掉在地上的水果,在衣服上蹭两下就塞孩子嘴里。做菜做饭更是不太讲究。
生活习惯上的差别,让真珍费尽了精力。老太太态度挺硬的。
俺们农村人,啥也不讲,一样把孩子养得壮壮的。俺家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我养的,也没落啥病。你这娃怎么就那么娇气?
说的次数多了,老太太不依不饶。
那些天,申沉也总是挑刺儿。
你看,这菜里还有头发。小米里还有白沙子。咋吃呀?你告诉告诉老太太。申沉不好明说,就说给真珍听。
孩子拉肚已经半个多月了,吃几口饭就不吃了。拉大便也不多,稀黄稀黄的。眼看着孩子一天天瘦下来,真珍着急。吃了很多药,去医院检查,说是痢疾,建议去传染病院住院治疗。
怎么成了传染病了?真珍对好心的大夫说。
你看,检查结果在这儿呢。大夫不屑一顾。
回到家,真珍看到老太太还在用手抓着桌上的饭粒喂孩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你怎么还用手抓饭给孩子吃呢?那桌子干净吗?
干净啊,我都擦过了。老太太抬起眼,停下手中的饭勺。
干净!干净个啥啊?你,我还不知道?擦巴擦巴,抹布都不洗干净……真珍气得站到桌前冲老太太大声喊。
我说,你这个闺女,你不想让俺干了,你明说。干嘛说那么难听?老太太气得把碗“啪”一声放在桌上,气哼哼地站了起来。
不想干就别干!有什么了不起!真珍受不了了。
好,你说的!我走!老太太进屋收拾东西。
走,走,走!!都走!说了多少回了也不改。
改什么改,好好的,我改什么我?老太太一句也不让。
好,好,不改就不改。你现在就打电话,让你的姐妹把你接走,我一秒钟都不想看到你!真珍像疯了一样喊,连日里的辛劳和担忧,还有申沉的忙碌与冷漠,这时候都换成了声音冲了出来。
喂,好妹妹,你快来接我,我要回老家,我不在这儿干呢,干得生气得很……老太太在那屋打电话。
好好好……你行,你行,我走!你这个闺女,性格怪怪地,太难处呢。给我工钱!这个月我多干了两天。那天和你们去上街,坐车的钱是你自己要掏的,我要给你,你自己说不要了。老太太算得很精。
一听两天的钱都要算计,吃的东西也记得清清楚楚,真珍真的是气到极点。
行了!一分钱都不少你的!你给我走,现在就走,马上走!真珍大手一挥,大声地喊。生气已经让她忘记了面对的是一个年长的老太太的。
不一会儿,公司老总的母亲来了。她什么都没说,接过老太太的布包,领着就下了楼。
关上房门,眼泪憋不住往下淌。孩子已经十五个月了,本来已经会走路了,拉肚拉得孩子不愿吃不愿玩,也不愿下地走,成天就抱着、坐着。
多少年后,真珍一直为这件事内疚不已,不管当时自己如何有理,处理的方法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应该以争吵来结束。但真珍再也找不到补偿的机会。
老太太走了,之前的那位冯姐又介绍了他们单位的付姐。付姐很年轻,比真珍大几岁,孩子上小学四年级。因为单位的活不多,总是放假,所以她想带个小孩,增加点收入,还能照顾自己家孩子。
付姐家就是陈奶奶家前面一栋楼。
工作之余,报社的几位大姐爱聚堆闲聊。真珍说小申伸拉肚总也治不好,不知道怎么办。一位大姐说,你去看看中医,是不是脾胃拉坏了,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真珍想,有道理。第二天,她就带着孩子去厂卫生所看中医。收款排队的时候,人很多,一手牵着孩子,一手背着兜子。拿完药出来,才发现刚发的500元工资被人偷走了。
唉,蚀财免灾吧。
好在,中药喝下去挺见效。第二天,孩子就怎么拉了,大使颜色也有些好转。
什么药啊,尽瞎整!申沉一进屋闻到味就喊。
给孩子抓的治拉肚的药。大夫说调理一下脾胃。
什么江湖医生的话你也信啊?
怎么是江湖医生呢,咱厂的正规医院的中医大夫!真珍不愿意了。
这么老些,得花多少钱呀?申沉换了鞋就进到厨房,看到小桌上放着一堆中药包。
多少钱?有效就行呗。
哼,折腾吧你就!说完申沉转身进了里屋,去看正在沙发边玩积木的申伸。
连续六副中药喝下去,孩子真的就完全好了。以后很多年,申伸都没有犯过拉肚的毛病。
转眼又到了冬天,在付姐家孩子待得挺好。付姐很爱干净。小小的两居室,没铺地板,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让付姐收拾得板板正正,干净、利索。
付姐一家人都长得胖胖的,性格都很开朗。孩子大了些,他很喜欢付姐的爱人。只要她爱人一下班回家,她就跑过去喊:大大,举高高。大大,举举高高。她爱人也很喜欢申伸,总是举了又举。
晚上下班去接,申伸总是申请妈妈还要玩一会儿。
找到一个让孩子喜欢、自己也特别放心的保姆真的不容易。日子就这样,入了秋,再进了冬。
孩子快十八个月了,什么话都会说了,每天带去的识字卡片,也认了不少。大雪纷飞,眼看着元旦临近。
有一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正在上班的真珍接到付姐打来的电话。付姐从不打电话到单位的。
快,真珍,快回来,孩子不行了。付姐那边哭了。
哎哎,怎么了?真珍心里揪一下。
申伸,她……她的舌头给割了一下,快要断了。付姐哽咽着说。
要断了?怎么会……?我马上回去。真珍知道这不是追问的时候,回去是最要紧的。
你想想医生有没有认识的人,现在快中午了,医生可能要下班了,不好找人……我,我,没有认识的人……付姐吞吞吐吐地说。
我马上回去。你先带孩子去医院。
放下电话,真珍给申沉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去医院。
孩子躺在口腔科的小床上,已经哭得累睡着了。付姐看到真珍,可怜得要哭。——真珍,我不是故意的,孩子自己跑到外屋去了,那会儿我正在给孩子准备午饭,也就那么一会儿不跟前儿……你早上带来的塑料大娃娃的脚丫边儿,有点像刀片儿似的,她抱着娃娃跑,也不知道怎么跑的,一下就进到申伸嘴里去了……我害怕……
真珍没说什么,看看孩子,让付姐照顾着,自己马上去烧伤科找到好朋友索大夫。索大夫到口腔科来,与口腔科大夫交流了一下,让准备下班的口腔科大夫,留下来给孩子做缝合手术。
要缝针的时候,申沉来了。
真珍把着孩子的头,申沉把着孩子的腿,付姐把着孩子的胳膊。
口腔里放置一个支撑的东西,孩子不能合上嘴。又长又弯的细针在舌头上穿来穿去。缝合了多长时间,事后真珍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自己没有哭,那时刻,一滴眼泪都没有。好像想不到哭,只知道事来了,要撑住,无论是什么,都要撑住。先看怎么办,把伤口处理到最好,不要留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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