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上学去了，无心上班，在屋里瞎转悠。

    昨晚的电话内容一遍一遍地过电影，真珍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生生地被撕扯的疼痛在心的某处隐隐出没。想了想，她拿起手机，还是给申沉发了个信息。

    就这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十多年的夫妻就这么走了？如果还信得过我，请回个电话。

    一会儿电话过来，是申沉回的。

    喂。申沉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

    你真行啊，申沉！走了也不说一声，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

    谢谢你昨晚的谈话。

    呵，谢谢！你就这样谢？你想没想过，你这样走，意味着什么？

    那怎么办？你自己把我撵出来的。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出来的。

    你想过孩子吗？我怎么办？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我生病了怎么办？我生病了，孩子怎么办？

    当初，不是你说的孩子不用我管吗？

    当初当初，你就知道说当初。离了并不等于对孩子你就没了责任知道吗？

    沉默良久，申沉说，等以后挣钱了，多给你和孩子一些钱作补偿吧。

    钱？那是钱的事吗？本来只想随便问问的，但没想到越说越气。

    那你说咋整！“咋整”两个字，申沉说得特别重，很是生气的样子。

    咋整咋整，你说咋整！干嘛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我的头上，还让我扛这么多？

    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这样生气，仿佛三年前离婚的时候憋着的那些气从来都没有发出来过，在这时节终于要爆发了一样。

    好了，先这样吧！那头，申沉挂断了电话。

    眼泪就那样不争气地流啊流。这是怎么了？既然已经离了，为什么自己还这样生气呢。记得自己也是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才下的决心离婚的啊，那时候就告诉自己离了就好了，从此不再牵挂，与过去一刀两断。可是……可是……时光怎么又倒流回去了，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那些气，那些恨，那些怨，还在！！

    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嘴里又干又苦，还咸咸的，白天夜里不合一眼。

    怎么办？怎么办？脑子里只有这一个问题在盘旋。

    不行！还是让他回来！

    首先是孩子怎么办？孩子没有父亲在身边怎么能一样呢？这时候正是孩子青春期逆反的时候也是升学的关键阶段，出了差错，就是害了孩子一辈子。我去哪里给孩子找一个幸福的家啊？谁能与我同患难，一起陪着孩子走过她人生的关口呢？

    然后就是自己。十多年的付出，为他，为他们家，还有孩子，我牺牲的是全部的生命啊。我用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生命尽心尽力地去爱他爱他们，结果怎样呢？现在大家都安置好了，自己却落得个夫离家亡……四十多岁的女人再找多难啊！看看那些再婚再找的人，一个个地，都揣着心眼过呢。我不想过那种心不在一起的生活！再说，我都习惯他了，他不抽烟，不烂酒，作风正，虽说性格闷点，但没有坏心。重新再去了解一个人，哪得用多少时间啊？累了，飘了这两三年，我已经身心疲惫了。

    感觉和他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好日子还没开始呢，怎么就没了呢？

    那些苦熬过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怎么这个家还散了呢？不能，说什么都不能！

    清晨，真珍对女儿说：申伸，妈妈想把爸爸叫回来。

    干嘛呀你，你都把我爸给撵出去了，干嘛又把他叫回来？叫回来，你又把他撵出去呀！文静的女儿大声地喊。

    真珍没想到，女儿会这样看待这件事。

    不是妈妈把他撵出去的，是他自己不尽心养这个家。真珍觉得很冤，但面对孩子自己能说什么。

    那你还让他回来做什么？回来一样没事可做，他还会闹心。然后你们又吵个不停！

    他回来，就不吵了。不管怎样，他是你爸爸，这个家应该是完整的。真珍耐心地说服女儿，希望女儿理解妈妈，而且能帮助妈妈。

    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长大！女儿不但没有理解妈妈，临走时愤愤地大喊。

    是啊，将来，女儿肯定会认为是妈妈把爸爸撵出去的，那时候，我怎样面对我的女儿？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所以，我必须把他弄回来，就算拼了命，也要！

    玲姐正在接一个电话，听见敲门，回头做进来的手势。当真珍走进了，玲姐才看清这个面容憔悴的小个子女人是很久不见的真珍。

    哎呀，怎么是你，真珍！快坐快坐。赶紧放下电话，玲姐有些激动。

    你挺忙吗？

    还行，不忙。玲姐边说边倒水过来。

    我来找你，有点事。真珍有些说不出口，急得不知道怎么说。

    哦，你说，什么事？申沉怎样？玲姐笑着说。

    唉，说的就是他啊。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瘦了？慢慢说，别着急。玲姐起身关上办公室的房门。仔细一看，玲姐才发现真珍的确是瘦了，而且脸色发黄。

    你不知道吧？申沉走了？

    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去外地，一个很远的地方，和一个女人。

    啊？不会吧？

    会。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这是他新找的女人，准备要在那里安家的。

    嗯？离婚了？我们不知道啊！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离婚是在三年前了……那时候一些家事把我磨得心都碎了，这你是知道的，记得我们谈过……后来，他离开公司，一心想自己创业当老板，却又不成，又看不起给别人打工的生活，就那么晃来晃去……我的压力很大，他的压力也很大……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吵……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性格特闷，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我跟他沟通，把我的想法都说出来，他还是那样，依然故我……挣不着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我看不到希望，得不到温暖……就这样，我提出了离婚，也是希望他出去之后有点压力，能找些事做……哪知道，人家以这样的方式去做事？早知道他是这样去求生存，我何必要离呢？再怎样，他是孩子的爸爸，我们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真珍捂着鼻子和嘴，想一口气说完一切的一切。

    现在怎样啊？他已经去了那边了？和那个女的结婚了？

    好像还没有，刚去一个月。前天晚上打电话回来，我才知道他去的目的是这样的。他走之前，告诉我和孩子，只说去某个地方，要很久才回来。我们还猜测他可能是找到事情做了，去干事业了，哪知道啊……

    这可不好！我让我家那位给他打电话，他们是哥们儿好说话。别让他干傻事。这老婆孩子的，怎么说也是个家呀。再说你们俩之间也没别的事儿，说开了就好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离婚了，但这两三年我自己过得也很辛苦。离婚的时候，把家里能给他的都给了他，孩子我自己带着，可以说，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过来，以为他自己可以轻手利脚地去创业。哪知道他是这样去创业的？

    你当时也就是吓唬吓唬他，没有真正想和他分开的意思，对吧？虽然离了，其实心理上还是觉得你们是一家人，只是置气，希望他自己反省。

    是啊，朋友都劝我把他叫回来。可是我觉得他应该给我点诚意。要知道他做得的确是有些过分啊。哪像个过日子的样子？一个男人不尽心尽力地养家，怎么也说不过去。再说他不是没有能力，出去挣几个钱做生活的添补还是可以的，为什么他不啊？这个家就那么不值得他付出吗？挣大钱当老板不也得有机会不是？这孩子一天天长大，上中学了花销也大了，孩子也不能等他挣到钱了才长大呀……

    唉！真珍，你别急。等我家那位打电话把情况问清楚再说。能挽回还是挽回呀。当初你们俩多好的一对，就这么散了多可惜，再说还有孩子呢。申沉他应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是哦，我也觉得他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所以我想把他找回来，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他铁了心了。

    不会的，申沉是爱孩子的，他不会不考虑。

    但愿吧！

    失魂落魄就是这样的吗？恍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匆忙的脚步像踩着棉花一样。急急地赶回家吃饭的下班人群，提醒着真珍，孩子要放学了，必须赶快回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