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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跑跑，走走走，就这么一直跑下去，走下去，该有多好。

    ??少有大雾的北方雪城，白色笼罩，十步难见其影。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石灰味儿。

    ??木呆呆地跑啊走啊，眼泪在晨风中飞。

    ??为什么要流泪，真珍说不清，但那些往事像潮水一样狂乱地扑打，一个个浪头直撞心怀。

    ??那些美好的岁月真的成为过往了吗？那些苦过熬过的日子也都被弃置在荒山野岭喂狗喂狼了吗？

    ??心上的那把刀啊，悬了多少年？终于落下来，沾着泪水，混着爱恋，在这冰雪未消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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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我爱他”，这句十八年前那个秋天发给自己的誓言，在耳边回响；那个白发老太太的辛苦面容，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些发自内心的情感和爱恋，依然清晰如昨。申沉，我没跟你说过第一次去你家，第一次见到你妈妈时的情景和感受，可是，十多年的夫妻，近二十年的相识，你应该是知道的啊。如果没有最初我们相爱时的情感做基础，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容忍和退让？这个家还能维持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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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沉，你还记得那个戴眼镜的书生气的大男孩吗？还有那个梳着短发的女孩？他们隔桌对坐，每次都有谈不完的话。那时候，你借故同学不在三天两天到我的宿舍来坐坐，一坐就是一晚上。还有那些称之为夏日风情的诗文，那些周末的等候，都是假的吗？如果不是你后来的坚持和追求，我们可能就只有半小时的一面之缘，也就不会有这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也就不会……：（呵，怎么像那个一说就埋怨从前的佟湘玉了？

    ??

    ??申沉，我亲爱的。昨晚的谈话我说的是真的，我希望你好，希望你有发展。真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寻找发展的机会，一心想追求成功。你说，国企的好工作都不要了，跟别人合伙的公司也不干了，再去给别人打工，不甘心。是啊，不甘心。我也不甘心。所以，我能理解你的选择。她能给你提供良好的创业机会，拉你一把，将你从黑暗的无望中振救出来，真的难得。

    ??

    ??可是啊，亲爱的，我怎么心里那么难受呢？是听说你有了发展机会，遇到一个条件好的女人，我嫉妒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说不是，还是因为，我们有孩子。无论怎样我们应该先为孩子想啊。你说呢？这些年，我的身体都拖坏了，支撑这住了。我不知道，如果真的没有了你，我还能不能坚持，还能不能给孩子更多的爱？你这一走，就是彻底地从这个家走了！你想没想过孩子正在升学的关键时期，这一冲击对孩子意味着什么？孩子没有好的未来，作父亲的又如何心安？离开这里的时候，下这个决心的时候，你想过这些吗？亲爱的。为什么不能事先跟我说一点点呢？离了，就不能有商量的必要了吗？要知道你或者我，无论做什么都会影响到孩子，知道吗？是怕我拦着你不放吗？这么多年的夫妻，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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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第一个家，在60年代最早建的家属楼。那个小小的十多平米不通风的单间小屋，简陋之极。你和你的一个校友辛苦了两天将墙刷得雪白，在附近工地上拣来废砖头随便那么一堆就成了灶台。几个哥们凑钱送给咱们吃饭的桌子。锅和碗都是用工资陆续地买的。同宿舍的姐妹去看我，你用你生硬的厨艺招待了她们，碗筷不够了，就用饭盒。家里不能洗澡，我们就去公共浴池，大冬天的，湿头发一见风就成了小木棍。

    ??但那时候我们是幸福的。每天下班回家，一下通勤车，第一个念头就是快点拐过楼头，看看咱家三楼的窗户亮没亮灯。你从不让我失望，体贴我跑通勤太辛苦，总是比我早回家，希望我到家就吃热乎饭。那灯总是亮亮的，窗户上还有一层氤氤的雾气，我知道那是你在做饭呢。欢快地跑上楼，你笑呵呵地为我开门，用一屋子的菜香迎接坐了一个多小时通勤车脚冻得冰凉的我。

    ??有时候也吵架，甚至还很厉害。我说，这都是你先结婚后恋爱的恶果。你说你不怕，两个人本来就需要磨合。是啊，那些磨合是必要的，但却带着些许的莫名的残酷。但我们走了过来了，后来还有了孩子，有了大房子，有了车……多不容易啊，亲爱的。

    ??亲爱的，不容易，知道吗？白手起家，这个家凝聚着你和我的多少心血！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放下走了呢？有什么比家和孩子更重要的呢？

    ??告诉我啊，申沉，我想不通！

    ??

    ??搬大房子的那一年夏天，记得吗？你在佳木斯忙项目，很多天很多天不回家，偶尔回家一次也是忙忙地回公司办完事顺便回一趟家。孩子想爸爸，妻子也想丈夫。知道吗？是妻子想丈夫，不仅仅是女人想男人。那种挂念，是只有在家守候远行丈夫的妻子才会有的挂念。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一个周末，我领着孩子就去找你。孩子才五岁，上火车后才发现有点感冒。我们娘俩儿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啊，在车上孩子小脸烧得通红，我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我想你，那些天就想你！我也知道孩子是想爸爸的。你那么忙，接个电话都不容易，我就想，你忙那我们来看你。

    ??到了那里，你似乎并不那么高兴，因为你的确太忙。去了才知道，你们在去往佳木斯的路上出事了，你也差一点遭遇横祸。我们没有时间交流，也不知道你对我们的仓促到来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打扰了你的工作，但我想，幸亏我来了，我不后悔。夫妻命相连啊，你可能忙得没有感觉了，而我那些天心神不定，就想你，似乎很久很久没见你一样，心中就一个念头：马上见到你！似乎这样才心安。

    ??是啊，很后怕，如果那次……后来，我时常妈妈说过的话：家有贤妻，男儿不遭横事。这些年你在外漂泊打拼，也就那次遇到生命危险。想来，我还算是有点“贤”吧。

    ??…………

    ??在这浓雾弥漫的清晨，重重的露气沾湿了衣襟，也打湿了心情。这个曾经和你生活了十多年的女人正伤心欲绝地对天哭泣，能听得到吗，亲爱的？你听不到。你的身边有新的恋情陪伴，哪里还会想起从前，想起远在东北的这个家这个女人？你也应该听得到。我不信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那些一起走过来的日日月月难道在你心里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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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晕，走路直打晃，心慌得要命。怎么面对孩子啊，你告诉我！

    我得回家了，申沉。孩子这会儿应该醒了，我该回家准备早饭了。紧张忙碌的早晨就像打仗一样……你现在好了，耳根清静了，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的清梦了，而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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