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

第九章 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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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 急症

    看着汪浩哲变得严肃的眼睛,小乔乖乖松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提了自己的鞋子,走到一块大石头上洗脚穿鞋,反正再让她下水是不可能了,至少不会在这个地方,那条蛇不定什么就又出来了呢。

    二虎近前笑道:“小乔,真的不玩了?来我陪你,没什么好怕的,在水里划拉几下就会游了!”

    四蛟泡在水里,双手摸着河里的石头爬过来:“胆小鬼!还说跟我去捞鱼,那些小鱼可都歇在岸边草丛里,你不是更加不敢去了么?”

    “不去!”

    小乔抓块鹅卵石朝四蛟身旁掷去,溅起一朵水花:“你胆大,你去把那条蛇捉来我看!”

    四蛟闭了嘴,半张脸沉进水里。

    大牛道:“不玩水就回家去换衣裳,省得遭酷气得了痧气!”

    小乔忙说:“大牛哥你快上来,我们回家吧,我真觉得头晕了!”

    不敢喊汪浩哲,那家伙恢复健康之后很有点自以为是,做事追求完美,总希望小乔能够严格要求自己,也许在他看来,按着做哥哥的意旨行事,小乔以后就能长成他那样儿的?

    那晚上他看了小乔写的“错字”(其实是简体字),不能容忍小乔把那样的笔笺给人家,非要她重写不可,结果小乔熬了小半夜,他陪在旁,笔画太多不会写的字一笔一划写给她看。教小乔练武,不到时辰不准停下,哪怕小乔站得腰酸腿痛摇摇欲坠,他当没看见,再也不是往日温和宽容的哥哥,活脱脱就是个严厉的教官。

    站在大太阳底下,小乔扯着身上半湿半干的衣裳感觉好难受,要是汪浩哲不让回去,非逼着她学游泳。她可能会豁出去,下水游一个给他看,但心里肯定生气了。

    大牛见小乔脸皱皱的,不像说假话,便说道:“你去那边小柃子树荫下等着,我们就上来!”

    小乔看着水里的大牛,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身上衣裳湿了都贴在身上,他们也是一样的啊。万一、万一他们想脱下裤子绞干水就惨了!

    不知是被晒的还是难为情,小乔整个脑袋烘烘热起来,赶紧转身往不远处的树荫下跑去。

    一直看着她的汪浩哲叹了口气,到底放弃了强令小乔下水,磨练他意志力的想法,拿起鞋子到大石头上坐下洗脚。这才来多久啊,这小子的野外适应能力太差了,毫无耐性和胆气,看他那样子,铁了心要避开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看做哥哥的,宁可去求大牛带他回家。

    大牛不舍地从水里起身。喊着:“上岸上岸,回家喽!”

    二虎和四蛟不愿走,大牛说:“那你们再玩会,也别太久了!”

    大牛和汪浩哲走上来,小乔就自顾往前走,并不等他们一起,走着走着回头望望发现距离远了。又停下来,等他们近些再走,总和后边两个男孩的距离相差十来步。好像只要看得见他们人她就放心。

    大牛好不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啦,一条蛇把他吓成这样?”

    汪浩哲只是抬眼看看隐在路边草丛探头朝他们张望的小乔,抿着嘴唇不说话。

    到了小树林里,大牛向汪浩哲夸耀刚买回不久的马匹,说这马儿先前的主人养得真不错,膘肥体壮,只是用来拉车真可惜了,汪浩哲要跟他到林子深处去看马,远远地朝小乔说:

    “你先回去,把湿衣裳换掉!”

    小乔便一路小跑回家,先在灶下点火烧了一锅水,自己却等不及,直接舀两桶冷水洗头洗澡,换上干净衣裳,收拾停当老实坐在小木楼里拿本书装样子,就见汪浩哲回来了。

    汪浩哲见小乔换了干衣裳,自己的换洗衣裳也找出来了,便下楼去提水,小乔说:“兑热水吧,锅里烧着呢!”

    待汪浩哲洗澡换好衣服出来,却不见小乔,四下找看,原来跑到亭子里去了,还一本正经端着文房四宝,聚精会神在练写大字呢。

    晚饭小乔自己做,近段都这样,不忍让李秋香顾前顾后的辛苦,两个人的饭食很简单,自己做还能更合口味。

    问汪浩哲要吃什么菜,他递过来一张纸笺:“都在这上面!”

    小乔接过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龙凤呈祥”、“麒麟送子”,“白云流水”,“皇母焕宫”,“玉石青松”,“雪夜桃花”,“玉鸟传信”、“明珠酥鲍”、“群龙戏珠”、“燕尾桃虾”……

    “这个,是什么?”

    “菜名!”

    汪浩哲唇角牵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我随意想出来的,应该以前有吃过,你不是自封名师大厨么?怎么竟不认得这些菜名?这些菜式,在我印象中精致考究,美仑美奂,风味之醇香鲜美言词难以形容,你能做得出来吗?”

    小乔看了看汪浩哲,垂下眼眸:他这是在暗讽自己吧?不肯吃苦学习经受磨练,半桶水骄傲自满,有几分颜色就想开染房,懂几样菜式就充当大厨……哼哼!姑娘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品学兼优,并不是混的!不跟你一般见识,人各有志,我只学文不学武,将来也没打算要做出什么惊天伟业,安安份份过小日子,自甘平庸不可以么?

    拿了那张纸下去做饭,稍迟些端上桌的倒是比平常多了两样菜,四菜一汤,聊以安慰汪浩哲吃不上山珍海味、宫廷名菜的懊恼心情。

    “没有食材,那些菜实在做不出来,等以后有条件,我再做吧!”

    这是小乔的解释,真心的,只要有相配的食材,详细的菜谱,她肯定能做得出来,菜相绝对像汪浩哲说的美仑美奂,至于味道嘛,各人各口味,十个美食家能说出十种风味,那个不必在意!

    汪浩哲不说什么,本来也只为敲打小乔,目的达到就行了,哪能逼得她去做?她才几岁?这样的资历水平是做不出那种名菜佳肴的。

    两人默默吃着饭,汪浩哲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问出声,往常饭桌上小乔吱吱喳喳乱说话,有时饭粒还不小心掉落下来,他竟是习惯了她那样的无状,今晚似乎太冷清,好几次他差点问小乔怎么不说话了?但是既然决心要教导好这个弟弟,让他像自己一样遵从脑子里熟知的规矩,那就从现在开始吧,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其中最基本的一项。

    晚上小乔睡下的时候汪浩哲还在看书,等到汪浩哲刚进入梦乡,小乔却开始哼哼唧唧,汪浩哲被吵醒,并不着慌,平时小乔梦里也会乱哼,拍拍她或摇醒她就好了,伸出手去摸到满头的汗,身上火烫火烫,他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点灯,见小乔卷着身子,脸埋进枕头里,汪浩哲着急道:“小乔你怎么啦?”

    “好痛!头痛,肚子痛,想吐!”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小乔带着哭腔:“我没吃什么,白天和哥哥吃一样的东西!”

    “那、那是怎么了?”

    “给我点水!”

    小乔抬起头,抿了抿焦裂的嘴唇,汪浩哲忙道:“你别动,水在外边,哥哥去拿!”

    茶水不是暖的,汪浩哲犹豫着要不要给小乔喝:“不然等哥哥去烧点热水吧?”

    “不用,这个很好,我渴!”

    小乔抢过碗来,一气灌下去,长舒口气,又趴下去睡,灯下一张小脸通红,张着嘴呼吸,鼻冀不时扇动,汪浩哲拿帕子替她拭汗,一块方帕很快湿透,那汗水还冒个不停,摸摸身上衣裳也湿了大半。

    汪浩哲想了想,说道:“小乔你等着,哥哥下楼去烧水,得给你擦擦身子洗上干净衣裳。顺便去前院找二虎,记得上次二虎说过四蛟半夜发热,他们给吃了点什么就好。”

    小乔闭着眼没回答,汪浩哲轻拍她一下,站起身走到门边,忽然身后踢踏乱响,他刚回头就被人推了一把,却是小乔也跟着爬起来了,跌跌撞撞急急忙忙跑出房门,往后边阳台奔去,汪浩哲急道:“你要做什么?”

    “上茅厕!”

    小乔声音哽咽沙哑,跑进放置马桶的小间,嘭一声关上门,哗啦啦一阵响,汪浩哲皱眉:不是头痛想吐吗?怎么又拉肚子?对了刚才也说过肚子痛,这这,到底吃了什么啊?

    他先下楼进厨房烧热水,又生了小炉子滚点开水,他养伤吃草药那阵子小乔惯常让他喝白开水,倒是喝惯了,平日没有茶叶也无所谓,只和小乔一起喝白开水。

    火燃起来,估摸着小乔也该拉完了,便走回去敲门:“小乔?好了没有?出来啊,把门开开,哥哥来抱你!”

    小乔坐在马桶上哭,泪水流了满脸,她此时真的好难受,肚子痛,头也痛,又吐又拉,好像还总拉不完,不想让汪浩哲近前,连她都闻得到这里太臭了。

    “你走开!别过来!”

    汪浩哲听见小乔在哭,心里一急,拍着门道:“傻弟弟,我是你哥哥!开门!”

    “呜呜不要……我自己出来……”

    “你能行吗?”

    “能……”

    汪浩哲在门外站了一会,只好道:“那哥哥去打水,你出来,慢点儿!”

    第八十一章 守护

    小木楼外间,汪浩哲要替小乔解衣裳,小乔昏昏沉沉,却紧抓着衣襟不肯松手:

    “我自己来!”

    “你连这几步路都走不动了,哪有力气?放手,哥哥给你擦洗!”

    “不要,我可以的!”

    “小乔,听话!”

    “不!”

    汪浩哲生气了,一把拉开她的手,两下扯开上衣,小乔转去抓紧裤带,哇地大哭起来。

    “又怎么了?”

    汪浩哲着慌,从温水桶里捞起帕巾替她擦脸:“赶紧地擦一下换上干净衣裳,不然病会更加重……乖乖听话,哥哥还得到前院去找人拿药!”

    小乔哭道:“这样擦不干净,我不舒服……我要很多很多水,要洗头发……”

    汪浩哲怔了一下:“可是你病着,不好用太多水冲洗,深更半夜的也不好洗头吧?你不是头也痛的吗?”

    小乔哭得更大声:“我要洗……我出汗了……”

    “好好洗就洗,别哭!我去给你提水,那……后边马桶没换,真的挺臭,你又吐在里面,弄脏地板了,一时没空清理,我们到前边廊台尽头去洗好么?反正院子里只有哥哥,没别人!”

    “哼哼……哥哥去前院找二姨拿头痛的药,我自己洗。”

    “……好吧!给你把水提过去,放个小凳子坐着洗,能行吗?”

    “嗯!”

    就这样,汪浩哲把小乔弄到小木楼前边廊沿,提了两桶温水倒进大木盆里,一只凳子放干净的换洗衣裳,一只小凳子让她坐着,叮嘱几句,便往前院去。

    小乔只等得他走远,顾不得头痛眩晕,拼了命地挪到水盆边。三下五除二脱光,抓起帕巾,扑通扑通洗澡……一边紧张地朝前院方向张望,等到汪浩哲急急忙忙赶回来,她已经洗好了,只是没来得及擦干身上的水,直接套了衣裤,头发也还**的。汪浩哲叹着气,找了干帕巾来把她那颗小脑袋擦了又擦,拿起梳子却怎么也梳不通她纠缠不清的头发,小乔被他弄得头更加晕了,迷迷糊糊说道:

    “梳不通,就剪掉吧……”

    汪浩哲却说:“怎么能轻易剪掉?身体发肤,来自父母,要知爱惜!”

    此时前院的人过来了,潘富年、潘二娘、大牛夫妻、二虎,连四蛟都跟着跑来。除了两个小丫头没醒,不然都成倾巢而出了。也不知汪浩哲是怎么说的,一个个只道小乔病得快死了,满脸惊惶。

    潘二娘从汪浩哲怀里把小乔抱过去,心疼地说道:“可怜的孩子,怎的身上还是润乎乎的?不是说要擦澡的么?拿热水来,二姨给你擦!”

    小乔弱弱地说:“我洗过了。”

    汪浩哲道:“我去前院的当儿他自己洗了,弄成这样!”

    潘二娘睁大了眼:“你们这些孩子真不懂事!白天正午时候太阳最是毒辣。不告大人自己到河边去泡冷水也罢了,得了急病还大桶水胡乱洗,真是……”

    她叹着气。一边接过梳子轻柔地替小乔梳理头发,一边回头寻找大牛来骂:“你都成了亲的人,弟弟们不懂,你也不懂?往日白教导你!小乔细皮嫩肉的小身板怎比得你们那身厚牛皮?像他这么瘦弱,有的人家还要当女孩子贱养才能躲得病灾顺当长大,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呵护不够,他再小气些,大声儿骂他几句就得病倒……哪像你们,扔山里去能变成野猴妖精,饿不死难不住!你们倒是年年泡山泉,他长这么大可未必碰过这么冷的水,不拉肚子才怪!上头大太阳又晒着,这是中了暑气,发痧了!”

    汪浩哲怔怔地站在一旁看着小乔,大牛又愧又悔,对小乔说:“好兄弟,大牛哥对不住你……只道一块去凉爽凉爽,却没想到这个!”

    李秋香摸摸小乔的脸:“哎呀,这么烫!小乔还难受么?肚子还痛不痛?头晕不晕?”

    小乔见这么多人围着她,很是感动,眼泪汪汪道:“不难受了……半夜把你们吵醒,是我不好!”

    潘二娘轻轻拍抚她:“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错,做哥哥的没照顾好你,就吵他们!就是让他们轮流抱着背着,都便宜了他们!”

    转头对汪浩哲道:“可还有干净衣裳?另去找一件来给你弟弟换上,这身上的湿了!”

    汪浩哲忙走去内室找衣裳,李秋香也起身边往后头去边说:“爹在厨房煮药,等会热热的药汁喝下去又要发汗……换下来的脏衣裳在哪?嫂子拿去洗,明天才有干净衣裳换!”

    小乔急急喊住她:“嫂子不要去……后边被我弄脏了,我在前边洗的,到处是水,很滑……你不要去!”

    大牛拉住李秋香:“你坐着,我去!”

    李秋香带笑瞥他一眼:“你?算了吧,大妞说你洗衣裳不干净!”

    潘二娘道:“深更半夜别吵吵,小乔这还没好呢!大牛只把脏马桶换了,拿水把后头冲洗干净就好,换下的衣裳放篮子里带回前院,我一会搓搓两下晾起来就行啦!”

    潘富年煮好药,小心端进来:“来来孩子,快喝下,晾了一会,不烫了!”

    汪浩哲拿来衣服,看着小乔从潘二娘怀里直起身,接过药碗闻了闻,然后一口接一口都喝了下去,潘富年笑了:“想是渴了,把药汤当茶呢!”

    潘二娘从汪浩哲手上接过衣裳,要替小乔换,小乔摇头,靠进她怀里:“现在不想动……”

    “那好,那歇会再换!”

    二虎和四蛟坐在一旁,四蛟伸手轻戳小乔的脸,小乔懒得理他,四蛟睡到半夜被吵醒,嗓子沙哑,对潘二娘说道:“娘,我看小乔呆呆的,他是不是掉魂儿了?”

    潘二娘低头看看怀里的小乔,嗔怪道:“哪里呆了?他这是困了,你别胡说!”

    “真的!娘你不知道,今天小乔在河里被一条水蛇追着跑!”

    二虎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快嘴四蛟把今天的事捅了出来,李秋香一听,也忍不住伸手掩了嘴,潘二娘气得又骂:“你们这些死孩子!出了这样事也不告诉我,下次再带小乔去河边,叫你爹把你们吊起来打……这要真掉了魂儿等会还得去泼个水饭叫魂呢!”

    小乔有气无力地朝四蛟翻了个白眼:叫你多事,被骂活该!最好给吊起来打两下,大家看个热闹!

    潘富年嗡声嗡气问:“谁起头去河边泡冷水的?”

    四蛟一句话把责任推得干净:“二虎哥!”

    潘富年瞪向二虎:“你这腿脚好利索了是吧?不上山就下水,开始四处蹦达了!”

    “这个……我……”

    二虎不声不响,躺着也中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天太热了,我就随口说一说,他们都要去!”

    “看来你是太闲了,得给你找点事做——明天起早,到咱们家大竹丛去砍大竹,编谷篓,大牛跟我下田开沟放水,准备收割稻谷了!”

    一家子在木楼里坐着说了会话,小乔喝了药下去感觉好很多,闭上眼睛直想睡觉,汪浩哲又不好问她,大牛把后边小间冲扫干净,进来看见说:“娘你看,小乔要睡了呢!”

    潘二娘忙扶起小乔:“好孩子,又出一身汗,来换了衣裳再睡!”

    小乔把衣服抱在怀里:“二姨,我好很多了,自己能换!”

    “好好,那你快进去,换上干净衣裳,盖着褥子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往天四蛟三妞也有过这样儿,喝完你姨夫煎的草药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

    汪浩哲便揽过小乔,送她进里间,然后出来送大牛一家人出院子,等他再回到楼里,小乔已经换好衣服躺下。

    不放心地又摸一摸她额头,感觉确实不很烫手了,汪浩哲才长舒口气,细心地把夹褥拉盖到小乔肩头,轻轻拍着她小声道:“睡吧,哥哥在这守着你!”

    小乔睁开眼看他:“哥哥累了,也睡吧,我什么都不要了!”

    汪浩哲微微一笑:“哥哥不累!你好好睡,一会喊你醒来喝药——潘家姨夫说了,熬煎的那砂煲药汁有三碗呢,得喝完才能好全,要隔四个时辰喝一碗!”

    小乔眼睛眨巴两下,说:“明早起来再喝,也一样!”

    “不一样,汤药得按时辰喝,才有效,药堂大夫没跟你说?”

    小乔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吧,可能是我不记得……以前给哥哥吃药,说不定都没按时辰呢!我一向粗心,怪不得哥哥身体恢复很慢。”

    “你做得很好,一天三次药汤,就算你不在家,也定了时辰让她们送进来,我只是身上动不了,脑子可记着呢。你是个嘴巴闲不住的,晚上总要问这问那,如果哪天不按时,我会跟你说。”

    汪浩哲伸手盖住小乔眼睛:“不说话了,先睡觉,一会哥哥喊你,你不必起来,哥哥喂你吃药,睡得足,明天才有好精神!”

    合上眼很快就睡着,朦胧之际感觉汪浩哲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耳边回响他轻轻的、带着愧疚的声音:

    “小乔,哥哥怕你太弱,有天不在你身边,你还会受人欺负……只想让你变得强大些,有自保的能力。可你若是受不得苦,哥哥以后就不迫你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你好好儿的,没病没灾,顺顺当当长大,哥哥尽量守护你就是了!”

    第八十二章 看病

    潘富年从村上捡药老人那里拿回来的草药,只是缓解了小乔的病情,并没达到治根本的效果,小乔第二天起不来,脑袋还是沉甸甸的,肚子倒是不痛了,拉肚子是因为腹部薄软,突然泡了冰冷的河水,肠胃禁受不住所致。潘二娘回到前院,特地煮了新鲜米饭,由潘富年陪着去白天几个孩子玩水的地方撒饭喊魂。回来再到厚院厨房煮两个白水鸡蛋,取了蛋白包上一小团银子,用布裹起,趁热在小乔肚子上一通揉搓,每一次打开布包,都见白色银子变成黑色,潘二娘心疼不已,告诉汪浩哲说银子变黑,这是寒毒浸入肚腹了,所以小乔才这么痛苦。

    汪浩哲内心愧悔,思及自己白天还想着强迫小乔学游水,更是后怕。

    躺了两天,小乔能自己走出小木楼了,却开始咳嗽,白天还好,夜间咳得睡不成觉,汪浩哲此时再不肯相信潘富年拿回来的草药,要大牛带小乔进城看病,他自己不放心,想戴上帷帽陪小乔一起去。

    小乔不同意:“哥哥,我就是咳几下,身上全好了,不用看,你也不要进城,太冒险。”

    汪浩哲坚持:“你这样叫好?咳得都要吐了,定是里边留有病根,不及早医治,那可要误你一辈子的!不用担心我,我恢复得很好,这些天都在练身手,当真出事,寻常四五个人近不了我,我们可以安全离开!”

    “哥哥还需慎重!你现在虽然恢复过来了,体质、力气还是不比从前。万一让人发现了你这副相貌,惊动官府,说不定到时就是全力追杀,殊死搏斗,我相信你一个人可以安全逃离,但你带着我,绝对是个累赘!还有,我们兄弟跑了。大牛哥一家怎么办?要牵累他们一家子吗?大牛哥新婚,秋香嫂子怀着身子呢,于心何忍?还是安心将养一段时期再说吧,你的记忆也没回来啊!”

    小乔耐心劝告:“我这一点病算什么?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会好的,不要着急嘛!”

    汪浩哲微微点头:“是这个道理,难得你比我沉得住气——我就是着急。不想你身体有什么,若是害怕外出寻医,因为这一点点小毛病让你种下病根,做哥哥的后悔莫及,一辈子不得安心!”

    小乔感动地拉着汪浩哲的手,笑着说道:“哥哥放心,不会种下病根。你若实在不放心,我就让大牛哥陪着去一趟城里找曾大夫看看又怎样?要不,去流花镇吧?那里是个大镇子,集市上繁华热闹。县城有的,它都有——呃。没有张贴画像!也有两个药堂,我去给大夫诊诊脉,哥哥不放心可以跟去,坐一旁听着,不过还是得戴着帷帽!”

    汪浩哲同意了,他就是想听听大夫怎么说。

    兄弟俩找大牛商量了一下,吃过午饭坐上马车往流花镇去。二虎和四蛟发觉了他们的行踪,急忙跟后追来,连喊等一等。小乔说要不带上他们吧?汪浩哲不作声,大牛也不停车,反而连抽两鞭子,硬是把马车后俩小子甩得远远的。

    流花镇,想是因为那条穿镇而过的河流而得名,那条河流不知从何而来,中途汇聚各处小溪和水渠,四方水源汇流入河,水面上四季载浮着五彩缤纷的落花,特别是春夏两季,远远看去,简直就像一条色彩绚丽的彩缎,闪动着波光,在镇子间缓缓流淌。

    汪浩哲是第一次来到这江南小镇,小乔却来了不下五次了,对这个小镇很是着迷,不仅因为这条绮丽的小河,更因为小镇古朴典雅的宅居房舍,通街满眼的青石板路,精巧秀丽的石拱桥,衣装永远朴实整洁的人们,物品琳琅满目人潮不断却并不噪杂的集市,甚至温婉有礼的小镇姑娘,都让她观之不尽,很是艳羡出生和居住在这美丽小镇上的刘鹏。

    大牛放好马车,前头引路带着兄弟俩先去找药堂,他做事向来紧骤,脚下半点不拖沓,小乔一路只顾东张西望,要不是汪浩哲牵着,她早被落下,让人群冲散到哪里去了。

    往日在村庄附近走走,或是在自家院子里,汪浩哲倒不觉得跟小乔做一路有什么不好,这会子却是极度不耐烦,即便是手里牵着,仍不时被他走脱了,这小子天生就是会玩乐爱逛街集的吧?稍微有点热闹的地方他就要钻过去看,街边摆卖的物品,明明不应该是男孩们感兴趣的,他也要问上几句,更别提那些吃的玩的,只要被他发现,绝不放过,不买也要挨上去看两眼,就是路过身边着装雅致些的姑娘,他都不放过,小男孩盯着人家看,倒害得汪浩哲替他挨白眼,还好戴着帷帽,免了几分难堪。

    汪浩哲不由得想,还好只是个小镇子,这要真去了县城,兄弟俩在大街上这么走着,确实有被人发现并留意的危险。

    走上弯弯的拱桥,小乔拉了汪浩哲靠近桥边,指着桥下漂着花瓣的小河笑道:“哥哥快看那条小船,船上那位姑娘好漂亮!乌黑的头发,粉红衣裳,撑一把花纸伞……多美的风景啊,我们也去坐船好不好?”

    汪浩哲也被眼前美景迷了一把,却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轻拍她脑袋:“先办正事,大牛都不知走到哪里去了,都怪你!七拐八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又不是山窝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你这性子到底像谁啊?”

    话刚说完,就见大牛从桥那头走回来,朝他们招手:“我等老半天了,你们怎么走这么慢啊?”

    汪浩哲连忙紧紧拉了小乔,跟上大牛,沿着青石板路往小巷深处走去。

    大牛找的是一家中等药堂,汪浩哲首先去看台前替人诊脉的大夫,见他胡子花白,精瘦却矍铄,像是深得医道的样子,便放心让小乔坐上前去,那大夫闭目为小乔诊过脉,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和喉咙,也不问小乔得了何病,便一一道出小乔近日来身上的不适症状,小乔连连点头,老实告知大夫是因为下河玩水晒太阳所致,大夫嗯了一声,显然诊看这样的病例早已是千遍万遍,当下写了方子捡药,叮嘱她按照吃药,注意保暖,咳嗽几日不碍事,也是为咳出肺中积痰,只要按时吃药,会好起来。

    小乔看看身后的汪浩哲,特意问了句:“会不会留下病根?”

    大夫笑了笑:“放心吧,这等小病症只要及时就医,吃了药就能好。就算未能及时诊治,慢慢好了,也不会留下病根,因你年纪尚小,虽然瘦小些,但体质根基不错,平常极少生病对吧?这是父母养护得当,但你也要惜福,再不能冒然跑去河边浸泡冷水!肚腹肠胃薄弱之人,可禁受不住那种冰冷。”

    “好的,多谢大夫!”

    大牛早拿了方子去柜台前让小伙计拾药,一共三包药,每包煎煮三碗汤药,作一天药量,小乔小脸又皱起来:

    “我说不用来看吧,一看就得吃药!”

    汪浩哲戴着个帷帽,看不出表情,声音里却透着轻松:“当茶水喝吧,就三天怕什么?”

    柜台里捡药的小伙计却认真地对他说道:“可不能当茶水喝,汤药在饭后饮用,喝过药不得另喝别的茶水,否则没了药效,记住了吧?”

    见汪浩哲不作声,小乔忙笑着答:“记住了,多谢提醒!”

    提着药走出药堂,小乔说:“这回咱们去坐船了吧?”

    大牛看她一眼:“坐什么船?咱们有马车!”

    小乔指了指河里:“我想让哥哥坐船游流花镇,镇上好多风景他没见过,一定喜欢!”

    汪浩哲摇头:“你想坐船去玩的吧?别拉上我,这些景致我好像没少见过!”

    大牛道:“等我得闲,咱们自己摇船过来,带你们把这镇子游个遍!干嘛拿钱坐别人的船,束手束脚,不好玩!”

    “是啊,”汪浩哲附合:“坐别人的船不好玩,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怎么这就回家了?出来都不够半天的,我还什么都没买到呢!”

    小乔急了:“家又跑不了,逛逛街嘛……大牛哥,前边巷子里有千层糕卖,还有盐水花生,秋香嫂子肯定想吃!”

    大牛挠挠头:“那就……去买点?”

    “好啊好啊!走,我带路!”

    大牛把引路权交给了小乔,其结果是:小乔带着两个男人几乎逛遍小镇上几条巷子无数间店铺,左挑右拣,买了十来样东西,吃的用的玩的,汪浩哲都替她拿了,大牛见她买零食便会问好不好吃,只要小乔说好,他也买上一些,不知不觉红日西坠,小乔才领着他们去到卖千层糕和盐水花生的店铺,大牛和汪浩哲一看,这不就是当时站着商量买这些东西的那条街巷吗?明明走几步路就能到,却被小乔哄着他们越走越远,绕了几条街再又回转来。

    汪浩哲哭笑不得,轻敲一下小乔脑袋:“你这小鬼,竟敢对哥哥使诈,被你卖了都不知道!到底弄明白你何以每次出门总要大半天才回得来,原来办事是借口,都为了贪玩!”

    第八十三章 熟食

    大牛笑呵呵地说道:“我娘常说小孩子做不得假,小乔这病看来是大好了,瞧她前两天还恹恹地不理人,这会又有精神玩耍了!”

    汪浩哲点点头,话音里也带了笑意:“果然是这样!难怪买了许多零食,看来胃口好了,今晚吃什么呢?咱们要不要买些肉菜回家?”

    小乔病了两三天,总吃清淡的粥食,汪浩哲不肯到前院和大牛一家一起吃饭,只说自己也想吃清淡的食物,每天陪着小乔吃粥,腻了。

    大牛道:“不买了吧,早上听见娘交待大虎杀两只鸡炖着,晚上有鸡肉吃。”

    小乔见汪浩哲不作声,知道他想什么,便对大牛说:“炖了汤就是那鸡汤好喝,鸡肉却不甚甜了。咱们既是来到镇上,就去看看集市上有什么卖,有猪排骨晚上做红烧排骨,有好牛肉就做牛扒!好不好?”

    “好!”

    居然是异口同声,小乔心里暗笑:不管是大牛还是汪浩哲,甚而家里那几个大小孩子,都爱吃她做的牛扒,这可是现代年轻人的心头好啊,古代人也喜欢,算是道千古名菜吧?

    汪浩哲应过之后又反悔:“还是不要了吧,你才刚好,没力气弄这个,买点熟食回去算了——你们看那边铺子前刚摆了张桌子出来,上面有煮熟的鸡鸭,还有猪蹄、牛肉,冒着热气呢!”

    小乔忙转头去看,发现真是那么回事,熟食摊耶,这小镇上的人会生活,也很会做生意!

    大牛说:“阿浩你……你真细心,不过买这些熟食回家怕娘骂我们懒,自家没有锅头柴禾么?买人家做好的,平白多给不少钱!”

    小乔笑道:“没关系啦阿牛哥,不会多出几个钱的。现在有点夜了,再去集市可能也买不到好牛肉,改日咱们再做牛扒,就去买熟食吧,尝尝小镇风味如何!”

    三人朝那铺子走去,刚才端了肉食出来摆卖的男人却进了里屋,一个十四五岁,穿件水红色衣衫、葱绿长裙发髻梳得水滑顺溜的少女迎了出来。笑着说道:“客人要什么?”

    大牛不作声,小乔只顾去看人家精巧的发髻、色彩鲜艳式样别致的衣裳,也不说话,汪浩哲无奈,问了句:“你家长者不在么?”

    少女一楞,目光在汪浩哲身上打转,脸颊悄然飞上两朵红云,眼前这位声音清润温雅的少年行止端庄,穿一件玉色精纺杭绸长衫,越发显得他身材挺秀。如玉树临风,虽然戴了帷帽看不到脸。可这通身的气派,却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普通人,不知那帷帽之下,会是怎样一个俊秀面容?

    她没去想汪浩哲刚才所问话语意思,直接忽略了大牛和小乔,端端朝着汪浩哲福了一福,柔声道:“客人要买什么。找小女子就可以了!”

    汪浩哲默然,店里没别的客人,街面上行人也少了。看这女孩像刚及笄的样子,他好心提醒一下当着三个男人的面,她是不是该避避嫌,她竟好似听不懂,他转头去看大牛,大牛倒也开窍,明白他的意思,忙附过来轻声道:“乡下小镇都这样,自家店铺没人看顾时便由姑娘来卖货,没事的!”

    汪浩哲便指了指门口的摊子道:“有劳姑娘,我们买二斤熟牛肉,二斤猪蹄!”

    女孩又抬眼看了看汪浩哲,才朝后边喊:“爹,有人买熟食!”

    一个中年汉子匆匆走出来,满脸堆笑:“好好,客人稍等,我这就给你称!”

    中年汉子在那边忙,少女这边也没闲着,却只招呼汪浩哲一个人:“客人请坐,请喝茶,客人家住哪个村集?好似往日不常见来镇上玩……”

    小乔耳中听得那少女纠缠汪浩哲,却也不去理她,来过流花镇多次,知道这镇上风俗,女子经商司空见惯,这少女有这样的胆量并不奇怪,只是有点担心汪浩哲会被吓着,那人初听大妞二妞要上县城酒店干活还瞪眼责斥大牛和小乔胡闹,说未出阁的姑娘,怎好抛头露面,以后还嫁不嫁人了?弄得大牛和小乔解释了半天,说只在内堂,不随便见外边客人,而且俩姑娘也想出门增长见识,他这才不作声了——人家自愿,管得着吗?

    他原是那种事不关己不予理会的人,毕竟在潘家住了些时日,得大妞二妞关照不少,是在担心这俩妞将来嫁不出去吧?

    小乔虽然弄不清楚他什么身份,只推测他应该出身大户人家,脑子里盛装的各种教养规矩不知有多少,让他接受未婚女子独自出门谋生这样的事情,大概是很难的。若是按照他的封建思想来看,一旦出去抛头露面的女子,莫不是就没有资格嫁人了?

    去到县城一个多月,大妞被郑大婶和冬哥看上,直接定了亲,那时小乔特意拿出十二分热情,极尽渲染之能力向汪浩哲报告这件喜事,想看看汪浩哲会不会惊讶得大跌眼镜:什么?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跑出去抛头露面反而嫁得更快了?哪知她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五遍,嘴巴皮都累麻了,他大少爷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看书看得很入神,倒像是她自己大惊小怪似的。

    小乔忿忿不平,真是可恶,偏偏自诩清高的上层人士不可能娶不到老婆,最好让女人奇缺,教他们都打光棍去,看还有谁敢嫌弃女子这样那样的。

    小乔发现柜台上有样好东西:两个表面光滑细腻的豆青色大肚坛子,细细的坛颈上围了一圈儿瓦挡,满满地盛着清水,小巧的坛盖扣得严实,隔一阵儿那瓦挡里的水就冒出几个气泡来,拨铃拔铃响,小乔知道气泡是从坛盖底下冒出来的,这个多像自己做的西蜀老酸坛啊,里边可以做泡菜,可以淹渍笋果、辣椒、姜、豆角等等,这些是某种名菜汤底不可或缺的配料,只要一点点,那鲜美风味就不可抵挡……小乔摸摸坛子,朝门口的少女望了一眼,她什么人啊?也会做底料老道醇厚的老酸坛么?小乔可是费了劲才刚教会潘二娘做好十几坛备用,许多东西她连郑大婶都没教,只为让潘家人留有一手。

    眼看大牛从中年汉子手中接过称好切好的熟食,小乔忙走出去抢着付了钱,大牛也不跟她争,知道她有,喜来登酒店生意兴旺,郑大婶每月总会让大牛给小乔带一份不少的酬金。

    汪浩哲跟了出来,那少女紧随在后,不甘心陪了他这么久得不到一句话,含着笑问:“客人可还要买点什么?”

    小乔心里一动,满脸笑容看向少女,指着柜台上的两个坛子问道:

    “请问姐姐,这个卖不卖?”

    少女怔了一下,张嘴不知如何作答,那中年汉子却笑着说:“小娃娃,这里边不是你能吃的,盛装的都是辣椒!”

    “啊,辣椒!我最喜欢吃了,大叔,卖些给我吧!”

    汪浩哲阻止:“听明白了,是辣椒不是糖果。别胡闹,夜了,赶紧回家!”

    中年汉子怕小乔不信,笑着打开坛子的盖儿,倾了坛身给她看:“看看,没骗你吧?都是辣椒末儿,又辣又酸,是我奶奶她老人家做的,来买的都是些娘儿们,男人不大爱吃这东西,一年到头也就卖得完三两坛,一半还是我奶奶自个吃了!”

    小乔近前看了看,果然是辣椒,不过是捣成碎末拌了盐填进坛子里的,颜色鲜红润泽,权当它是辣椒酱吧,又吸着鼻子闻了闻,香则香矣,少了几味配料,若是加进蒜蓉和白酒或酒槽,会更香味道更好!

    小乔退开,笑着点点头:“这辣椒倒真是好看……谢谢大叔!”

    她有心买点的,辣椒她能吃,怕汪浩哲不喜欢,只是想看看坛子里有什么料,目的达到,就算了吧。

    汪浩哲和大牛站在门口等小乔,少女依依不舍地看着汪浩哲,小乔走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回头多瞧她两眼:不是吧?这才一会儿功夫,买卖做成,就迷上我家哥哥啦?难道你有激光眼,能穿透帷纱看出我哥哥帅呆了?

    少女也看了看小乔,目光着重在她身上的衣裳扫两下,之后便是嫌恶地低喃一句什么,小乔没听清,也不以为意,只想着好势利的妞,对哥哥那样讨好,对弟弟咋能这么不给面子捏?

    等她走到汪浩哲身边,触及他身上柔滑的绸缎,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布衣,不由得苦笑:估计是把她当成汪浩哲的小跟班了吧?

    手上银子宽裕,小乔替汪浩哲定做的衣裳便都是料子极好的云锦绸缎,她自己喜欢穿布衣,细纺布料柔软贴身,舒适随意,也鼓励汪浩哲家居时尽量穿布衣,汪浩哲平常也肯听她的,出门却一定要换上锦缎外衣,上下左右整理好了再走,不像小乔说走抬脚就跑,才不管身上穿的什么,反正一个街面村道上混的小孩,没人会去挑剔他的着装。

    第八十四章 色鬼

    小跟班就小跟班吧,做哥哥的跟班,很荣幸!

    大牛赶车,小乔和汪浩哲坐在车厢里,路边有连片莲池,为观赏夕阳下碧绿的莲叶,享受晚风中四处流溢的阵阵荷香,汪浩哲把前后布帘都撩挂上去,靠在侧窗边往外看。小乔在荷花盛开初期成日拉了四蛟往田野里跑,对眼前美景已经不很感冒了,开始打开一包又一包的小零食,美滋滋品品这个尝尝那个忙个不亦乐乎,对汪浩哲劝食多次,汪浩哲不为所动,藏在帷帽后的表情不为人知,却能感觉得到他沉静得过份,最后他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冷丁说了句话,大大地打击了小乔,直弄得她张口结舌,胃口全无,恨不得叫大牛转回流花镇,把那熟食店的少女痛骂一通。

    汪浩哲说:“小乔,以后你改了吧,上街别再那样看人家姑娘!”

    “我、我怎么了?看姑娘有什么不对?”

    汪浩哲摘下帷帽,无奈地瞪她:“看姑娘不是不可以,一眼过去就行了,哪有你那样追着人看的?从头到脚不放过……你才多大啊?这流花镇上的女子不过蒲柳之姿,怎值得你承那一句‘色鬼’的骂名?哥哥告诉你,天下美人无数,比她们艳丽十倍百倍的多着呢,等你长大了……”

    “等等!”

    小乔急忙拦住他的话:“你说……我什么时候承了‘色鬼’的骂名?”

    前边赶车的大牛回过头:“小乔,刚才在店里阿浩不让我多嘴,那小姑娘说了句话你没听见?她骂你‘小色鬼’呢!”

    “什……什么?”

    小乔跳起来大喊:“我是色鬼?我……我不干……你们竟然容忍别人这样骂我?”

    大牛也很不爽:“我想说她几句来着,阿浩不让,拉了我一把……”

    “哥哥,这是为什么啊?她骂我,她欺负我了呢!”

    “小乔别吵!原是你不对,不该一而再肆无忌惮地打量人家,人家可是姑娘!我们占不住理。拿什么说她?受人家一句骂就算了,以后不许这样!年纪小尚不觉得怎样,等你大些……我可不愿意看你长成轻浮猥琐的浪荡子!”

    “轻浮猥琐的浪荡子?”

    小乔呆看汪浩哲,慢慢撑开双手捂住眼睛:“呜……我不活了!”

    心里呐喊:我不是色鬼,不是!我也是姑娘好不好?

    谁爱看那些女孩啊?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对她们身上的衣裳、头上的发髻饰物感兴趣罢了!村里姑娘不比小镇姑娘懂风情会装扮,村里姑娘千篇一律的朴实装束,永远是简单的左衽衫,朴素的布衣布裙。头上连朵野花都不肯插戴,而小镇姑娘就不同,发髻各个不同,衣裳艳丽多彩,花枝招展,身上饰品精巧艳丽,每一身装扮都能看出一番细腻心思。多看她们两眼,这是在学习打扮啊,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只除了开初几天穿着锦衣绣裙。那时还觉得碍手碍脚的,可现在。现在忽然很想再穿回来!

    小乔自己也弄不明白,去年还什么都不在乎,大大咧咧乐意混淆性别,进入天香楼那样的花花世界里,看到美人华衣视若无睹不为所动,怎么今年却有了这样的心思?不光是去流花镇,每次去到县城也贪看起街上女子的衣饰。见人家衣裳漂亮,就揣摸着要是穿到自己身上会不会更好看?自己若是走路扭着腰肢聘婷袅娜,说话柔声细语。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这什么状况啊?长一岁也不过才八岁嘛,就有所不同了?难道是厌倦做小女孩,潜意识里想做回二十二岁大姑娘?

    皱着一张脸缩在车厢角落,不言不语,眼睛只看自己脚尖,汪浩哲也不作声,当她是在自省呢。

    只有大牛为小乔抱不平,一边赶车,一边兀自在那里自言自语:

    “以后再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那姑娘真不知天高地厚……人家天香楼的红袖姑娘比她好一万倍一千倍!就是那小梅香,都比她美一百倍!”

    小乔囧然:大牛哥啊,说得对极了,谁稀罕那小里小气的小模样?

    可是大牛哥,你你可以念念不忘天香楼,却千万不要陷进去啊,那里的美女都是名符其实的虎狼,吞食的可是亮闪闪的珠宝,黄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这些,慢说你还没有,就是有了,也要收好藏紧,别让人惦记了去!

    回到家,心情还没舒缓,马上就迎来二虎和四蛟的一通指谪,不敢当着汪浩哲说的气话统统朝小乔来,小乔木然坐在廊沿,听他们发泄,末了暗自庆幸:还真亏得没带这俩人一起去,大牛和汪浩哲不会多嘴乱说话,这哥俩就难说了,特别是四蛟,要让他听到自己被别人按了个“色鬼”名号,指不定过不了今夜,村子里的小鬼们就都能知道这回事!

    万幸啊万幸!这么想着,小乔心情也好了很多,拿出白天买的零食,在廊沿开了个零食宴会,结果吃多了燥热的东西,不但半夜咳得更厉害,第二天干脆嗓子都哑掉,说话发不出声音,像耳语一般。

    汪浩哲一大早又被她吓着,自是不明白这是因为上火,而上火不但跟体质心情有关,与吃食也有很大关联,小乔还在咳嗽中,偏她只顾贪嘴买了盐炒杏仁、红泥干烘花生、五香瓜籽之类的零食大嚼,汪浩哲要真懂的话哪肯让她吃?只道是病情加重,赶紧煎了大夫开的药给她喝,忙乱一把还不放心,要不是小乔死活不肯再去流花镇,潘二娘也打包票说不是什么大事,过个三五天就好得,他还真想再拉着小乔去找大夫看看。

    忙碌纷乱的秋收过后,大牛悄悄告诉汪浩哲和小乔:一连几天,城门上张贴了别的画像,那副酷似汪浩哲的画像,再没有贴出来。

    “我说得没错吧?历来都这样,什么告示画像,最多贴个一年半载的,就过去了!咱们老百姓不关心那些,官府也会累,谁有闲空天天惦记那事啊?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三年一任期,县官不连任的话赶紧走人,再不会来这地方,连任的便寻机与本地豪富攀结,多捞银子。若是换了新县官,下边的小官也得换,所以不论大官小官,个个忙着找门路赚银子才是正经!”

    小乔听了大牛这番话,调侃道:“哟,大牛哥如今竟通晓很多事了呢,竟论起官场来了!”

    大牛脸红,摸着头憨憨地笑:“还不是听了你的话,时常抽空跟冬哥出去四处拜访应酬,听得多了,自然也懂一点,平时不说,这些话却是在心里转来转去,对别人不敢说,只在自家人面前胡诌几句罢了!”

    “不是胡诌不是胡诌,大牛哥说得很好!不过呢,生意场上虽然个个都是笑脸相迎,但暗地里的争斗却少不了,大牛哥记住要认清敌友,见人只说场面话,不能三两下就把真话抛出来,老话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大牛有些郝然:“场面上我不懂,好在冬哥儿懂,他教了我很多……以前是小乔你教我一些心计,现在是妹夫带着四处走,我真是笨的!”

    前段日子和冬哥去天香楼走动,大牛自己嘴笨不敢乱说话,那冬哥却是机灵通透,应酬上放得开会来事,凭着小乔这层关系,红袖没有不帮衬的,虽然起初听到小乔已回乡的消息,黯然了一阵,稍有怪他不亲来与自己辞别之意,及至看了小乔写的信,和那厚厚一叠花笺歌赋词曲,又禁不住笑逐颜开,叹息不已。随后便与喜来登酒店来往不断,尽力帮拉客源,那天香楼是什么地方?去的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通常宴客或谈生意多在六福楼,图它名气大,但得了红袖和姑娘们频频引荐,自是要给个面子去走走,只要去过第一次,品尝了那里的各样菜肴,第二次不用人提醒,还会再选喜来登!

    就是湖对面雅趣馆的姑娘们,因见天香楼恩客爱往喜来登去设宴吃饭,为引起贵人注意,也多往喜来登酒店点菜买点心,上门便是客,喜来登管事的自是极尽逢迎之能事,巴结讨好,一时间雅趣馆也给引来不少生意,倒是让大牛和冬哥无意间占了大便宜去。

    相比之下,六福楼就显得衰败了些,门庭冷落,生意低迷,完全是受了喜来登的影响。

    偏偏六福楼掌柜戚荣发还不能拿出什么手段来打击应对喜来登,他舍不得,那是唯一儿子冬哥的基业啊,当爹的年纪大了,从小又没能顾及他,怎么忍心在他初有成就之时打压他?万一他经受不住,那自己这个做爹的罪过就更大了!

    还是算了吧,他如今也看透了,六福楼再好,自己在这里边殚精竭虑辛苦劳累半辈子,它也不曾改姓戚!当年和老东家有协议,做了赘婿,如果生有男儿,必须跟老东家姓,做为老东家的嫡孙,方能继承六福楼,可那女人不争气,成亲以来连生四个女儿。命中无福啊,女儿们终究要嫁人,不可能得到六福楼,待他老得动不了,自有老东家的族孙来承接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和妻子都无法更改!

    而喜来登,是真正属于他儿子冬哥的,儿子羽冀丰满之后,定会想到去寻根,认祖归宗,那时候,喜来登冠姓戚,是戚家的产业,戚家的荣光!

    天定良缘 第八十五章 寻事

    戚荣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做着白日梦,他的妻子戚王氏却早从族侄那里打听清楚喜来登的根底,顿时气得头冒青烟:好啊,原来这死男人当年与发妻绝裂是假,这么多年来和自己做着假夫妻,掌管六福楼,却是吃里扒外,把家产都私下里搬给他发妻儿子去了!当年他留着房产给妻儿,自己因要顾全名声,隐忍住没闹出来,他以为自己软弱可欺呢!成亲以后为顾全丈夫脸面,让他在外头风光做人,六福楼全权交给他打理了,自己缩回后院做温顺贤良的屋里人,全心扶助他,为他生育了四个女儿,到头来他竟然背负自己至此!

    戚王氏悲恨交加,哭哭啼啼,纠集四个女儿,带了族侄们和众多打手,浩浩荡荡开往喜来登去——那酒店是死男人前头老婆和崽子掌管,不用说都是死男人暗地里拿了六福来的银子支撑着开起来的,戚王氏坐在马车里招手把族侄叫来,好生交待:“看着点,别太过份,镇住他们,收了房产把人赶走就行,这酒店可是咱们家的,莫把里边物件都打烂了!”

    族侄连连点头,吆喝着传下话去。

    这里才出门不到几步,那边六福楼就得了消息,戚荣发吓得一个哆嗦:没脑子的女人啊,什么时候闹不成?非得今天去喜来登?眼看八月十五快到了,花桥县出了名的黄菊开得正好,城乡处处花香浓郁,更兼秋收后气候凉爽,鸡鸭成群,河里野鱼鲜美,秋蟹肥壮,此时远近长驻或临时下来巡访的大小官员,有事无事,最爱乘船经过花桥县城,码头边一停靠。前呼后拥上岸来,图的什么?美景赏心悦目,美食大快朵颐,美人承欢怡情啊!

    连天来喜来登生意火爆,为接待这些来往官员忙得上下人等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那是天香楼和雅趣馆姑娘们的功劳,取悦了当官的,来个仙人指路:官爷。往喜来登去点美食啊,那里的佳肴美酒天下闻名!

    官高一级压死人,上边的官员下来视察巡访,自然得要县官县丞们负责接待,用不着紧跟着伺候,但若是上司们玩得不开心,吃得不舒服,皱个眉就够县衙官员们看的了,因而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好,不得有半点遗漏。唯恐马屁拍不到点上,怠慢了上司。城里城外各处观景处都安排人守卫好。东湖天香楼和雅趣馆更是由衙役巡捕们护了个密不透风,姑娘们哄得上司们高兴,上司们为讨姑娘们欢心,专爱点喜来登的酒菜,县官不敢掉以轻心,派了专职官员甚至有时还是县官本人亲自过来,驻守喜来登酒店大厨房。每样菜都要检查过,持银针银筷验看,确定没有异样才放行。由专职人员押送至湖上画舫让要吃的人享用……

    这种时候纠结众人到喜来登去闹事,不是自己找死吗?

    戚荣发赶紧带了人,急急忙忙跑着追上自家婆娘,拦下大伙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爬上马车,戚王氏从前给他面子,一直扮演温顺贤妻,这时候气头上却不是那么好说话了,一见面只恨不得咬他几口,当下叫同车的两个女儿赶他下车,女儿自是不敢,戚王氏盛怒之下,挥手啪啪两巴掌过去,戚荣发竟然承受了,强忍住气没发作,倒是女儿被吓坏,哭着拉住娘的手为爹爹求情,戚王氏到底气顺了些,这才肯安静下来听戚荣发解释,听到戚荣发夸大喜来登的强势,很不服气——当年她爹笼络县官们也下过大本钱,不信斗不过喜来登,戚荣发冷笑:“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现今儿喜来登招待的客人是吴州巡抚郑大人,进门只和守在大门口的县太爷说两句话,却是与少东家冬哥儿三几句攀上本家了!你尽管去,得罪了郑大人,不但六福楼会被县衙那群虎狼扒了,你我和女儿们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戚王氏呆了一呆:“这么说来,你那黄脸婆生的儿子还真有两下子?这才多久啊?他就学上你那几手了?是攀上什么贵人了还是你一直暗中在带着他?”

    戚荣发苦笑两声,有妻有儿之事当年这女人心知肚明,她只要看到他弃掉发妻娇儿,许他一生富贵,让他在六福楼做牛做马,十几年来一句不提他的发妻和儿子,今天她既然当面主动揭开这一层,他也就不必遮掩什么,男人的自尊让他不肯说出冬哥不认自己的实情:

    “父子血脉相通,何必我亲自教导?儿子长大了,自然就承了我的这一份才能!”

    戚王氏双手在袖笼里交握,指甲几乎把手心掐出血,要不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儿在面前,恨不得就扑上去和这死男人拼个你死我活。

    “哼!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么?只是你儿子比你命好,有个装作柔善可欺实际积心处虑会打算的娘,还有个为了他,十多年来与我假做恩爱夫妻,暗地里却偷存我六福楼资财的亲爹!戚荣发,你敢说喜来登不是你偷梁换柱,盗取我六福楼的银子为那女人做下的产业?你,你欺骗我爹,欺骗我!你会遭天打雷霹的!”

    “我偷存了六福来的资财?这样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戚荣发张口结舌,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入赘你家,不分白天黑夜地关在六福楼打理事务,应酬各方,管的可都是外务事!银子、帐簿由你爹的人掌管,三天两头送往内宅让你过目,就算我在外边结算了一笔不大的外债,银子拿在手上不过几天,就会被你旁敲侧击,不得不拿出来……我算什么?你家的奴仆么?这些天晚上睡不着觉慢慢想来,十多年来我除了吃好喝好住好,在外体面风光,多出几个女儿,竟还不如当初未与你成亲,清清爽爽做二掌柜来得快活自在!至少我那时是一家之主,我妻温柔敦厚,依赖我信任我,并不管我在外的行为。你呢?你貌似恭顺,实则强势,处处牵制……还好意思说我拿了你六福楼的银子,你若能拿出证据来,我便认下又如何?可惜你造假都不可能做得出来,因为你把我抓得死死的,根本容不得我动弹半分。这些年我倒很想接济他们母子,可我毕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成日里为六福楼操劳已经很累,连你的眼线都摆脱不掉,哪里就能偷梁换柱,变出个酒店给我的冬哥?”

    戚王氏把嘴唇咬得都要出血了:“你没动手脚,那喜来登怎么说做就做,还这么快成了气候?若不是你处处容忍退让,六福楼能落到现在这么萧条的境地?别以为我不说,心里就不在意,当年你可是把所有房产都留给了郑氏!喜来登如今也有你的份额!你的,就是我和女儿们的,必须要拿回来!”

    戚荣发冷笑:“没错,是我有意退让,甚至时不时拒收宴席订单,我不想干了,如何?六福楼以前不是我的,就看在与你夫妻情份上,你待我也还算体贴,原想着能与你生个儿子,有了儿子来承接六福楼,我这份心血也就没白费,如今到了这个境地,你生不出来了,自有王姓子侄来承继,六福楼等于与我没半点关系,还有什么说的?等我四个女儿一嫁出去,我与你王家可说是没一点沾亲带故,不定哪天就被你赶出家门,我又何苦再为你们王家卖命!”

    他看了看缩在车厢一角的两个女儿,继续道:“劝你在人前提都不要提喜来登有我什么份额,不然到时遭人耻笑或惹上官司你应对不来!说起来这是我做的唯一一件对得起郑氏和冬哥的事,有人告诉我说喜来登所处的地方是块宝地,我不知真假,但那时初来乍到,也需要个落脚之地,便倾尽所有买下了——那银子却不是我的,是郑氏父母、我那老岳父岳母一生积蓄,郑氏年轻时太过软弱,完全依赖我,父母留下的钱财全部交由我保管,毫无防备之心,即便如此,我还负了她,是我鬼迷心窍!所幸当初决定入赘你家,我一时愧疚,将地契全部改回她的名,那毕竟是属于她的,她老实懦弱,必不会再嫁,有了这点房产,带着我们儿子冬哥,也能善养终老!”

    “哼!难得你能为她打算,那你又把我置于何地?如今六福来被喜来登压制,你不尽力挽回,却推波助澜,你想做什么?毁了我爹一生心血、一世英名,我杀了你!”

    “杀我?好啊,来吧,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戚荣发目光淡漠:“有因必有果,喜来登有今日之势,难说不是郑氏为报当日遭背弃之怨!六福楼气数也就到此为止,跟喜来登斗,肯定要处于下风。我老啦,想过几天清闲日子,不愿意再花费心思,你赶紧找人来顶上吧!”

    戚王氏红了眼:“凭什么?凭什么说六福楼斗不过喜来登?百年基业,名扬四海,怕他区区一个新开的小店?你分明就是顾念父子情,不肯和你儿子作对,真斗起来,你未必就拿不下他!可恶东西,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干给我滚开!我就不信了,六福楼还有周家和秦家干股在内呢,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周家和秦家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拿成千上万两纹银,周家的女婿可是县太爷,他能不管这事?”

    第八十六章 真相

    戚荣发阴沉了脸,这女人一旦露出本来面目就再也不想遮盖,当着女儿们,打也打过,现在还骂得这么难听,自己是半点面子没有了,内心更觉冰冷无趣,眼望窗外,淡然道:

    “六福楼从你祖父手上传至你父亲,再到我这里,兴盛红火几十年,经久不衰,除了风味醇美的传世佳肴,与各人的勤谨操持、善于经营打理分不开,更需要依靠场面上各种朋友,扩大人脉、聚笼名气,你父亲在时就攀周家和秦家,秦家是地头龙,周家长子在县衙任主薄,那是因为周家女婿是现任太爷,你想过没有?县太爷快五十岁了,周家姑娘才二十来岁,老夫少妻,会是主母吗?嫁给他生了个儿子,这孩子会是嫡子?连任两届县官,一直不动窝是因为贪恋娇妻稚子呢还是上边没人提携?前两天听说他可能要走,一年后下任县官到来,周家还有女儿嫁给新县官吗?到时候花桥县是谁的地盘可就不懂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喜来登与县太爷、周家和秦家关系处得也不错,冬哥儿找的靠山是天香楼、雅趣馆!那两个头牌交往的俱是达官贵人,有的官位品阶高不可攀,是我们这样人听都不曾听过的,她们轻轻说一句话,比县太爷手上惊堂木可还管用!”

    戚王氏脸色一变,抬眼瞪着戚荣发:“当初你为什么不攀上这两位主?”

    戚荣发笑了笑,轻抻衣襟:“你舍得吗?银子你舍不得,晚上我稍夜点回家还要三审五问方能上床睡觉,我哪里找时间去攀结人家?点心佳肴美酒也送过无数,人家吃多了觉得还不及自己院馆里的厨子做的好,送干股太少了人家不稀罕,多了你疑心,呵呵!这就错过了!”

    戚王氏咬牙切齿:“希望你那好儿子陷在天香楼,被那些女人榨成人干才好!”

    戚荣发面色一端:“当着女儿们。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怕了?我是只会生女儿,没生得出儿子来,等着看你那唯一的子嗣什么下场!”

    “你放心,我这个当爹的不好,他娘可好得很!天性善良从不做坏事,我祖上也不是恶毒之辈,冬哥会有好日子过——他就要娶亲了,媳妇儿聪明能干懂事又孝顺。十分敬重爱戴她婆母,今年才及笄,我的冬哥十九岁,正好,正好!”

    戚王氏面色惨白,双手捧心,两个女儿吓得直哭,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问一声,戚荣发冷眼看着戚王氏坐在那里用力喘气,耳边听得车厢外王家族侄问到:

    “姑母。到喜客来酒店街前了,那店门前人好多。好像有当官的在,咱还要不要打上去?”

    戚荣发眉头一挑,应了句:“打啊,怎么不打?都给我上!”

    “你……好恶毒的心!”

    戚王氏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住他,泪水从瞪圆的眼中淌落,见他自顾悠闲靠坐在垫子上不动,摆明了看热闹的架式。心中绝望,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赶过来不是为了阻止自己闯祸的么?就吵了这几句,他便要伸手在后头推她一把。族侄们冲上去还不得被官兵捉住,冒犯巡抚,得罪县太爷,这罪名可不小,到那时六福楼还能保全吗?没有了六福楼,花桥县就只有喜来登一枝独大,笑揽南来北往源源不断、络绎不绝的客人!十几年的恩爱夫妻啊,为他辛辛苦苦生下四个女儿却抵不过弃妻的一个儿子!他就这么跳过一边,为了儿子的酒店崛起壮大,乐于看六福楼毁在她手里,看她跌得又重又惨,是不是恨不得她死掉,好让他回去跟那对母子团圆?

    真是如此,其心可诛!

    戚王氏看了看两个女儿,咬着牙拼命撑起身子挤到门帘旁边,喝了一句:

    “都不准动,给我……回去!”

    其实王家族侄也不是没有眼色,见到人家酒店门口有当穿官服的人在,哪里就敢冒然冲打进去?只归拢了打手们围在姑母的马车旁,并没轻兴趣妄动,倒是戚王氏一时着急,痰迷心窍,说了那句话后人就轰然倒下,昏了过去,一双女儿哭哭啼啼,跟随的仆妇靠近车旁看了,也大呼小叫,引得后面马车里另外两个小女儿在奶娘婆子陪同下急忙奔来,四个女儿扶起娘,哭的哭喊的喊,戚荣光早下了车,皱眉看女儿们乱成一团,喝道:

    “哭什么?眼泪能救得活你们的娘么?还不赶紧往前面医堂去请大夫诊治,没脑子的东西!”

    大女儿闻言,赶紧擦拭了泪水,吩咐车夫自往药堂去,几个族侄跟过去两个,其余的带了那一群打手,在戚荣光的瞪视下,怏怏而归。

    八月十五佳节过后,冬哥和大妞的喜期将临,郑大婶打发大妞二妞先回乡下,自己带了冬哥和一帮伙计在城里忙得后脚跟不上前脚,一边应付酒店老顾客,一边准备迎娶之事,新房的铺排还是请的街坊邻居大婶大妈们来弄,好不容易捱到吉日,迫不及待地请了媒婆喜娘,冬哥平日结识的一群朋友纷纷赶来相助,纠集起来组成一大队迎亲人马,抬着喜轿浩浩荡荡开出城,一路吹吹打打,走了半天进到莲花村,把潘家人吓一大跳:这阵势是迎亲呢还是抢亲呢?少不得几百号人啊,队伍打头的从村口进去钻出后村了,那披红挂绿的尾巴还才刚走到村头。

    负责酒肉席面接待的潘大伯父子几个慌了手脚,往大里估算也只会来个百八十人,谁会想到超出这么多?赶紧地立即带了人,就近往别村去寻生猪牛羊,临时要买,也压不得价钱了,拖回家来直接宰杀,割肉煮熟上桌待客,倒让迎亲的人们吃了个新鲜。

    大妞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锦绣嫁衣看得姐妹们羡慕不已,纷纷赞她好手艺,大妞也不说话,低着头独自享受内心的甜蜜——每天在酒店里忙碌的人,哪有闲功夫绣花?她也不会那巧活儿,便坦白告诉冬哥自己不会绣花,天天忙,没空做嫁衣,冬哥说有什么难的?直接去绣庄买两套!未婚夫婿陪着未婚妻去绣庄挑选嫁衣,把绣娘们看傻了,又是羡慕又是打趣,大妞十分高兴,也担心自己不会女红,会被冬哥轻看,冬哥笑着说:你就是会我也不赞成你做那活儿,娘年轻时候也绣过花,眼睛都险些弄坏了,后来没空绣花,眼力反而好回来。

    各样俗礼完成,大妞得了长辈嘱咐,不能回头,在众姐妹的陪护下,含泪恋恋不舍地走出熟悉的院门,由喜娘扶着上了花轿,喜乐奏响,花轿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抬起,喜气洋洋的迎亲队簇拥着花轿,离开莲花村,欢欢喜喜赶回城里拜堂去了。

    大妞这场婚礼算是极热闹有看头的,小乔兄弟却因怕人多眼杂,照旧锁在厚院。小乔不能到前院看大妞出嫁,只好像只大璧虎般紧贴在篱笆上,眼巴巴透过竹片缝隙往前院探看,一直看到花轿离开,喜乐声越去越远了还不舍得离开那地方。

    汪浩哲背手站在搭得高高的葫芦架下观赏大小葫芦,见小乔动也不动,便摘了片细叶凝气发力掷过去,相距五六步远,薄薄的树叶被一股轻微力道控制,直直砸到小乔脖颈,小乔伸手摸摸后颈,总算回过头来,怀疑地看看汪浩哲,又抬头看看天,说道:

    “没下雨啊,怎么感觉有雨滴打到我这里了!”

    汪浩哲唇角上扬: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这功夫着实难练?从十岁起练这手飞花摘叶,到现在只练成雨滴般的力道!

    “小乔,不是雨滴,摸到那片树叶没有?是我摘叶打中你的!”

    小乔不可置信地翻看手上那片树叶:“不会吧?这么神奇?真的感觉有沉甸甸的雨滴砸到我脖颈了呢!”

    “你再看!”

    汪浩哲又掷出一片树叶,这回打中小乔肩膀:“怎么样?”

    小乔笑了:“还真是!不过刚才打到皮肉像雨滴,这回却没感觉,身上穿着衣裳呢!哥哥你真厉害,树叶能射人,这可是很需要技巧的哦!”

    汪浩哲看他一眼:“技巧是什么?这叫飞花摘叶,是我师门中一种很难练的武功。如果能练得好,可以当暗器用,杀人如等闲!”

    小乔瞪眼:“为什么要杀人?”

    汪浩哲轻叹:“有时候……不想杀人都难!哥哥梦见过杀人,不然我们如何能逃脱追杀?就算不杀人,总要防身——我以前没想到,这一招倒是很适合你,不然哥哥教你?练这个需要耗时很久,但不会太辛苦,你只需要练好内功,气力凝聚于指尖便成,如何?”

    汪浩哲闪闪发亮的眼睛诱惑不了小乔,她断然拒绝:“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能挡就挡,不能挡就逃,逃不了也算了!一辈子不过活那几十年,不好好享受生命,浪费时间去研究杀人防人,我觉得不可取!”

    汪浩哲像泄了气的皮球,垂下眼眸转身走开:“真怀疑你是不是……男孩!一点血性没有!”

    小乔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哥哥你真相啦哈哈!

    第八十七章 去意

    又到深秋季节,满院苍翠渐消,四面篱笆上茂盛的绿藤肥叶经霜露打过,垂蔫枯萎,却留下累累瓜果给人一种秋实的喜悦感,那片片黄叶在风中飘零虽然秋韵十足,总不免让人生出些许愁绪,小乔不擅长伤春悲秋,除了偶尔想想前世亲人发一阵子呆,也想想黄文正,奇怪总念念不忘那家伙,好像这辈子找不到他不甘心似的。

    平淡安静的生活日复一日,毫无新奇之处,小乔完全把自己当潘家人,跟着四蛟融入莲花村人的生活中,连说话口音都跟本地人一模一样,不知底细的就初次见到她,百分百把她成土生土长的本村小孩。这样她还能寻找到些乐趣,汪浩哲不拘着她的时候,可以出门跟着孩童们混,上山下田,帮大人们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从入秋收谷入仓到旱地里掰苞谷、拔黄豆杆、犁地捡红薯,她都经历过了。虽然出不了大力气,但辛苦流汁了,品尝到了农家丰收的乐趣,看着新围起来的新院落里搭起一个个冒尖的谷仓,里边不是稻草,而是货真价实的粮食,她真切地体会到了潘富年夫妻心里的踏实欢乐。

    农人,时刻惦记着的就是土地和粮食,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只是高兴一时,而辛苦流汗一年,亲手打下满仓满屋属于自己的谷物,才能让他的喜悦充实而踏实。

    汪浩哲还是一如既往的离索,不见外人,自从他身体康复,行动自如以后,连前院潘家人也不能常见他的影子了。

    他的伤病完全好了,小乔磨着曾大夫得了一种去痕药膏,每天早晚涂他脖子上的长条疤痕,收效不错,半年下来那道疤虽然没有完全去掉。却也逐渐淡去,大热天衣领低些看去没那么显眼了。身手已练得回复轻灵敏捷,愿意的话,走路可以没有声音,来去如风。小乔最不喜欢这种叫做轻功的武功,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他在榕树下的厨房做好饭菜。跑出去朝木楼里的人喊一声“哥哥来帮忙”,这才刚转身进门,背后就伸出一只手:

    “这个我来拿!”

    被他吓过两次,死了无数个细胞,以后再不敢喊他帮忙了。

    汪浩哲每天在厚院的生活很有规律,看书练字、修身养性、打坐练功,冥思苦想是为了尽力努力恢复记忆,其他的都还好,唯有记忆总是恢复不过来,就像是一道关卡。他冲不过去!

    他很苦恼,但这动摇不了想离开此地的决心。

    虽然想不起从前。参不透以后,但他不应该过这种安宁静好的平和生活,他有梦境,梦境里刀光剑影,危机重重,无穷无尽的责任感压迫着他,催促着他。梦中表露出来的各种情绪才像是真正的自己……潜意识里他觉得该走了!

    小乔却是一副陷于世外桃源的陶醉模样,他说不喜欢颠簸流浪生活,在这儿多好啊。有吃有喝有这么好的木楼住,不想走了!

    汪浩哲只当他说孩子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贪玩,有时候还任性,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想回到故土家园。以前一切由弟弟做主是因为做哥哥的身上有伤动弹不得实在没奈何,现在完全好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根本不用跟他商量,睡梦中直接带走就是了,省得他一时舍不得吵闹起来惊动了别人。

    机灵的小乔似乎觉察他的心思,对他说,他们是从北边下来的,想来故乡应在北边大都,弄不好就是京城!从吴州往北,最直接最快的途径是运河,但眼下已进入十月,年底商船繁忙,一般不肯带闲客北上,兄弟俩又没那么多钱单独购船租舟,冬日长期在河面上行走恐怕不大好,不如等过了年,春暖花开,天气晴和,那时可以积攒到更多银子,也能做些妥当的准备,自己租艘船,不用与人搭挤人家的大商船,自由自在、日夜兼程,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故乡,说不定那时候哥哥还能记起更多事了。

    汪浩哲不置可否,小乔不停叹气,能感觉到哥哥平静的外表下那颗噪动的心,但他真的不想大冬天冒雪北上,想想那种种彻骨的冰寒就害怕,汪浩哲脑子里的血块应该逐渐消失,他定是记起什么来了,要办那些放不下的大事吗?到底是什么事?

    小乔承认自己只是个贪慕享受的小女子,缺乏雄心大志,历经两世,亲眼目睹自己明明死了,又以另一个身份活回来,天地间真的有一种不可知不可抗的力量,在随意操纵芸芸众生,她不做没能力办到的事情,只知道要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按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她真的很喜欢莲花村这个僻静安宁的小地方,知道不可能久住,却希望等她再长大些,然后才离开,但显然是不行了。

    不是没想过和汪浩哲分开,不舍得,由陌生人到密不可分,容易吗?她喜欢依赖这个无意中捡到的哥哥,严厉起来冷冰冰霸道不讲理,明明不想骄纵却又总是不舍得拘束她,那种自然而来、发自内心的手足情不容置疑。那夜她病得迷迷糊糊,身上发热却又冷得发抖,汪浩哲不眠不休守着她,喂她喝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温柔宠爱,像前世的哥哥在她哭闹时哄着不要哭啦给你吃冰淇淋带你去逛街去商场买东西……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一句:“哥哥我想你,我想回家!”

    汪浩哲回答她:“哥哥都和你在一起啊!好弟弟,天幸我们没失散,现在以后更不可能把你弄没了!你坚持住,哥哥总会找到回家的路,带你回家……”

    病好了她常坐在廊沿下发呆,认认真真想问题:还找不找黄文正?还找不找那个亲哥哥?

    如果直接跟着汪浩哲走,便是回京城,汪浩哲的家,百分之百在京城!

    回京城也难啊,被黄家的人发现了不但自己跑不脱,还累汪浩哲一个罪名:拐骗幼童。而回黄家后的境遇是什么,黄文正说得很清楚:凶恶的后母不可能放过她,即便不被当场打死,送进山里家庵,或是乡下农庄,就是想要同一个结果:让她去死。当然如果是真正的黄文娇必死无疑,但她现在是汪小乔,不一定会死,可那又有什么两样?这样的家人实在没意思,还不如没有的好。

    还有一个问题是汪浩哲,冯老说过他恢复记忆后可能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还能保留受伤以来的记忆,一个种是完全不记得这期间发生过的事了!

    如果是后一种那她岂不是很惨?跟在他身边,走着走着,忽然某天他脑子一激灵,回头不高兴地赶她:你这小鬼,总跟着我做什么?快走开,找你家大人去!

    到那时恐怕很难解释,依照汪浩哲的性格,从他对待四蛟、三妞、妞妞的态度来看,他其实不喜欢小孩子,如果小乔不是与他共患难的亲弟弟,难保他有这样的耐心相待。

    但小乔愿意试一试,不去找黄文正,如果哪天汪浩哲要走,就跟他走!

    劝汪浩哲不要忙着离开,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日冯老为汪浩哲免费医治,开了千金方育迫着德仁药堂掌柜垫银子按方捡药,八百多两的药费呢,小乔答应过要还回去的,喜来登生意兴隆她最高兴,因为即便不露面,郑大婶每月发酬劳时总不会忘记她,本来银子不乱花紧着攒是足够还了的,奈何兄弟俩都是花钱的高手,以前只是小乔一个人花,后来汪浩哲时不时地会失踪,晚上说出去走走直到黎明前才回来,小乔能肯定他不是出去打家劫舍,没见拿了什么进门,随手系在他腰间的荷包里不管有多少银子,回来一摸准不见,他不说,也不好问他用到哪里去了,所以一直到现在,小乔攒来赞去还差两三百才够还药堂掌柜,再要准备些银子路上花费,算一算,总得过了年才能启程。

    汪浩哲听从了小乔的建议,为让他更安心些,小乔勉为其难牺牲自己,跟他学那什么飞花摘叶,只觉得那个简单易学,还好玩,管他练什么内功,只要手指上有个准头就行了。因此她学着学着,摘树叶变成捡地上的小石子,扔梨树上的秋梨一扔一个准,把四蛟羡慕得哇哇直叫,汪浩哲站在木楼窗口看得无语又无奈:只练准头何需费劲教这个?亏他白天黑夜冥思苦想把相关内功心法默背出来,整理成册,唯恐他看不懂,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的正楷字——看样子要小乔学武真的是太难了,他没兴趣,也没有长性。

    十一月初,大牛晋升当爹,李秋香生了个七斤重的女儿。潘家人欢喜不尽,连日来道贺的亲友络绎不绝,小乔喜欢那个新生的小娇娃,守在摇篮旁看个不够,半天不挪窝,李秋香也不避嫌,只当她是小孩,潘二娘却来轰她:

    “男孩子家,别学二虎四蛟那柳条样,学学你大牛哥,做事干脆麻利!过几年你也长成个大爷了,总跟女人堆里窝着可没这规矩,再喜欢侄女儿早晚来看一眼就行,该什么还干什么去!”

    这一番话却招来几个反对的声音。

    “娘!我怎么就是柳条样了?我歇了那几个月不是伤着腿了嘛,我以前干活可不输给大牛哥!”

    “我也不是!就小乔爱混女人堆,我又不是,干嘛要把我也扯上来说!”

    “混女人堆怎么啦?女人堆里照样能做出大事情!”

    第八十八章 家人

    城里郑家使人送了大礼,却没空来看小宝宝,大牛回来解释说实在是忙得不行,年底了,各样喜宴不断,喜来登订席的单子收了一大沓,还都是不能得罪怠慢的熟客,冬哥在尽力安排,郑大婶和大妞抽不开身,潘富年夫妻和李秋香当然能够体谅,叮嘱大牛回去劝大家都悠着点,别光顾忙活,也要注意身体,累坏了可不好。

    一直到快满月的时候,冬哥才带了大妞,还有小姨子二妞赶回来探看嫂子和小侄女,也只是匆匆抱一抱小宝宝,和父母嫂子、弟妹们说上小半天话,饭都不肯吃一顿,急忙就要走,走前倒是想到后院看看阿浩哥,小乔笑着说:“哥哥不在家,不知去了哪里——他如今可能耐了,腿脚好了以后四处乱走,好在他不会迷路!”

    这倒不是借口,汪浩哲白天出门通常是往山里去,二虎带着他进山装捕夹,收猎物,两次之后,他便自己去了。

    小乔的话引得大家笑了一场,潘二娘便送女婿女儿出门,冬哥忽想起件事,找到二虎把他拉到一旁说话,大妞和二妞便拉着潘二娘,娘三个围成一团,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小乔很想挤过去听,又怕被潘二娘责怪,等冬哥和二虎走过来,母女几个也正好说完,冬哥笑着跟潘二娘说了几句话,潘二娘看了看二虎,像是思忖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二虎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四蛟走过来挤坐在小乔旁边,说道:

    “完了,看样子他们要把二虎哥带走了!这院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有阿浩哥,阿浩哥又不爱理我们的,这日子难过喽!”

    马车离去时竟然真把二虎也带走了,二虎冲小乔和四蛟挥手,喊着:“替我跟阿浩哥说一声。我去城里了……过年再回来!”

    小乔怀里抱着大妞和二妞给汪浩哲和自己的礼物,撇了撇嘴:“去城里,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至于乐成这样!”

    四蛟也忿忿然,过了一会又泄气道:“小乔你倒是去过好多次城里,我都没去过哪回!”

    “你一次没去过?”

    “没!”

    “哎,我本来还想哪天带你去城里买东西,你竟然一次都没去。那还是算了吧!”

    “为、为什么?没去过就应该带我去啊,干嘛算了?”

    “城里太好了,花花世界,你一次没去过不认得路,到时傻傻地到处乱走,弄不见了怎么办?”

    “你!我没那么傻!你不故意躲我就丢不了!”

    “真的?那你去问问你娘,刚才你姐姐跟她说了什么,冬哥表姐夫又说了什么,二虎去城里干啥,打探好消息过来跟我说。下次我去县城就带上你!”

    四蛟眨眨眼:“你自己去问不更快?娘从来不瞒你什么。”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机会么?不要?那算了,过两天我就去城里买双厚鞋子!”

    “说话算数?”

    “一言为定!”

    有闲人在旁边不用。自己屁颠屁颠跑去问岂不是找累。

    汪浩哲居然从山里捕夹上拿回两只肥肥的活野兔,还有一只毛色鲜艳美丽、啼声婉转的不知名鸟儿,小乔和四蛟乐滋滋地玩弄着野物,汪浩哲一边拿出衣裳去洗澡,一边交待他们:鸟儿是不经意间捉到的,听它嗓音轻柔,拿去养着。给三妞她们玩吧。两只野兔是二虎装下的捕夹夹到,拿到前院交给二虎。

    四蛟碰一碰小乔:“阿浩哥还不知道二虎跑城里去了!”

    小乔撅着嘴,抚摸那只可爱的美丽小鸟:三妞和妞妞。她们喜欢小鸟儿么?放到前院去还不是归四蛟了?留在后院多好!

    潘富年当即替三妞编了一个竹笼子,把那只彩色鸟儿挂在屋檐下,鸟儿吱啾吱啾叫,两个小女孩站下边拍着手高兴地笑,小乔到底断了跟她们商量讨要小鸟的念头,坐着等潘二娘欢欢喜喜把两只肥兔子焖了一锅,端上一碟回后院去,晚饭就吃红烧兔子肉了。

    吃完饭,小乔才告诉汪浩哲二虎去了城里,先在喜来登帮忙一阵子,等冬哥得闲,便带他登门去拜一位手艺极好的师傅,学做家具。

    汪浩哲诧异:“学做家具?”

    “就是做木匠啦、雕匠啦。”

    “也不必做这个啊……不过二虎倒是很喜欢这一行,有闲空弄刀子就破竹砍木头。”

    “冬哥见过二虎,又听大妞说了他的喜好,觉得二虎适合做这行。冬哥对二姨说,先让二虎跟着师傅,手艺学不精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懂行,以后总不会让二虎以手艺谋生,会让二虎有自己的作坊,到时候招请工匠做工,二虎也能看懂人家手艺精糙。”

    汪浩哲看了小乔一眼:“这么说来那冬哥倒是跟你一个样,很会经商、钻营算计。”

    小乔苦笑:“钻营算计?这话怎么那么不好听呢,那是真正的商人,我还不算……冬哥倒算是了,那小子上道很快,不干就不干,干起来比谁都狠,听说他爹当年就是他这样,有魄力有能力,照此以往,不久的将来花桥县城首富非他莫属!”

    “你和他不对付?叫他‘那小子’?”

    “我完全可以这样叫他!照理说我还是他师傅呢,只是他嫌我小个不肯认罢了!”

    “哧!”汪浩哲笑了一下:“你还想做人师傅?”

    “怎么就做不得?我人小,不跟他们计较罢了,不然一个两个都得过来磕头叫我师傅!”

    汪浩哲笑着:“行了,别得意。坐好,哥哥有话跟你说!”

    小乔脑袋靠过来:“什么?”

    “我今天在山里闲坐冥想,忽然记起了一点点事情……”

    汪浩哲温和清润的目光投在小乔脸上:“我不是你的长兄……”

    “呃?”小乔楞住,心扑扑直跳,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知道了真相,他想起来了!

    汪浩哲笑容慢慢绽放:“我上边应该还有兄长,和我一样大的兄弟有好几个,小乔,我只是你其中的一个哥哥!”

    噢天!什么啊,吓人一跳。

    “哥哥,你还记起别的什么了?”

    “没有了,就这些。”

    小乔看着他:“花桥县城有客商听见我说话,便问我是不是从北边来,说我讲话带有京都口音!”

    汪浩哲说:“这个我想到了,我本来也打算着,带你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京城!”

    “哥哥,如果我们家住京城,我们却为何被人追杀出来的?若仇家还在京城怎么办?我们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汪浩哲赞许地点头:“你能想到这个危险就好——我们当然不能自投罗网,仅仅是朝京城去,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住下来,仔细观察。”

    他闭上眼睛,脸色转为黯然:“我们家是显贵无疑,就是不知犯了何罪……家里有尊长,有母亲,好多人……如你这般大的小孩四处哭喊乱跑,我们兄弟几个好像自顾逃命了,家里老弱……陷在仇家手里无疑!”

    汪浩哲倏然睁开一双细长的凤目:“这就是我为什么总想快点离去的原因了吧?家人为鱼肉,被人欺凌,我们怎能安逸一方,不管不顾?”

    小乔受了惊吓:有这么严重吗?不是我的错,不要怪我,我也不知道你家里到底什么个状况啊!

    她极快地桌子下把整个抽屉拿出来,里边大块小块的银子堆积了半边屉箱:“我藏了五百两在橱柜里,加上这些,我们所有的家当总共也有六七百两,如果现在走,也够了……”

    汪浩哲微微叹气:“都是你挣来的,小乔,哥哥记着你这个情,以后,还你更多!”

    小乔低着头:“做一天兄弟,就不要说还字,等哪天哥哥成家了,我们再分彼此!”

    汪浩哲拉起她的手:“你听错了,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只是想给你很多很多,你尽管留着,等哥哥没有了,需要的时候还跟你拿!”

    小乔眨眨眼:“你——什么意思?当我钱铺呢?拿钱存我这,等哪天再来连本带利拿走?”

    汪浩哲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双眼闪闪发亮,曲起修长的手指轻敲她额头:

    “这什么脑子,别的不想,净钻钱眼去了!”

    小乔找出几个荷包装银子:“那,我们这几天就走了么?要不要跟大牛、潘家二姨他们说一声?”

    汪浩哲沉吟着:“记着他家情份就好,我们住在他家,也给他们带来一些好处,到走的时候,不必说,悄悄地离开——现在先不着忙,我还要理一理脑子里一些东西,前些时我夜间去到县城,使银子向人打探事情,多少知道些京城时势,我想,再去几次,或许能问到更多,比较有利于我们筹划归去的路线。”

    小乔怔了一下:京城时势,那不是打听政局么?自己果然是个游手好闲的,从来没往这上边想过,要是让大牛……大牛不行,让冬哥去问,不是好很多?这汪浩哲好像很多疑,不肯相信别人吧?

    那还是由他去!别又替他做了错误判断,到时他更加要怪自己了。

    第八十九章 死期

    “你脑子里还有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理理?”

    汪浩哲又被她引得发笑,这次却笑得无奈:“不大记得了!小乔……你说奇怪吗?但凡我脑子里有你,就不能想以前一点点事,我离开你远远的,进到山里,甚或去县城,坐在丝竹歌舞不断的天香楼,都能够静下心思……”

    小乔大惊失色:“啊?哥哥你你竟然去天香楼?难怪每一次荷包里的银子都花了个精光!”

    “还不是你这个好弟弟告诉我,天香楼、雅趣馆是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所以我就去了,两个地方都去了,姑娘们特意关照我,不然我就带那么点银子,应该不能整夜呆在那里!”

    小乔瞪眼:“哥哥,你真行!那地方好玩吧?”

    汪浩哲笑笑:“还可以吧,我又不是专去玩的,不过带一两个姑娘四处转转,寻些场面上的人说几句话罢了!”

    “又不戴帷帽,不怕人家认出你来?”

    “做好准备了,不过就算有人认出来又如何?这里不是京城,我轻易能脱身!”

    小乔撇嘴:“要是那样你上次就不会伤得那么重,别太轻敌!什么叫江湖?江湖高手众多,我们身在江湖,得多加小心,官府若是请了高手来捉你,看你怎么跑!”

    汪浩哲摸摸他额头,笑道:“你能懂江湖?好,我知道了,听你的,以后小心就是!去铺床,我们该睡了,这段时间养好精神,我明天还要上山……”

    小乔搬拿棉被的手顿了顿:“哥,你刚才说是我作怪,妨碍你想以前的事情?”

    汪浩哲坐在灯下,面容安静俊秀如同美玉:“我这样说了吗?你会作怪倒好了!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在你身边确实无法收拢精神唤起从前的记忆。”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说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声明我不是妖怪,不论是力气、精神力都比你小好多。不可能影响或妨碍到你!”

    “别胡说了,你是妖怪那我是什么?记住哥哥跟你说的:永远是好兄弟!”

    汪浩哲拉过自己的棉被盖好躺下,侧头看着小乔摸摸蹭蹭把棉被弄成个睡袋,左右下方边角折好掖好,这才慢慢钻进棉被,连头也缩进去,便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上提:“不要蒙着脸睡觉,又做恶梦了!”

    “没有了。我这些天不做恶梦!”

    汪浩哲也觉得惊奇:“真的!自从你上次病那一场好回来,半夜不说梦话了,睡得挺老实,没有四处乱爬乱滚,也不挤我了!”

    小乔窘住:“哥哥,既然不那样了,就不要再提,人都要长大,长大了会变好……”

    “没错!小乔变好了——闭上眼睛,睡觉!”

    小乔闭上眼。嘴里小声念念有词:“我本来就是好的,本来就是好的……”

    念叨几句。竟然睡着了。

    汪浩哲伸头看看她,又拍拍她的脸,笑道:“这也太快了吧,闭眼就睡着!”

    起身熄了桌上的灯,轻手轻脚打开橱柜拿出厚外套换上,推门欲抬步走,又转回来俯身把自己的棉被加盖在小乔身上。想了想,还是拿走了,两床棉被呢。万一把他压坏了怎么办?或者做了恶梦醒来不见自己,他还像上次那样瞪眼坐到天亮,非等得哥哥回来,脸色青白可怜兮兮的样子把他心疼得。

    小乔担心他,但他非得要夜间出去,马车大牛会按时套好,他自己驾车离开莲花村,往花桥县城,或往流经县城码头那条河的上下游,四处探看,访问,过几天他还想去一趟下游的扬州城,听说扬州城新来了一位督察使,他想去打探一番。所以今晚小乔决定要收拾细软离开,反而是他劝说小乔不要着急,回家总是要回,先得弄清一些事情。

    四蛟卖弄嘴皮子的功夫来自于小乔,却渐趋青出于蓝之势,也不知李秋香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然一个口无遮拦,把小乔那天让他跟潘二娘打听来的八卦说给大嫂听,那李秋香刚满月没几天,就听到城里莲表妹有了怀孕的消息,不知怎么地硬是想到了大牛,她一个寡妇怎么怀孕?为什么她一怀孕消息就传到潘家来?连小叔子懂?大牛天天跑城里,会不会……

    越想越不对劲,李秋香终是绷不住,到潘二娘面前哭着求她告诉自己是怎么回事。

    潘二娘又气又好笑,问明原由,逮着四蛟一顿好打,然后再回来训斥李秋香:“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冷不丁地你还能提起来什么?难不成你也当我养的儿子是个傻瓜?从城里被退婚回来,拐去你家求亲那天起,我就咬牙告诉过大牛,敢再理那家人就不要叫我妈!你放心,你丈夫是个信得过的,他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缓了口气,她还得解开李秋香的心结:“那没脸的破落货,我只怕躲不够远,偏大妞和二妞念着是表亲去打听清楚,回来我耳边聒噪,只要不死,做什么都由她们母女折腾去!你一个好好的媳妇儿,清清爽爽带着囡囡在屋里待着,却要来管这种恶心事……四蛟讨嫌,也是我嘴巴不牢,怎么就说给他听了去?罢了罢了,索性让你知道,只是不要学给你那些伯娘堂嫂们听了去,有这样的亲戚咱们闷声丢脸就算了,可禁不得她们天天在跟前取笑!”

    李秋香听婆婆这样说,心里早松活开来,只要事情无关大牛,她就不愁闷了,想来这飞醋吃得有点不明不白,她低下头,乖巧地走去倒了碗茶水递给婆母:

    “娘,是媳妇不懂事,媳妇心眼儿太小……以后,再不这样了!您要不想说就不说了吧,来喝口热茶!”

    潘二娘接过茶喝了,拿帕子擦擦嘴笑道:“不好我会替大牛娶回家来?你啊,是个孝顺勤快的,还真就差在心眼儿小了点……那是你们小两口自个的事了,你以后有什么话跟大牛说去,别拿我老太婆来折腾!今儿这事,咱们也不用替玉莲担心,好在那家人想要男嗣,大老婆在婆母压迫下饶得她这一遭,夜里一顶小轿抬回男家,做了小妾……这却是亏心得慌,要说去大户人家做个小妾倒也罢了,她这去的就是个小门小户,上面几个人压着,婆婆、正室、男人、快要及笄的几个嫡女,怎么活啊,这都是她娘害的!”

    潘二娘咬牙切齿:“你三姨的心被狗叼去了,好好一双儿女守着,熬个几年就有好日子过了,她偏不!跟个张……唉!瞧我说到哪里去了!总之就这样儿了,你表妹玉莲这辈子算毁了!她日后就算生了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不幸被人赶出门,你们做表亲的有钱就舍几个给她,没有也算了,我没什么话好说的……”

    李秋香抿了抿嘴唇:“娘,三姨怎这么狠的心?表妹成了望门寡也不是她的错,养在家一年两年,总有人来提亲,哪至于给人做妾啊?”

    潘二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不是自愿的,她、她遭人强迫……那人是她那死鬼夫婿堂族哥哥,集市上杀猪卖肉的,送猪肉到喜来登看见她在店门对面站着,认得她,以后就常去她家纠缠……呸呸!瞧这恶心的!”

    李秋香白了脸,轻声道:“城里竟有那样的恶人,还跟喜来登酒店做生意,太可怕了!还好只是做生意,没别的来往……大牛说姑爷早有防备,上下打点认得不少城里的达官贵人,那些泼皮坏小子想来寻事,也是要看看份量的!”

    潘二娘脸上漾开笑容:“那是,郑姑爷多么聪明,又能干,亏得咱们家大妞命好,这可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份啊!”

    “是啊娘,现在就盼着大姑怀上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婆媳俩换了个轻松话题,在厨房里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动手做饭,刚满月的小囡由三妞和妞妞看着,不哭不闹就不用来喊大嫂回去喂奶。

    后院里,汪浩哲跟小乔提到了一个人:周五爷。

    汪浩哲说:“我认得他,一直想找他呢,想到你的牙,他指使那些人找我们,我当时就想要扭断他的脖子!”

    “哥哥,不要轻举妄动,忍一时吧,不然我们不能轻轻松松离开这地方。”

    汪浩哲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就没惹他,他可是在纠缠你说的红袖姑娘呢!”

    小乔嘟嘴:“你又去天香楼!”

    汪浩哲笑了:“我可是冲你故人去的!要我说,天香楼有点偏僻,我更愿意去雅趣馆。不过去了天香楼收获总归多些——多是外边的官员过来,县衙的人只是过去送银子,这些官场上的人实在不成样子,上边的人玩儿,下边的包结算银子!这当官的能不变坏么?”

    小乔没兴趣听他这些,只是问:“红袖姑娘没事吧?”

    “放心吧,那周五不敢对红袖姑娘无礼,另外的姑娘请来了一位年纪大些的官员,周五面都不敢见就跑了!”

    小乔恨恨道:“等哪天我们走了,有机会再来这地方,一定要那周五还我们兄弟的债!”

    汪浩哲目光闪了闪,面色稍显冷涩:“死人是不用还债的!”

    “哥哥?”

    “我们在这花桥县住着,就由他多活几天,我们离开那日,便是周五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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