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战国录

第四章 出游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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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冉先一拍案,怒道:“本侯要亲领大军北上,剿灭叛党,捉拿赢悝回咸阳!”

    楼缓立即皱眉摆手,劝阻道:“侯爷万勿冲动!高陵君手中有四十万大军,再加上所勾结的二十万犬戎军。我们实不宜与其针锋相对,正面开战。”

    魏冉怒气难遏,道:“本侯手中有二十万大军,华阳君有十万大军,泾阳君和向寿将军也各掌五万大军。再加上大王御下的五万亲卫军,而我大秦也还有三万的后备役军。如此算来,我们也有将近五十万的军队!如果大王下达紧急征兵令的话,全国亦可再调多几万人。如此一来,我们又何须惧赢悝那六十万大军?”

    楼缓沉声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把侯爷、华阳君的守备军队全调走的话,那我秦国岂不是门户大开?魏、韩两国,早对我秦国有企图了。若是趁此机会来犯,我们腹背受敌,岂不更是大大的不妙了?而且,高陵君此次带军北上之时,国库的粮草,便被其带走了三成。若我们再要领几十万大军,与其作战。那国库之损耗,更是可想而知了。便是能打赢了,也将大大削弱了我秦国之国力。而必然导致之后几年内,我大秦都将无力与中原诸侯列国争雄矣!”

    楼缓又转而朝向秦昭王,躬身长揖,沉声道:“还望大王三思。”

    魏冉气恼道:“魏国襄王新薨,魏太子?即位,怎也得守孝半年,不能妄动干戈!我们又何需惧之?”

    楼缓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若是疏忽不防,届时,被人趁虚而入了,谁能担当此责?”

    楼缓和魏冉两人,各据其理,愈争愈烈。在秦王面前,面红耳赤地争个不休,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第三十一章 十日之约[本章字数:240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6 03:19: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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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缓之言,正是句句都切合了秦国的形势。秦昭王不得不仔细考量一番,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魏冉仍是心有不甘,喝道:“攘外必先安内,若不能平定叛乱,我大秦又凭什么去和诸侯列国争雄?”

    楼缓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但形势如此,我们能不开战,便最好不要开战。大王可派人去与高陵君谈和,许之不再追究谋反之事,再封其以邑地。高陵君惊于阴谋败露,便不敢妄动。大王宽宏大度,施之与恩惠。若让高陵君诚心降服,那秦国之劫便能化于无形了。”

    魏冉站起身来,拱手对秦王道:“大王绝不可依楼相之言!对于谋反作乱之人,不但不予惩罚,反要封其邑地。那要我秦国的律法何用?后世臣民,也定会耻笑大王的软弱。大王若是不立威信,如何能服臣民?大秦国将不国了,又何谈逐鹿中原?”

    楼缓急道:“如果秦国发生内乱,岂不是给了别国可趁之机?只怕平定了叛乱,秦国也离灭国不远矣!”

    魏冉哼道:“相爷休要危言耸听!本侯看不压下叛乱,秦国才是离亡国不远矣!”

    秦王见殿下的两个重臣,又开始各执一词,针锋相对地激辩起来。秦昭王不禁用手支着头,深感头疼欲裂。

    其实,秦昭王虽已是登基了十一年。但他登基之时,仅有十九岁。这十一年来,真正执掌秦国朝政的,却是他的母后??宣太后。是以,秦昭王在处理政事上,虽也有其能力。但于真正的国家大事上,秦王却有些优柔寡断,难于抉择。

    此刻,乐毅听了许久,已明白了楼缓和魏冉两人,所争执之点:一个是主战,一个是主和。但两人的出发点,均是以秦国的利益为着想。也毋怪,秦王会如此难于决断了。

    乐毅站起身来,对秦王、楼缓和魏冉三人,抱拳朗声道:“在下有一言。”楼缓和魏冉两人,闻言当即停止了争辩,两人均把目光投向乐毅。

    秦昭王不由一喜,忙倾着身子,手往前一举,示意乐毅继续往下说。疾声道:“乐先生,有话但言无妨。”

    乐毅环视众人一圈,气定神闲地笑道:“其实,楼相和侯爷,两人所执之理均是对的。只是,楼相和侯爷都太过于偏执一面,才会导致双方有分歧罢了。”

    魏冉闻言,自是极为不服。想他堂堂的秦国穰侯,驰骋沙场,百战余生。如今,却被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来说不是?魏冉不禁怒哼道:“但闻乐先生高见!”

    乐毅淡然笑道:“在下既赞同侯爷,对叛军不可过于妥协。又赞同相国,不能因为内战,而削弱了国力。”秦王、楼缓和魏冉三人,闻言皆是一楞。乐毅这又算是哪门子的高论?像对两边皆支持,却又是在自相矛盾。不知,他要如何的自圆其说了?

    魏冉哼声道:“那不知,乐先生是否有两全其美之法?”乐毅却只是笑而不答,更是弄得殿上三人一头雾水。均不知,乐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秦王纳闷地问道:“乐先生,可否说得再详细一些?”

    乐毅朗声道:“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伐兵。若为大王谋,则必须要平定叛乱。但平叛亦不一定要与其正面交锋,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上之策。如此一来,也不会对秦国的国力有何损失了。”

    魏冉一生戎马沙场,只知道,哪国的叛乱,不是靠武力来平定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仅仅是一句空话罢了。是以,魏冉一闻此言,不禁满是疑惑地望着乐毅。眉头一皱,沉声喝问道:“乐毅,你当真有此通天本事?”

    乐毅目光熠熠,微微一笑,像是已成竹在胸一般。而楼缓对乐毅领军的本事,却是深信不疑的。遂起身哈哈一笑,对乐毅颔首道:“乐先生若有如此把握,那本相也就无须再多操心了。”

    秦王只是沉思不语,眼中仍有所疑。秦昭王虽是爱惜乐毅之才,但乐毅毕竟年少,多少有些让人难以信服。楼缓便转向秦王,拱手朗声道:“大王,请能让乐毅来解我大秦之危。”

    可乐毅毕竟不是秦人,也不是秦臣。魏冉自是未能对乐毅放心,刚开口道:“可这……”

    秦昭王此时已下定了决心,便一挥手阻止了魏冉,对乐毅颔首沉声道:“寡人也相信乐毅的能力,此事便劳烦乐先生了。”

    乐毅垂首抱拳道:“多谢大王的信任,乐毅自当竭尽全力。”魏冉张了张嘴,眉头紧皱,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秦昭王偏头想了一下,不由又问道:“不知,乐先生需要做何准备?”

    乐毅含笑道:“此次,我只需要一人相助,此事即可成功。”

    秦昭王、楼缓、魏冉三人,闻言均觉得好奇。秦王一抬手,道:“乐先生请说,需要何人相助?”

    乐毅目光??地望着秦王,笑道:“在下只需要,大王一人相助便可。”秦王、楼缓、魏冉三人,闻言不禁怔然失神。

    过了半晌,秦王才缓声道:“乐先生的意思,是要寡人亲怔?”

    乐毅微微颔首,抱拳道:“乐毅正是此意。只要大王带军亲征,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了。”可让秦王去面对,高陵君的四十万大军,以及犬戎的二十万大军。这又是何等危险之事!

    楼缓忙出声劝阻道:“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王尚需处理秦国上下大事,又岂可草率带军亲征?乐先生,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乐毅一摆手,道:“相国勿要着急,在下担保。只要十日,大王便可顺利回朝,决无大碍。”

    “十日?”乐毅之言,顿是又让三人大吃了一惊。想不到,乐毅竟敢夸下这般海口,实是令人难以信服!

    秦王起身踱了几步,犹豫问道:“乐先生,当真只要十日,便能平叛了吗?”

    乐毅负手于背,含笑点头道:“没错,十日便够。”

    魏冉却是怎都不能相信乐毅之言,不由质问道:“乐毅,你最好是想清楚了。便算你真的是天纵奇才,但是打仗不同于吃饭。要平定六十万的大军,又岂是区区十日,便能做到的?你若是信口雌黄,坏我大秦国事,便是再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乐毅朝着魏冉一笑,道:“侯爷的怀疑,亦是对的。那便以十日为限,在下以项上的人头做担保。如何?”乐毅既已下了军令状,魏冉亦不禁为之一震,再也无话可说。

    “乐先生言重了!”秦王一挥手,沉声道:“便依乐毅之言,待寡人明日朝议之时,与众臣工商议平叛亲征之事。”

    第三十二章 朝议讨叛[本章字数:231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6 23:16: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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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朝,趁着秦王还未上殿之隙,殿下的百官众臣,正如同往常一般互相闲聊着。

    内吏官唱喏道:“大王驾到。”众文武大臣忙整容低头肃立,恭候着秦王上殿早朝。少倾,秦王便上到殿来。

    “臣等拜见大王。”殿下的群臣齐声唱喏,推金山、倒玉柱,向秦王跪拜行君臣之礼。

    “众卿平身。”秦王充满王者之仪地扫视了一遍,殿下的群臣,威严地抬起手,让众臣起身。

    “谢大王。”众大臣恭声唱诺完后,便站起身来。在殿下众臣抬起头时,却忽地发现,秦王此次上殿,跟在秦王身后的,不是宫中的寺人宫娥。而是相国楼缓和穰侯魏冉,还有一个从未谋过面的少年。

    秦王在青铜龙椅坐下后,楼缓和魏冉便躬身行揖,退回到殿下的百官之中。楼缓是文官之首,魏冉是武官之首,两人便一左一右地退到百官首列。而乐毅却不是秦国的臣工,是以,秦王示意他不必退下去,只要在旁听政即可。

    本来列国君王早朝之时,除了寺人和宫女外,便连最亲近的大臣,都不得靠君王三百步内。而乐毅却能获得秦王特许,站于秦王身边,这便是极大的殊荣了。是以,殿下的文武大臣,除了楼缓和魏冉之外,均不禁动容。每人皆在暗自猜测,这名少年,究竟是何身份?

    秦王也未在意大臣们有何想法,扫视了一遍殿下群臣后,便一挥袖,威严道:“今日早朝,列位臣工谁有奏本,速速奏来。”

    楼缓和魏冉同时出列,大声唱诺道:“臣等有奏本,上奏大王。”相国和穰侯竟一同上奏,这又引得百官一阵窃窃私语。

    秦王颔首道:“奏来!”

    “谢大王!”楼缓躬身一揖,稍停顿了片刻,便大声奏道:“月前,犬戎二十万大军,犯我大秦边界,在榆林一带烧杀劫掠。高陵君赢悝,假借剿灭犬戎为由,带走了四十万大军。现在,却在蕺州城中,驻扎了半月而按兵不动。老臣和穰侯现已查明,高陵君其实是勾结外敌,意图阴谋造反。狼子野心,罪不可恕也!故老臣和穰侯,联名上奏大王,请大王速做定夺。”

    众大臣闻言,不禁骇然失色。高陵君的四十万大军,驻扎蕺州城半月之久,是众所周知的。而高陵君却以粮草未足,不适宜开战为由,一直都按兵不动。本来,众大臣对此事就已有怀疑,但高陵君身份高贵,谁又敢罔言半句?而现在,相国楼缓和穰侯魏冉,竟已联名上奏了此事。那高陵君造反一事,便决非虚假了。众大臣如同被炸开了锅般,在殿下纷纷私议了起来。

    秦王目光威严地道:“此事经由楼相和穰侯查证,昨日便已禀告了寡人。而寡人也相信,楼相和穰侯决非是捏造。寡人现在想问问,众位臣工对此事,又有何建议?”

    “大王!”魏冉的下列,阔步站出一名中等身材,三十余岁,虎背熊腰的武将。此人便正是秦右更??向寿。向寿对着秦王抱拳一拜,道:“此事已是迫切,大王若不趁早把叛乱压下,秦国必会经历一场兵戎之灾。甚者,或会毁了我大秦之根基!”

    殿下的百官群臣,也纷纷附言道:“右更将军说的极是,还请大王早做定夺。”

    秦王手掌一摆,众位大臣便立时噤声低头。秦王望了下殿下群臣,沉声问道:“那众卿有何良策?速献上来,与寡人分忧。”殿下众臣闻言,一时你看我、我看你,均不知有何良策以对。

    向寿大踏步往前一跪,抱拳垂首,大声道:“请大王下命,立即征讨叛逆,臣愿领命做先锋。”

    秦昭王微一颔首,赞许道:“难得将军有此忠心,寡人甚感欣慰。”

    向寿忙道:“谢大王称赞,臣愿肝脑涂地,效忠大王。”殿下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出列,出谋划策,以显自己的忠心。但大多建议都是毫无作用,只是一昧地附和他人之说而已。

    秦昭王听得一阵厌烦,不由眉头紧锁,偏头对乐毅悄声道:“乐先生,寡人的臣子,竟无一人能及先生之万一。实令寡人痛心啊!”

    乐毅微微一笑,抱拳道:“大王言之过甚了。”

    “寡人决无夸张。”秦王未再看乐毅,神情严肃地道:“不瞒乐先生,寡人已打定了主意。寡人若是得不到乐先生,那寡人也决不让他国得到。”乐毅闻言不禁心中一凛,泯唇沉默不语。

    秦王一摆手,示意众臣肃静,沉声道:“昨日,寡人已与相国、穰侯商议好了。此次将由寡人亲征,讨伐叛逆。穰侯魏冉为征叛大将军,向寿为前锋将军。相国楼缓,便暂代寡人,留在咸阳处理政事。此事就此决定,待备好粮草后便即出发。”

    众臣不由面面相觑,想不到,秦王竟要御驾亲征?但秦王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众臣自不敢拂逆秦王,便躬身齐声道:“大王英明。”

    秦王用手支着额头,一挥手道:“退朝!楼相和穰侯留下,与寡人再商议一下细节。”众臣便跪拜起身,躬身退出殿外。大殿之下,便只剩下楼缓和魏冉二人。

    秦王站起身来,微笑道:“现已近午时,寡人命人在宫中设宴。两位卿家,便留在宫中陪寡人用膳。也好和寡人再商讨一下,此次出征之细节。”

    “是,大王。”楼缓、魏冉和乐毅三人,便随着秦王,往后殿而去。

    四人刚走至后殿走廊时,突地传来一声“太后驾到”。秦王身后的寺人、宫女,赶忙跪下行礼。而走廊的另一头,只见一名雍容华贵,年约四十余岁,风韵犹存的艳妇。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环佩叮当地向秦王四人走来。

    此一艳妇,却正是秦昭王之母??宣太后,也便是原惠王妃,芈八子。穰侯魏冉,便是宣太后同母异父的长弟。而正是因为宣太后,秦昭王才得以登上了秦王之位。是以,秦昭王对宣太后,自是极为尊敬。甚至,将秦国十之七八的政务,都交到了宣太后的手里。

    “臣等,拜见太后。太后玉体安康。”楼缓、魏冉、乐毅三人,先向宣太后行礼参拜。

    “稷儿拜见母后。”秦王也必恭必敬地,向宣太后行了一礼。

    宣太后微眯着眼,语带慵懒地启唇道:“王儿、众卿无须多礼。”

    “谢太后。”楼缓、魏冉、乐毅三人,又再施礼一揖。

    第三十三章 声东击西[本章字数:242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8 00:34: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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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恭声道:“不知母后亲来找稷儿,是为何事?”

    宣太后摩挲着秦王的脸侧,幽怨地道:“难道,本宫来找王儿,就一定要有事才行吗?王儿每日里忙于政事,都好久未来看望本宫了。本宫甚是挂念王儿,这才特意过来,看看我王儿的。”

    秦王忙低头道:“是稷儿的错。”

    宣太后却呵呵笑了起来,其中的风情万种,实令人难以相信,这妇人其实已年近半百了。笑完之后,宣太后才接道:“傻王儿,勤于国事,又怎会是你的错呢?本宫是逗你的。”秦王却是低头不语。

    其实,秦昭王和宣太后虽为母子,但秦昭王从小就被送到燕国为质子,秦武王死后,宣太后才把他接回了秦国。是以,秦昭王对宣太后,并无多少母子亲情。更多的,只是敬畏而已。

    宣太后也自知其事,不由暗叹了口气,道:“其实本宫此次来,是为了悝儿之事。”

    秦王知道,赢悝一直深得母后的欢心。秦王不由正视着宣太后,沉声问道:“难道,母后是要稷儿放过王弟?”

    宣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声道:“悝儿罪犯滔天,本宫也无法为他求情。但他毕竟是你弟弟,是秦王室的血脉。本宫希望王儿平叛之后,能饶他一命,勿要做绝了。”

    秦王早已猜到了宣太后来的用意,此时也无多大惊异,只是低头不语,却未答允宣太后的请求。

    楼缓挺身出来,拱手道:“高陵君通敌谋叛,大王若是徇私情,不加以严惩,恐无法对秦国的臣民做交代。”

    宣太后闻言,嗤鼻轻轻一哼,貌似漫不经心地道:“楼缓,你对我秦国,未必便是忠心耿耿的吧?”

    “这……”楼缓闻言顿时一阵语塞,一脸愧疚,退回了秦王身后。

    当年,楼缓入秦为相时。赵武灵王曾假扮为随从人员,跟在楼缓左右。进入秦地之后,赵武灵王便对沿途的风土人情,细加考察,为日后攻秦所用。楼缓进入秦都咸阳后,会见了许多秦国大臣,赵武灵王都在侧观察。对秦国大臣的贤庸强弱,有了深入的了解。楼缓劝赵武灵王,不可久留秦国,以免被人识破!

    赵武灵王却提出,走之前,要亲眼见一见秦昭王和宣太后。他想亲自了解这对母子,以利于将来对秦决策。其时,秦王正好请楼缓入宫赴宴,楼缓便带赵武灵王同行。极其敏感的宣太后,在接见楼缓时。发现向来以风采自傲的楼缓,对他身后的高大随从,不经意间竟有屈顺之意。宣太后颇感好奇,便与这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谈起话来。却发现,此人的胸怀见识,更是了不起。宣太后在钦佩之余,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在楼缓告辞后,赵武灵王感觉到,宣太后和秦昭王对他已有所察觉。便匆匆辞别了楼缓,返回赵国。

    宣太后与秦昭王觉得,楼缓的随从绝非是等闲之辈。必是赵国的极贵之人,来窥探秦情。于是,即刻又派了使者,去宴请楼缓与这个非凡的随从,晚间再到王宫赴宴。使者回报,楼缓已同意了赴宴。晚间,楼缓入宫赴约,却不见那名随从。楼缓便道,这个随从白日失礼,已被遣回了赵国。这更加坚定了宣太后的判断,认定此人便是赵武灵王,速派精骑追逐。精骑一路狂奔,追到了边塞,也没能见到赵武灵王。守塞之人告诉他们,赵国的使者刚刚离去。宣太后和秦昭王,对赵武灵王的深窥秦政,不由深是忌惮。

    宣太后见楼缓不敢再做多言,便也不再理会。秦王却一直是缄默不语,皱眉沉思。宣太后背转过身,幽幽地道:“王儿,你好好的想想吧。如果王儿真要如此狠心,本宫自不会多说什么。在你杀你王弟的那一天,请王儿来告诉本宫一声,本宫也陪着他去便罢……”说完,宣太后又抽泣了几声。

    “母后……”秦王心中一软,张嘴欲言,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本宫累了……”宣太后轻轻挥了挥手,也未再理秦王四人。宣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开后,只留下了各怀心事的四人。

    魏冉深知,自己这姐姐虽是貌美。却是极富心计之人,更善于操控他人。魏冉看到秦王的脸上一阵落寞,他这做舅舅的,也是难过。想出声安慰秦王几句,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宣太后是如何厉害,乐毅也已看了出来。秦王在她面前,竟如同小儿一般。乐毅叹了口气,心中暗忖:若有宣太后在一天,秦王便难于真正的掌权。秦王要坐稳王位,不受他人所制约。便必须努力培植亲信大臣,从根本上掌握王权。

    秦王强打起精神,转对乐毅三人道:“此事暂且压下不议,待用过午膳后,我们再说正事。”

    “是,大王。”

    乐毅三人,随着秦王到了后殿。庖子也已准备好了酒肴,秦王便邀众人入席用膳。在酒过三巡之后,秦王已恢复了常色,朝楼缓、魏冉、乐毅三人道:“此次之平叛,关乎到秦国之命数,任何细节都不可疏忽。不知,乐先生的计划,可还需要再详尽一些?”

    乐毅拧眉答道:“我昨夜与楼相、穰侯商讨了一夜,也已部署好了兵力问题。”

    秦王道:“乐先生,请说与寡人一听。”

    乐毅道:“首先,我们北上平叛,最怕的便是魏、韩两国,会趁隙出兵来犯。若是陷于腹背受敌,处境确会十分危险。是以,请大王下令,让华阳君率十万大军,泾阳君率五万大军。驻扎到芾城,以牵制魏、韩两国。”

    秦王略一思虑,又皱眉道:“乐先生说的,确有道理。但区区十五万大军,又怎牵制得住魏、韩两国?”

    乐毅微微一笑道:“十五万军队,当然是不够的。还请大王以攻楚为名,派使者到齐国,与齐结盟。但不管齐王答不答允,都对我们没有影响了。”

    秦王听得迷糊,正想问个清楚。魏冉便接道:“如果,齐王答允结盟。那魏、韩两国,夹于我大秦和齐国之中,自不敢侵犯我秦国。如是齐王不答允结盟,魏、韩两国,想坐看秦、楚之争。定也不会贸然出兵,来犯我秦国。如此一来,便可保得大王顺利平叛,无须有后顾之忧了。”

    秦王听完魏冉之言,拊掌大笑道:“果然是妙计!”

    魏冉却皱眉道:“但是,乐先生把十五万的军队,调去牵制魏、韩。那便只有本侯的二十万大军,向寿将军的五万大军,和大王的五万侍卫军,前去平叛了。本侯担心会兵力不足!”

    秦王转头望向乐毅,却见乐毅满脸笑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秦王顿放下心来,笑道:“穰侯无须操心,寡人相信乐毅。”

    第三十四章 大战在即[本章字数:275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3:17: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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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秦国上下,便已风言四起:秦王要大征兵役,准备出兵伐楚。秦国连年伐楚大捷,秦王现又派华阳君、泾阳君率领大军,连夜赶到芾城驻守。更是派出了使者,前往齐国,寻求军事结盟。看来此番伐楚之势,秦国已是势在必行。魏、韩、赵、宋四国的国君,及周室在得到探子密报后,亦是极度关注局势进展。而楚国更是大敌临头,举国一阵惊慌。楚王立时召开紧急朝会,派遣大将淖齿,带兵二十万,前往楚境驻守。再谴使者,前往魏、韩、赵三国,寻求援助。

    但就在各国,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其实,秦王早已于四日前,亲领着三十万大军,秘密从咸阳出发了。三十万大军,军令严明,日偃夜行。此时已距离蕺州城,只有几十里远了。

    ……

    傍晚时分,红霞在峡谷中映照出万道金光,四野笼罩在夕阳残照之中,分外的静谧迷人。

    此时在峡谷中,秦军的将士正在安营扎寨,一片忙碌。在秦营的中军大帐中,秦王端坐于营中正首,眯眼笑道:“乐毅的计谋,果然甚妙。现今各国诸侯,皆以为寡人要伐楚。赢悝又怎想得到,寡人会御驾亲征,便快到了蕺州城呢?”

    乐毅微微一笑,道:“现在我们已占有了先机,就看下一步该如何平叛了。”

    魏冉和向寿两人,通过几日来,与乐毅的相处。此时,二人对乐毅已是大为心折。魏冉寻思了一会,不由皱眉问道:“蕺州城的城高墙厚,城内粮草充裕,又有坚兵把手。乐毅,你打算要如何破城呢?”

    乐毅思虞了片刻,沉声道:“城据高地而建,城内水源充足者,乃称牡城。而地势较低,又或夹于溪谷丘陵之间,缺乏水源者,称之牝城。蕺州城,便正是难于攻克的雄城。若要强攻雄城,便犯了兵家大忌。敌伤八百,己伤一千。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可攻城。”

    向寿微一颔首,表示赞同乐毅的看法,却又疑惑问道:“那该如何是好?不然,我们在蕺州城外,采取三面围驻之势,瓦解敌之军心?但我们的补给不足,只怕不等和敌军开打,军中的粮草便已先尽了。”

    乐毅淡然一笑道:“向右更所言极是。我们当不止是围城,还需有些措施辅助,方能奏效。”

    秦王闻言,目光一动,忙倾身问道:“乐先生,有何奇谋妙策?”

    乐毅笑道:“如今,我们有个最为有利之处。高陵君的计划失败之后,城中的四十万大军,反成了高陵君的最大隐患。那四十万大军,现在仍不能完全地效命于他。以至军心不齐,令行不通。是以,高陵君才会在蕺州城内,驻扎了半个月,企图以此来驯服军心。不过此次既由大王亲征,高陵君这半月来的努力,怕是要白费了。”

    秦王摩挲着下巴,眯眼笑道:“难怪乐先生一定要寡人亲征,原来是早已算计好了。那寡人又需如何去做,以配合先生的计划?”

    乐毅抱拳笑道:“大王只需书榜以昭天下,此次平叛,只缉拿主谋。其余士卒军民,皆不予追究。届时,我们便挑选身手敏捷之士,将大王的榜文带入城中。再配合我们大军围城时,将榜文贴出,以收瓦解军心之效。”

    魏冉抚掌笑道:“此确为妙计!不知,先生要派何人混入城去?若是没有人选,本侯手下,倒有几个能人异士,或可担此重任。”

    乐毅望了魏冉一眼,微微笑道:“人选在下早已想好了,派冷渠去即可。”冷渠归降后,原本是跟随于楼缓。回到咸阳之后,又转入了魏冉帐下,现任一前锋小将。

    魏冉闻言微皱眉头,沉声道:“冷渠始终是降将,他原便是赢悝的人。现在又放他回去,要他去对付赢悝,本侯恐怕……”

    乐毅捧起案上的酒爵,轻泯了一口酒,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冷渠为人机智小心,身手不凡。而且,又极为熟悉高陵君的一切。自当是进入蕺州城,配合我们行动的最佳人选。”

    魏冉抚着短须,仍是不放心地道:“话虽如此……”

    秦王摆手笑道:“穰侯无须多心。乐先生信得过的人,寡人自也信得过。此事,便就此决定。寡人即刻命人起草榜文,便有赖乐先生,代寡人安排一切了。魏侯、向将军,你们也须得配合乐毅,去准备一下吧。”

    乐毅、魏冉、向寿三人,起身抱拳领命道:“是,大王。”

    乐毅向秦王告退后,便走了出帐。向军中的士卒,问清了冷渠所在何处后,便径往去找冷渠了。

    而冷渠此时正在马廊之中,认真地洗刷着自己的战马。但由于过于专注之故,连乐毅到了他身后数步,也尚未发觉。乐毅笑吟吟地望了他一会,先开口唤了声道:“冷渠!”

    冷渠闻声忙掉转头来,见是乐毅。赶忙扔下了手中的刷子,跪膝一拜,垂首抱拳道:“冷渠拜见乐先生。”

    乐毅忙大步上前,掺扶他起身,摇头笑叹道:“你我皆是熟人了,冷兄又何需如此生疏呢?”

    冷渠定定地望着乐毅,沉声道:“冷渠如今,虽已知错悔改。却仍是带罪之身,不敢造次。还请先生见谅!”

    乐毅叹了口气,也只能由得他了,又道:“楼公当日让你改投穰侯麾下,便是想让你在战场上,立下军功。好赎己罪!但凭冷兄的本事,做一前锋小将,实在是太屈才了。”

    冷渠淡然一笑,诚挚道:“冷渠做前锋小将,正好可为先生,冲锋杀敌。其实,冷渠当日在庞城之时,便已对先生心折。冷渠现在只希望,能多立战功,日后可投效先生。”

    乐毅哑然笑道:“我现也只是个无名之辈,无官无爵。冷兄若是跟着穰侯,定可前程似锦,为何又要投效于我?”

    冷渠望着乐毅,正容道:“冷渠乃叛乱之人,若不是得先生相助,为冷渠脱罪。冷渠又岂能有今日?是先生让冷渠,有戴罪立功之机会。此已恩同再造!更何况,冷渠相信,先生日后定是个,天下少有的大将军。只要先生不弃,冷渠愿一生,跟随于先生左右。”

    乐毅闻言,不禁心中感动,点了点头道:“此容日后再说。其实,我今日来找冷兄,是有要事相商的。”

    冷渠皱眉道:“先生若要吩咐冷渠,只需派人来传便是了。何需亲身到此?这里熏臭肮脏,我们先过一旁再说吧。”

    乐毅点了点头,便和冷渠边走边笑道:“我久住山上,早已习惯,无论何事,皆要身体力行。不惯于役使他人!再则,此事关系重大,我必要亲来请冷兄,方显诚意。”

    冷渠忙诚惶诚恐地抱拳道:“冷渠幸得先生信任。先生请尽管吩咐,冷渠定当为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乐毅凑近冷渠,低声道:“此次,需冷兄去完成一项机密任务。此任务,关乎能否顺利平叛,十分之重要。若交由他人,我决不放心,只能托付于冷兄,方可万无一失。”

    冷渠身子一颤,激动道:“先生竟如此相信冷渠?把如此重要之任务,交予冷渠?”

    乐毅一拍冷渠的肩膀,眼神坚定地点头道:“我绝对地相信冷兄,此事非冷兄不能胜任。”

    冷渠一抱拳,哑声道:“但请先生吩咐,冷渠定当用命来报。”

    乐毅微微一笑,道:“此任务虽是艰巨,但凭冷兄的身手机智,自也无甚危险……”说着,乐毅便靠近冷渠,交耳把自己心中拟定的计划,详细地说了出来。冷渠边听边颔首称是,脸上一副钦佩折服的神情……

    第三十五章 公侯腹心[本章字数:280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3:2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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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蕺州城内,驿宫大殿中。

    “王兄现今要出兵伐楚,趁此大好时机,我们便可一举攻下咸阳了。”只见一名身穿锦衣华袍,头顶红缨高冠,年约二十出头,五官俊美得稍嫌有些脂粉气的男子。正在殿中来回踱步,脸上一副兴奋激动之色。

    旁边一个浓眉虎目,体格粗壮,全身戎装胄甲的将军出声道:“请君上先且静观其变,勿要心急。”此人竟然便是,当日在英烈山设伏,后被乐毅智计破坏了的赵魁。

    而那华袍男子,便正是高陵君??赢悝。高陵君一脸的愤慨之色,怒瞪了赵魁一眼,恨声道:“心急?本君已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赢稷在燕国当质子那么久,凭什么还能回秦国来做秦王?我赢悝有什么地方,及不上他的?母后为何要如此偏心,让他登上了秦王之位?”

    而此时,在殿中还有一名身着青衫,身型瘦削,颌下留有一撮短须的男子。这男子正望着高陵君赢悝,沉声劝道:“殿下,赵将军所言极是。殿下还请再多些耐心,现在仍未是进攻咸阳的最好时机。”

    高陵君转过头去,对那短须男子,却多少有些恭敬。不由皱眉道:“辛先生,本君在这蕺州城,已呆够了。我们为何迟迟不攻回咸阳?你究竟还要本君等多久?”

    辛增眼中精光熠熠,挺胸负手,沉声道:“非是辛某不让殿下攻回咸阳,而是当日在‘鬼门口’,设伏楼缓一事出了纰漏。如今,我们还未能完全的掌握军心,又怎能调动大军,回攻咸阳呢?”

    高陵君闻言一怒,戟指一指向赵魁,断喝道:“便是你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用一万人,竟拦不住,楼缓那老匹夫的二千人。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我?”

    赵魁不由垂下头,一阵沉默不语。其实,当日之事,赵魁到现在也仍未弄得清楚。围剿楼缓的一万人马,最后竟然只剩下他带着的三千余众而已。赵刚的尸首已然找到,但陈墨和冷渠两人,却是不知所踪。他们所带的大军,仅仅是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显是经过了极为惨烈的杀伐。此等诡异之事,赵魁领军打仗以来,也从未遇到过。

    辛增望了赵魁一眼,出言为他解围道:“此事,也怪不得赵将军。当日我们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居然能被楼缓,逃脱开去。辛某认为,此中定有某位高人相助于他。但事已至此,也无法追究这些了。殿下眼前正是用人之际,便让赵将军戴罪立功,助殿下登上秦王之大位吧。”

    高陵君闻言,不禁怒哼一声。又在瞪了赵魁一眼,拂袖离殿而去。

    大殿之中,只剩下辛增、赵魁两人。殿中陷入一阵沉默,过了半晌之后,赵魁暗暗望了下四周,缓步走到辛增跟前,压低着声音道:“师兄,这赢悝骄横浮躁,目光狭隘,而且心中无谋。师兄,你为何却要相助于他?”

    辛增眼中的精光稍敛,望着赵魁,缓声道:“这高陵君,确是庸才一个。又自视甚高,不知天高地厚。但正因如此,在他登上了王位之后。我师兄弟二人,才更容易左右于他。若是万一,我们计划失败,高陵君做不了秦王。那也可以让秦国内战一场,消耗秦国的国力。让秦人在几年之内,都再无实力,和我大齐争雄逐鹿。哼,我们便算是,完成大王交给我们的任务了。”

    赵魁闻言脸上一番沉思,抱拳低声道:“师兄远见,赵魁谨从师兄的吩咐。”

    辛增转过身去,棱角分明的双唇一抿,皱眉道:“秦王伐楚之事,其中定是有诈。而当日究竟是谁,相助楼缓脱困的,我们也尚未得知。师弟,这些日子,你须得加倍小心,谨防情况有变。”

    赵魁目光一动,颔首沉声道:“好!我这就到营中去做好防备,加强城防部署。”

    赵魁转身便欲离去之时,辛增却又开口唤住了他。辛增思虑半会后,才拧眉叹息了声道:“师弟,你还得,暗下做好撤逃的准备。万一事不可为,我们便要马上离秦返齐。如若不是,我二人的性命定将不保。”

    赵魁闻言,心下一懔,沉声应道:“师兄考虑周详,我这就去做好安排。”

    赵魁走后,辛增便踱步走出殿外。此时天已黑下,繁星满布天际,壮阔迷人。辛增却抬头望着星空,面转东方,神情一片幽思,自言自语地道:“大王啊大王!我辛增如能为你,除去秦国这大敌,那我也算是不负你的重托了……”

    但辛增所想不到的是,秦王此时正在蕺州城二十里外,扎下了大营。只待天一亮,秦王的大军,便要对蕺州城宣战了。而蕺州城此时仍未戒严,城门尚能由百姓出入。冷渠早已奉命,带同二十名身手极好的侍卫,乔装成百姓,分批混入了蕺州城……

    翌日,天方蒙蒙亮,四野未清,远处只能看到一片黑影峥嵘。蕺州城的城墙上,有百余名守城的士卒,正在来回走动巡视着。突然之间,一名士卒伸手向前一指,惊呼出声道:“快看,那是什么?”

    巡逻的守城士卒,闻言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众人亦是看不清楚,透过晨雾望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前方大约十里处,有一条蔓延无边的粗壮黑线,此刻正如潮水涌动,朝蕺州城方向开来。

    守城的军官见状,立即果断地挥手下令道:“快关上城门,吊起城桥。”紧接着,又对身边的一个守卒命令道:“你速去禀告辛先生和赵将军。”那小卒赶忙领命,快步奔下城墙,跨上一匹快马,便往城内疾驰而去。

    那条海水般的粗线,还未接近蕺州城,却已是大地震动。令人耳聋欲匮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城墙上的守军已是闻声色变,两股瑟瑟地抖个不停。待蕺州城城墙上的众军士,看得更清楚后,已有不少士卒,惊得瘫坐在了地上。

    这条蔓延天际的粗线,竟是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军容鼎盛,一眼望不到头。而这支大军,在离蕺州城八百步远时,便齐刷刷地停了下来。整齐的大军,发出“诧”的一声大喝,如平地惊雷一般。直震得蕺州城城墙上的一众军士,耳膜生疼。每人皆是胆战心惊,两腿发软。背上已被冷汗湿透,传来了一阵刺骨寒意。

    “到底发生了何事?”而辛增和赵魁此时也已赶到。赵魁正一边大声喝叱,一边大步流星地赶上城墙来。

    守城的军官见到赵魁、辛增两人,赶忙迎上前来,抱拳禀报道:“禀将军、辛先生。城外有一支不明大军接近,似是来者不善。末将不敢疏忽职守,故请将军和先生过来察看。”

    辛增和赵魁闻言一惊,互望了一眼。辛增忙疾步赶到城墙箭垛,探头往外一望。脸色顿时灰白绷紧,眼中精光闪烁连连。

    赵魁也紧跟着赶了过来,此时一见到城外的大军时,不由心头一懔,对辛增急声道:“师兄,这……”

    辛增眉头聚起,咬牙沉声道:“是秦王!”

    赵魁闻言,更是心下大惊,忙再往外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见到城外的大军旌旗如海,左面扬的是镶有“魏”字的大旗,右面则是“向”字的大旗。而秦王的王旗,正在中军迎风飘展,果真是秦王的御驾亲征。

    赵魁不由焦急失措道:“秦王怎会突然就到了蕺州城,我们为何事先没有半点消息……”

    辛增举手打断了赵魁,压低声音道:“此事且勿声张宣扬。你留于此处,小心看住。若有状况,立马派人来报。我且去和殿下,商议一下。”

    赵魁自知兹事体大,忙点头称是。辛增往城外再望了眼,立即转头走下城墙。驾车往城内行宫方向而去,不一会,便消失在赵魁的视线之外……

    第三十六章 煽动军心[本章字数:234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3:17: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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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蕺州城内的行宫大殿中,传出一声惊呼。

    高陵君赢悝,此时听到辛增来报,说秦王正亲率大军,已到了蕺州城外。赢悝已是吓得面无血色,一屁股坐在榻几上,两股抖动如筛,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王兄怎……怎会就到了?是来捉拿本……本王的吧?这下完了……”

    辛增看到赢悝一副软弱无能之相,心中顿时生起一阵厌恶。辛增强压下心头恶感,对赢悝拱手道:“殿下无须害怕。秦王虽是带军亲征,但我们手中,不也握有四十万的大军。此次殊生殊死,亦尚未得知。我们若能杀了秦王,那殿下不就能如愿以偿,登上秦王之位了吗?”

    赢悝听了辛增的一席话,心中又重燃起一丝希望,抬头望向辛增,企盼道:“辛先生此言,可是真的?不是假意欺骗本君的吧?”

    辛增微扯了下嘴角,笑道:“辛某又怎敢欺骗殿下?”

    赢悝立即站起身来,几步走到辛增面前,一把握住辛增双手,急道:“辛先生,你有把握解本君之忧?帮本君打胜赢稷?”

    辛增道:“辛某虽无太大把握,但定会为殿下竭尽心力的。”

    赢悝激动道:“太好了!如辛先生能打赢此仗,那本君登基后,定给先生封爵封地。”

    辛增心中却无甚喜悦,木声道:“辛增先谢过殿下。”

    赢悝却也未察觉出异样,此时,他已把辛增当做了救命稻草。又向辛增急声询道:“辛先生,现今我们要如何应对?你快说来与本君听。”

    辛增沉思了下,对高陵君道:“秦王亲怔此事,军营中还尚未知情。殿下便同我到军中一趟,就对将士们宣称,魏冉这厮谋位造反。如今已把大王扣押在宫中,现又领大军来围剿我们。我们要为秦国平叛,杀回咸阳营救大王。”

    赢悝惊道:“辛先生要本君与你一起,编谎瞒骗军中将士?”

    辛增点头沉声道:“殿下,此已是迫不得已之策。如此危机之时,如再不编谎,我们决难掌握军心。到时死的,便是我们。”

    赢悝咬牙道:“好!一切听从先生安排,本君这就和你到军中去。”

    辛增微微一笑道:“这才是大王气概!若是此次事成,辛某担保殿下,可以稳坐秦王之位。”

    赢悝闻言,信心不由又增了几分。脸上光彩焕发,仿佛已是坐上了秦王之位。

    辰时时分,高陵君赢悝,随着辛增赶到了城中军营。辛增立时吩咐擂鼓升帐,让军中的将领,到中军大帐议事。众将皆不知是何事如此紧急,众人满腹疑惑地进到大帐之中。高陵君已端坐于大帐帅位中,而辛增则坐于其右。众将参拜了高陵君和辛增后,也各自坐了下来。

    高陵君见此时众将领均已到齐,便站起身来。清了清喉咙,开口欲言,却紧张地“这……这……”了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辛增望了赢悝一眼,起身对众将抱拳道:“各位将军,辛某此次和殿下一起前来。是有一要事,对大家宣布。”

    赢悝不由松了口气,坐回帅椅,咳嗽几声道:“正是!此事便劳烦辛先生,为本君细说。”

    辛增向赢悝躬身一抱拳,道:“是,殿下。”接着又转向众人,扫视了一圈后,道:“各位将军在这蕺州城,已有半月。当还未知,穰侯魏冉,已公然带兵造反叛乱了。”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顿如被雷击中,惊呼声四起。

    “岂有此理!”突地一声暴喝,高陵君和众将皆被吓了一跳。赢悝忙寻声望去,只见一将军站起身来,把身前桌案一脚踹翻,更把腰中长剑拔出,怒喝道:“乱臣贼子,我阙广定不饶他。”

    一旁的一名将军,忙伸手拉住阙广,沉声道:“阙将军勿要冲动。此事尚未有真凭实据,还请听辛先生说下去。”阙广闻言,便骂咧咧地坐了下去。

    辛增眼中精光一闪,道:“其实此事,辛某和殿下早已获得密报。穰侯魏冉私通外敌,先是勾结犬戎,侵犯我秦境。目的就是想令大王,派大军去对付犬戎大军。待咸阳空虚后,魏冉就带军一举攻占咸阳。如今,大王也已被魏冉囚禁于宫中了。”

    一将军站起身问道:“为何咸阳出了如此大事,我等却毫不知情?再者,辛先生是如何得知穰侯造反的?既已得知,却为何又不通知大王,叫人阴谋得逞?”此人乃是军中宿将??蒙憬。

    赢悝拍案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和辛先生,会欺骗你们吗?”

    蒙憬垂首抱拳道:“末将不敢。”

    辛增缓声道:“蒙将军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便等辛某为你一一解释。魏冉秘密谋反,消息亦是密不透风。我们如何得知魏冉造反之事,是殿下的亲信,在得到确实情报后,冒死回报的。但穰侯的身份不同一般,我们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又如何能指证于他?而且万一操之过急,我们便会走漏风声,反而对大王不利。是以,辛某当日才劝殿下,在蕺州城驻扎。便是担心,若离咸阳太远,届时会难以回救。此时,我们已证实了魏冉谋逆做乱,才敢向各位将军坦言。便是希望各位将军,能助殿下杀回咸阳,平叛救王,解我秦国劫难。”

    辛增一番话,虽说得天衣无缝。但各位将领,皆是久于沙场之人,当然不会就此信服。辛增见各将仍是半信半疑,也知一时半会,是没办法收服人心的。可此时已是形势迫切,容不得拖沓了。

    辛增心下焦急,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忽地心上一计,起身对赢悝道:“殿下,各位将军,现仍需时间考虑。我们先去城楼,查看下敌情吧。”

    赢悝不明就理,不情愿地皱紧眉头道:“可是……”

    辛增暗下施了个眼色,然后道:“殿下请放心。各位将军是明理之人,我们给他们点时间考虑清楚。”

    赢悝疑惑地点点头,起身随辛增走了出去。帐中一时鸦雀无声,各位将军你望我,我望你,众人亦是不知如何是好?

    一走到帐外,赢悝即刻迫不及待地向辛增询道:“辛先生,你这是何意?不是说要说服他们吗?为何现在又要走了?”

    辛增忙嘘声道:“殿下请噤声,辛某已有一妙计。请殿下到城楼后,辛某再细细说来。”

    赢悝此时已是没了主意,只能点了点头。随辛增上车,往城楼方向而去。

    第三十七章 避敌锋芒[本章字数:275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1:27: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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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陵君赢悝,随在辛增身后,登上了城墙望楼。赢悝顺着辛增的指示,往外望去时。只见城外的秦王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旗帜猎猎,戈戟如林。军容整肃,一片杀气腾腾。赢悝顿吓得汗如浆下,忙缩回头,不敢再看。

    赢悝朝辛增急道:“辛先生,这可如何是好?你方才不是说,有应付的妙计吗?快说来与本君听。”

    辛增拱手道:“殿下勿急。我们有四十万大军,又有蕺州城做屏障,粮草充盈。秦王暂时,也还奈何不了我们。而只要秦王亲征之事,不被军中的将士知晓。那拖的时间越久,对我们便越有利。”

    赢悝点头道:“那如何才能保密此事?万一,赢稷要攻城的话,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辛增道:“辛某已下令,对蕺州城实行严禁。外面的消息,决计传不到城里来。我们不管秦王派谁来说降,只须推说,若没见到秦王亲面,便决不会开城投降。秦王自是不敢真的露面,那我们便有机会对付他了。”

    赢悝闻言点了点头,却仍觉得不够稳妥!

    辛增停顿了会,又道:“想要攻下这蕺州城,又谈何容易?倘若是秦王按耐不住,要发兵攻城的话,那就更好办了。一旦开起战来,便方便了,我们在军中做煽动。到时,秦王只怕要损兵折将,所带大军也将十去七八,更不足为患了。”

    赢悝想了一会,抚掌笑道:“先生果然设想周到,本君有先生辅助,又何惧他赢稷?”

    辛增微扯动嘴角一笑,拱手道:“便请殿下放宽心,剩余之事,待辛某来打理便可。”

    赢悝点头道:“那便有劳先生了。待我们事成之后,本君定会重赏先生的。”

    “谢殿下。”

    此时,在蕺州城外。秦王的大军,并未向蕺州城前进半步。只见一名前锋小将,从军中驰马而出,不一会便已到了蕺州城下。

    前锋小将朝着城墙上的士卒,大声喝道:“大王御驾亲征,捉拿逆贼高陵君。大王已颁下旨意,此次只问罪主谋之人。其余不相干人等,皆不予追究。你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迎接大王?”

    城墙上的士卒,闻言顿是一阵骚动,却见一名魁梧将军站了出来。

    赵魁凶狠地扫视了众士卒一眼,怒喝道:“此只是扰我军心之言。大王好好的在咸阳,又怎会突然到此?更何况,高陵君乃是大王亲弟,又怎成乱臣贼子了?你等不可轻信敌言,自乱阵脚。”

    众士卒被赵魁这一喝,亦不敢再做多言。赵魁探头往城下一看,对身后一挥手,大声喝令道:“弓弩手上前,给本将军射杀此人。”

    弓弩手听命,立时上前。齐刷刷一排弓箭,对准了城下之人。城下的前锋小将见势不对,顿时骇然失色,掉转马头便往回跑。

    “放箭!”赵魁一声令下,城墙上立时万箭齐发。只听“咻咻”的一阵弓箭破空之声,那前锋小将“啊”的一声惨叫,身体已被十余只箭贯穿。坠落马下而亡,死状惨不忍睹。

    赵魁转回身,对众士卒喝道:“很好!如再是有人,敢来乱我军心,本将军便叫他如此下场。”

    而在秦王边上,魏冉正自怒不可遏,握紧拳头道:“这厮是谁?竟敢如此大胆,杀我使者。本侯定要将他的人头拧下,再灭他九族,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向寿沉声答道:“看身型,应是赵魁无疑。此人,一向是为高陵君所器重。”

    魏冉咬牙切齿地道:“赵魁!”

    乐毅出声宽慰道:“赵魁此人,正是气焰嚣张。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暂且勿要去理会他。侯爷,请先派人过去,把尸体收回吧。”

    魏冉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放开后又握紧。终于怒哼了一声,命人去收回尸体,自往一旁发泄怒气去了。

    向寿对乐毅沉声道:“赵魁此人,孰不简单。竟敢公然向我们示威?乐先生,此仗看来恐非好打啊。”

    乐毅微微颔首,淡然笑道:“我已和此人交过手了。”

    向寿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乐毅道:“今日,我们只是给蕺州城内敌军,施加一些压力,却仍未到正面交锋之时。现在敌军的士气正盛,我们便暂且避其锋芒。向将军先请下令,退军回三里外,安营扎寨吧。”

    “好!”向寿抱拳领命,便去整顿大军往后撤。

    蕺州城外的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却也退潮般的突然撤去。蕺州城墙上的守备士卒,纷纷窃窃私语,均觉得难以置信之极。

    高陵君赢悝看到大军撤退,顿高兴地对辛增道:“辛先生,方才赵将军杀了赢稷的使者。赢稷的大军,便即刻撤退了。看来,他们是怕了。”

    辛增闻言,脸上却没一点喜色,反而一脸凝重地道:“决非如此简单!秦王的三十万大军,不攻反退,实则是为了保留实力,谋定而后动。这领军之人,决非等闲之辈。”

    赢悝不在乎道:“世上又有几人,能有辛先生的智谋?管他领军的是谁,我们怕他做甚?”

    辛增沉默不语,心中虽是疑窦丛生。但现今,也只能是静观其变,小心防范了。

    ……

    秦王的大军,退回到离蕺州城三里开外,便扎驻下来。大军整顿下来,安营扎寨好后,已是过了午时。

    此时,魏冉正在中军大帐内,左右地走来走去,一副焦躁的模样。

    坐于一旁的向寿,不由开口道:“侯爷,你无须如此心急啊?你便是如此走来走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还不如,安心地等着,乐先生来做安排便是了。”

    魏冉停下来,握拳道:“本侯打仗,从来都是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门道好讲?他乐毅一毛头小子,从未领军打过仗,却装得神秘莫测。现今,他倒悠哉。只叫我们撤军,安营扎寨,他却不知道跑哪去了?向寿你说,把秦国的命运,都押在此人身上。本侯能不急吗?”

    向寿道:“乐毅非是逞匹夫之勇的人,所做的安排,自当有其道理。现在我们虽是参不透,但本将军还是相信乐先生的。也请侯爷勿要猜疑。”

    帐外,传来一朗声大笑。只见秦王掀开帷帐,走了进来,而乐毅也正跟在秦王身后。

    魏冉和向寿忙向秦王施礼,道:“拜见大王。”

    秦王一摆手,对帐内两人笑道:“右更将军所言极是。我们现在,须得君臣一心,方能打赢此仗。而乐先生之才,亦是毋庸质疑的。我们只要配合好他的安排即可。”

    乐毅抱拳笑道:“多谢大王信任。”

    魏冉一哼道:“那本侯敢问一句,我们在此扎营做甚?他赵魁杀我使者,难道,我们一点颜色都不还?此次可是大王亲征,如此纵容叛贼,大王的颜面何存?依本侯之见,我们应该马上围城。赢悝要敢不降,我们便攻城杀进去。”

    乐毅微微一笑道:“侯爷请息怒。此时,敌军的气焰正盛。我们若是忍耐不住,岂不正中了他人之怀?若是围城,只会激起敌军反抗之心。与我们此次意图,正是背道而驰。侯爷请放宽心,待今夜过后,情况便会有所不同。”

    魏冉一摔袖道:“难道,我们全要依赖那冷渠不成?”

    乐毅点头道:“冷渠所办之事,正是此次计划的关键所在。”

    魏冉恼怒道:“若是冷渠背叛,重投了高陵君,那又将如何?”

    乐毅笑道:“要真是如此,我们也只有前功尽弃了。”

    “你……”魏冉被气得吹须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第三十八章 黑夜行动[本章字数:222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4:1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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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子时。

    蕺州城内,已是戒备森严。街道之上,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因为,辛增已颁下了宵禁令。亥时之后,除了守城的军士外,城内如再见到有人,便当场格杀勿论。

    “踏踏踏”,静谧的夜中,时不时便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一队队手执长戟的卫士,正在城内四处巡视。给蕺州城,又增添了不少紧张萧杀的氛围。

    在城内的某一处街角,巡城的士兵,刚刚走过之后。巷中的阴暗处,突地钻出了几条黑影。这几条黑影,却是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精目的黑衣人。前面两个黑衣人,小心地左右探视了下。确定没人后,便朝后招了下手。另一名黑衣人,看到手势后,便点了点头,往巷子里跑去。

    “现在守城的士兵刚过,我们可以行动了。”那名黑衣人,对着巷内一黑衣人禀报到。而那为首的黑衣人,便正是冷渠。

    冷渠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十余名黑衣人,低声道:“我们此次任务,事关重大。大家须要谨慎小心,勿要辜负了大王和乐先生,对我们的一番信任。”

    众黑衣人齐声答道:“是!”

    冷渠点了点头,一挥手,沉声道:“很好!大家马上行动,尽快完成任务。”众黑衣人领命一抱拳,便往巷道口奔去。在出了暗巷后,众黑衣人迅速地分散开来,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冷渠待众人都走了后,才转过身来,对仍留着的二名黑衣人道:“张旷、敖平,你们已查清了,城中军营之所在了吗?”

    张旷、敖平两将,此次也奉乐毅之命。随冷渠进城来,完成任务。张旷看了敖平一眼,点头答道:“也已查明。军营就在城西,距离城门不到二十里处。由此去,当不用半个时辰。”

    冷渠道:“好!那我们现在便去吧。”

    冷渠便领着张旷、敖平,从巷中穿出。认准了方向之后,三人便往城西的方向奔去。而这三人的身手,更为敏捷。三条黑影,瞬间便已消失于黑夜中……

    城西的军营中,营中戒备极严。只见,营中四处火光通明。三岗五哨,排布得密不透风。营中的士卒,执戈分列来回巡守,不敢稍有疏忽大意。

    “咦?”营中一小卒,眼角忽地看到,一个黑影倏地闪过。可待他揉了揉眼睛后,却又没发现任何异状了。这小卒也只好暗笑自己一时眼花,又继续往前巡视。

    而此时,在将军大帐里,仍是一片灯火通亮。赵魁和辛增两人,正在帐中对坐着。二人身前的案几上,都摆有瓜果酒肉,但两人却是丝毫未动。

    赵魁皱眉道:“秦王现已是大军压城,我们若再不尽快掌握军心,情形恐怕大为不妙了。”

    辛增点头道:“为兄自是清楚。可是,蒙憬他们都是军中宿将。要瞒骗他们,也决非易事啊。”

    “那不如……”赵魁眼中杀机一现,身子往前一凑,做了个下砍的手势。

    辛增一摆手,冷声道:“不可!军中杀将非是小事。此定会惹得军心动摇,后果更将不可收拾。”

    赵魁叹气道:“可形势迫切,我们也想不出,有何好对策了……”

    辛增道:“想要这四十万大军,完全地效忠,确是难事。待为兄再想想……”

    “报!”帐外突地传来一声报,打断了赵魁和辛增的密谈。

    赵魁站起身来,对帐外一喝道:“发生了何事?”

    帐外的通令小将禀道:“帐中有营帐失火,特来禀告将军大人。”

    赵魁和辛增马上互视了一眼,赵魁沉声道:“速带本将军去看个究竟。”

    待赵魁和辛增赶到时,失火的营帐也已救熄了,地上尽是一片烧焦之物。所幸,这营帐独处一偶,只是堆放杂物之用。是以,并未有太大的损失。

    而营中的各位将领,也早已赶到。见赵魁和辛增到时,众将忙对两人行礼参拜。

    赵魁朝众人一摆手,四周望了一眼后,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回事?怎会无缘无故起火了?”

    守营的士卒,忙跪地磕头,诚惶诚恐地道:“禀将军大人,小人也不知是何原因?这营帐,就突然的起火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将军大人恕罪。”

    一旁的蒙憬,站出身来,对赵魁抱拳道:“许是天气干燥,这营帐里,又是堆放的杂物,容易起火。此或并非是,人为疏忽之故。”赵魁点了点头,却仍是皱眉不语。

    辛增却走上前,哈哈笑道:“此乃小事而已。正如蒙将军所说的,或只是意外起火罢了。大家便请回去休息吧。”

    众将闻言齐声应是,便各自散去,回帐休息去了。众人走后,赵魁才对辛增低声道:“师兄,你真相信,此非人为之故?”

    辛增阴沉道:“是否人为,一时也查不清。但此非寻常之时,决不能再出半点事,扰乱军心了。你且去做下安排,营中须得加强守卫巡视。小心戒备,以防万一。”

    赵魁点头应道:“师兄考虑的是,我这就去安排防备。”

    辛增待赵魁走后,又在四周,小心地巡查了一番。虽是满腹疑惑,但一时之间,辛增也查不出有何异样之处。只能回头再望了一眼,转身便往中军大帐走去。

    此时,蒙憬回到帐中,正要脱衣睡下。突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冷意。蒙憬不用低头去看,便知道,自己的颈下,已是多了一把青锋利刃。

    蒙憬背后,有一人冷冰冰地道:“将军,在下无意伤你。还请你配合一些,勿要作声。”

    蒙憬不知背后之人,是何时潜入他帐中的?但蒙憬乃久经杀伐之人,此时亦能沉得住气。垂下双手,道:“阁下的身手不凡,蒙某自知,不是你对手。你找蒙某,又有何贵干?”

    蒙憬话刚说完,脖上的冰冷感,便已消失不见了。蒙憬忙转身去,只见一名黑衣人,正慢慢地把长剑收回鞘中。方才在他背后的,便是此人无疑。

    只听这黑衣人对着蒙憬,冷声道:“冷某乃穰侯麾下,此次随大王亲征,前来讨伐叛臣逆贼??高陵君……”

    第三十九章 剑拔弩张[本章字数:223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13:32: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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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城西的军营中。

    辛增和赵魁两人,一夜里小心警惕。亲在营中巡视,惟恐军中生变。可现在天已大亮,营中却未见有任何异状。辛增两人这才稍放下心来,正准备回帐去,休憩片刻。

    可两人身还未动,耳中却突地传来“报”的一声。辛增和赵魁忙寻声望去,只见一身披戎甲的小将,正从营门口急奔而来,一路上却是连滚带爬,狼狈之极。

    赵魁认清此乃是自己的心腹亲信,待那小将近前时,赵魁便大掌一伸,一把楸住他的胸口衣襟。粗声询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惶恐?”

    那小将喘气不均地道:“报……报告将军大人,大事不好了。”

    赵魁双眼一瞪,喝道:“给本将军仔细说清楚。”

    赵魁松手放开那小将后,那小将缓了口气,才禀道:“今日早上,蕺州城内的街道城墙,到处贴满了秦王的告示。我们虽发现得及时,已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可如今,城内民怨四起,怕是要控制不住了。”

    赵魁闻言,忙向辛增望去。辛增一脸阴鸷,道:“把那告示拿来与我看。”

    那小将听命,忙从怀中把告示取出,交与辛增。辛增接过告示一看,脸上一阵痉挛抽搐,咬牙恨道:“想不到,秦王竟已派奸细,混进了蕺州城。”

    赵魁忙从辛增的手中,接过告示一看,脸色也是大变。急道:“这该如何是好?”

    辛增立时心如电转,果断地对赵魁道:“我现在即刻进宫去找殿下,你且在营中看住。勿要让此消息走漏,以防军中生变。”

    赵魁点头沉声道:“师兄请放心去便是,营中有我在便可。”

    辛增颔首缓声道:“此已是危机之时,我们任何一个疏漏,都足以致命。你切要小心谨慎!”

    赵魁沉声应道:“赵魁明白,一切谨从师兄吩咐。”

    辛增看了赵魁一眼,却又欲言又止。辛增终是深叹了口气,摆摆手,命人去准备好马车,进宫去找高陵君赢悝商议……

    蕺州城行宫内。

    高陵君赢悝,手中正拿着一张告示。六神无主地抬起头,对辛增道:“辛先生,这该如何是好?蕺州城里有奸细吗?他们会不会来行刺本君?”

    辛增沉声道:“宫中的守卫森严,殿下无须担心,刺客会来行刺。我们最该担心的,是城中会生民乱。而且,现在军中尚未知情,我们万不能让消息走漏。否则,局面将难于控制了。”

    赢悝忙道:“先生还有何妙计?”

    辛增迟疑道:“这个……”

    话还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侍从跑进殿来,向高陵君跪道:“殿下,各位将军正在殿外争吵。他们硬要闯进来见殿下,我们已要拦不住了……”

    赢悝闻言,只道是军中哗变。立时脸色大变,忙站起身来。

    只见蒙憬等几位将领,已经冲进殿来。各人均是身披犀甲,腰佩长剑,满脸的怒气冲冲。阙广更是一进殿,便把跪在地上的侍从,大脚踹翻。直吓得赢悝,连连退后了几步,颤声道:“你……你等竟如此大胆,上殿来见本君,也敢携带兵器?你们难道不知,这是杀头之罪吗?”

    辛增赶忙站出身来,道:“殿下,请先勿怪罪各位将军,待辛某来问清缘由。”

    此时,赵魁也气急败坏地冲进殿来。怒瞪了殿上的众将一眼,对辛增道:“他们……”

    辛增挥手打断了赵魁,对蒙憬等人拱手笑道:“各位将军大人,你们摆出如此阵仗,之中可是有些误会啊?”

    话一落下,蒙憬便即站了出来,戟指一指向辛增鼻尖,不屑道:“辛增,任凭你再巧言令色,也休想再骗过我等。你们密谋造反,却瞒骗我们,说是穰侯做乱。此际,大王御驾亲征,前来讨伐。我看你们还能如何狡辩?”

    “大胆蒙憬,竟敢胡言乱语?”赢悝满脸的心虚惶恐,猛地拍案一喝道:“来啊,把蒙憬拖出去斩了。”

    几个将军闻言,忙挺身护在蒙憬身前。怒目圆瞪着高陵君,齐声暴喝道:“你敢?”赢悝顿时没了底气,不敢再与殿下众将对视,只能望向辛增求救。

    辛增转对高陵君,躬身一抱拳,大声道:“辛某恳请殿下,收回成命。勿要因一时之冲动,而毁了我大秦之良将。”

    高陵君赢悝闻言,忙顺着台阶下。支吾吭哧地道:“竟……竟然,辛先生为你求情,那……那本君就不再追究了……”

    “谢殿下。”辛增对赢悝施了一礼,又对殿中诸将,不慌不乱地笑道:“蒙将军,定是有所误会了。殿下乃大王之亲弟,又怎会谋反作乱呢?各位将军都是明事理之人,还望你们勿要听信,外面的谣言,中了他人的离间之计。”

    蒙憬哼的一声,从怀中猛掏出一张告示来,一把掷向辛增。怒道:“这你又如何解释?”

    辛增弯身从地上拾起告示,看了一眼。笑道:“此乃捏造之物。穰侯的手段阴险,竟想凭借此法,来离间我们,好让我们不战而败。各位将军,万不可中了他人奸计。”

    阙广怒吼道:“我们若再相信你,又怎知不是中了你的奸计?”

    辛增沉声道:“辛某已是好话说尽,各位将军仍是不信的话,那辛某也无话可说了。不如,各位将军便随辛某到城楼去,看个究竟。是不是大王亲征,各位自己来断。”

    “这……”蒙憬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辛增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赢悝心虚地小声道:“辛先生……”

    辛增却似信心满腹,面对众人,脸上也无一点惧色。微笑道:“怎样?各位将军,你们这便随辛某走一趟吧?不必在此,多做猜疑争论了。”

    蒙憬看了众将一眼,点头道:“好!那我们便随你走一趟,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辛增往前一挥袖,缓声道:“那各位将军,请吧。”

    蒙憬一众人等,便随着辛增,鱼贯走出殿外。赢悝却已吓得两腿发软,原本想要推辞不去。可赵魁却把他半拖半拉,也一起硬拽了出去……

    第四十章 棋逢敌手(上)[本章字数:231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2 01:55: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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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辛增众人,便已到了蕺州城南城门。登上城楼之后,辛增立即召来守城将佐,询道:“今日,敌军可有何异常?”

    守备军官摇了摇头,抱拳答道:“今日已派探马去探,城外大军,并未有何异常举动。”

    辛增点了点头,道:“好!速去为我备马,我要出城一趟。”

    赵魁闻言忙急道:“师……辛先生,你要只身出城?这岂非是,将自己的性命视如儿戏?”

    辛增摆摆手,淡笑道:“无妨,辛某心里自有分寸。”

    一个人出城去,独自面对几十万的大军,这是何等危险之事?而蒙憬等诸将,也不知辛增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众人均不作声,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稍时,战马便已依照辛增命令,准备好了。辛增跨上战马,双目如电,未再多看城楼上众人一眼。举手大喝道:“开城门。”守城将佐,赶忙下令,命人放下城门。辛增两腿一夹马腹,“诧”的一喝。跨下战马,便如同脱箭般,往城外飞驰而去。

    城楼上的众人,看着辛增在马上,渐渐远去的背影,手心也不觉捏出了一把冷汗。

    ……

    秦王的大军,在距离城门三里外,扎营立寨。大军整肃如一,威武雄壮,无半点松懈。

    此时,向寿正在营前巡视。看到一人正策着马,一路往营寨而来。向寿一挥手,大声命令道:“弓弩手,上前戒备。”

    辛增远远已看到了秦王的大军,一见到三列弓弩手,迅速地拦截于前,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他时。辛增忙勒停下马,让马缓步上前。

    向寿一身铠甲威武,一手扶在剑柄上,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辛增却也不下马,冷声道:“在下辛增,有事要觐见秦王。”

    向寿断喝道:“你一介庶民,大王之面,又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

    辛增冷笑道:“都说此次是大王御驾亲征,可城中的各位将军,却不相信。辛某此番来,便是代表了蕺州城的众位将军。如若辛某真能见到大王之面,那辛某立刻便回城去。劝服众位将军,开城归顺大王。但现在,你却不让辛某见大王一面,可是大王根本就不在军中?”

    “你……”向寿被抢得一阵语塞,手一甩,愤声道:“稍等,待本将军去禀告大王一声。见不见你,大王自有定断。”

    辛增微微一笑,拱手抱拳道:“那便有劳将军了。”

    向寿也不敢多做耽误,牵过一马。便跨身上马,急急回营,向秦王禀报此事。向寿赶回中军大帐时,秦王、乐毅和魏冉,皆在帐中商议事情。向寿便走上前,向秦王禀告道:“大王,营外有一人,从蕺州城前来求见。”

    秦王闻言奇道:“哦?来者何人?”向寿便把辛增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秦王听完之后,一阵沉思,皱眉道:“此人究竟是谁?难道,真是来助寡人的?”

    魏冉目光一动,忙出声劝阻道:“不妥,此事决非如此简单。大王勿要中计。”

    秦王犹豫道:“可是……”

    乐毅稍一思虑,道:“在下也赞同侯爷所说。此人身份可疑,又并非是蕺州城内的将领。城中诸将,若真要遣人来见大王。应该也是从诸将之中,选出一人才对。而此人,在此时来求见大王,恐非正常。”

    秦王颔首道:“那乐先生的意思是,寡人不要见此人?”

    乐毅微微一笑,道:“不,在下认为,大王应该见此人一面。不管真假,我们都可探下对方虚实。”

    魏冉急道:“乐毅,你明知有诈,却为何还要大王涉险?”

    乐毅道:“侯爷请放心,在下自会陪大王一同前往,定保得大王无虞。”

    秦王站起身来,神采奕奕地笑道:“有乐先生在,寡人可高枕无忧了。”

    乐毅抱拳笑道:“大王,我们这就去,会一会这辛增吧。”

    “好!”秦王便命人去备好车马,准备出营去见辛增。而魏冉和向寿,为保得秦王周全,自也跟在左右,一同前往。

    “大王驾到。”

    左右两列持戈的侍卫军,正护送着一辆,华盖双辕大车。由向寿在前引领下,朝辛增而来。辛增的眼中,不由闪过一缕精光。心知,此车中的,定是秦王赢稷无疑。

    “停!”在距离辛增二十步远时,向寿便举高手,喝令身后队列停下。

    辛增翻身下马,跪地一抱拳,大声道:“庶民辛增,拜见大王。”

    秦王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王辇。仔细观察了下辛增,眯眼威严道:“你便是,求见寡人之人?”

    辛增低头道:“正是!”

    秦王颔首问道:“你来求见寡人,所为何事?”

    辛增沉声道:“辛增有要事禀报大王,请大王容许,辛增近前十步说话。”

    向寿闻言,立即虎目圆睁,暴喝道:“好胆!你竟想要,近大王十步之内?本将军现在便把你斩了。”

    辛增嘴角微扯,冷笑道:“将军,你也未免太无胆了。辛某一副薄弱之躯,又无兵器在身。难道,你还怕我会行刺大王吗?”

    秦王望着辛增,见他果然是一副文士模样。便点了点头,道:“右更将军,便准他近前十步说话。”

    “谢大王。”辛增抱拳谢过秦王,便站起身来。双眼直视着向寿,示意向寿让行。

    向寿不敢拂逆秦王的命令,无奈之下,只能侧开身来,给辛增让行。但向寿的双眼,却仍是紧盯着辛增。右手按在剑柄之上,只要辛增敢有何异动,便立要拔剑,将此人斩杀当场。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十步!辛增每走一步,都在心中计量着距离。在往前走了十步后,辛增便即停下步来,眼中杀机顿现。

    秦王开口道:“好了,你现在……”

    秦王话音仍未落,辛增却猛地抢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一名侍卫的腰中,抢过了佩剑。辛增手腕一抖,手中之剑迅如奔雷地往前刺去。青锋上的剑芒,便如毒蛇吐信般,直指秦王的脸面。

    想不到,这辛增一副犀弱不堪的模样,竟然会是个剑术高手?众人遇此突变,均一时措手不及。秦王更是吓得脸色灰白,连连退后了数步。可辛增的剑气,却已是如蛭追至,让秦王避无可避。

    第四十一章 棋逢敌手(下)[本章字数:305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3 17:09: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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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寿身为右更将军,是最先反应过来之人,立即暗道糟糕。便想要追上前去,拦截辛增。可辛增身手敏捷,瞬息间,已疾冲到了秦王面前。向寿心中大是焦急,却是力不从心。眼看着,秦王便要丧命于辛增剑下了。

    此时,却听到“叮”的一声。另有一剑从秦王身后而至,正撞在辛增剑尖之上,两剑立被荡了开来。只见,一条人影从秦王身后掠出。众人耳中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剧烈剑击之声。两剑激撞出一束束火花,此人便与辛增对了十余剑。

    辛增被一剑逼退了数步,心中不禁暗骇。秦王的身边,何时有这般厉害的剑术高手,他为何从未听闻过?辛增定眼看去,此人已退回了秦王身边,却是一个年仅弱冠的俊朗少年。

    向寿见乐毅已解了秦王之危,心头的大石顿是落下。立刻朝左右一喝,高声下令道:“众将士听命,速速拿下此人。”

    左右侍卫将士,听命一拥而上。将辛增团团围在中间,戈尖长戟一片杀气腾腾。

    辛增四下扫视了一圈,嗤鼻冷傲道:“就凭这么点人,便想叫辛某就范吗?”说完,便猛地欺身上前,冲入侍卫军中。

    只见辛增身形如鬼魅般,身影忽上忽下,剑锋倏左倏右。一众侍卫军,却连他的衣角也未碰到,只不断地有人中剑惨叫。几十名侍卫军,竟奈何不了辛增一人。

    “岂有此理!”向寿不由怒吼一声,也拔剑进入了战圈。

    可向寿的加入,却仍是牵制不了辛增。辛增依然游刃有余,手中的长剑,有如怒江之浪,无一丝阻滞。只见数招之后,向寿便闷哼一声,手腕中了一剑。手中之剑,“哐当”掉落地上。

    乐毅见辛增又手起一剑,猛地往向寿刺去。乐毅赶忙疾步上前,为向寿挡下了这一剑。对辛增沉声喝道:“阁下的身手了得,却为何要助纣为虐?”

    辛增见是乐毅,便收剑冷声道:“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剑法,辛某甚是佩服。但辛某所做所行,也无须他人来评。只是大家各为其主,道不相同罢了。”但乐毅却不知,辛增口中所说的“主”,却不是高陵君赢悝,而是另有其人。

    乐毅长剑往前一指,道:“那既是如此,在下愿向阁下讨教一番。”

    辛增斜提长剑,望着乐毅,点头道:“好!方才,辛某也尚觉有些不够。现在正好让辛某,再来领教阁下高招。”

    乐毅和辛增立于场中,双方都未再多言,两人一动未动地互视着。见此情景,向寿挥手示意,让众将士退后。将更大的空地,留给场中两人。

    辛增见乐毅站如虬松,气息绵长,心中不由暗暗赞许。此子若再精练几年剑术,天下间,便少有能与他为敌之人了。辛增奉师门之命,辅助齐王以来,许久都未碰到如斯敌手。想不到,竟于今日遇到了。令辛增亦不禁有几分激动。

    “看剑!”辛增目光凌厉,急步上前。一剑平平递出,看是无甚奇特。乐毅见寒光袭来,便即后足一转。手中长剑往回一带,再猛地向前送出。眼看,两剑便要撞到一处了。辛增的剑招却猛地一变,由一剑瞬间幻成数朵剑花,分刺向乐毅周身要害之处。

    乐毅一喝道:“好剑法。”只见乐毅退身一步,长剑改刺为撩。剑身狭带风雷之势,往辛增剑上击去。

    “来得好。”辛增一赞,手中之剑已变为了下劈。剑势凌厉,力道足以开山劈石。只听“呛”的一声剧撞,火花四溅,两人手中之剑便架到了一起。此对撞之力非同一般,令两人的手腕,均生出了一股麻痹。

    辛增冷冷一笑道:“你确是有几分本事,辛某如不施展出全力,怕是对阁下的不敬了。”

    乐毅笑道:“有何本事,尽管使出便是。”

    “好!”辛增手臂一用力,两人的长剑便分了开来,二人各退后了几步。乐毅盯着辛增,亦不敢稍有大意。此时却见,辛增将右手之剑转到了左手。

    乐毅见状顿是一惊,失声道:“矩墨剑法?”

    辛增嘴角一扯,冷笑道:“果然是有些眼力,那便受死吧。”

    说完,辛增便欺身朝乐毅一剑刺去,仍是平平一剑。但乐毅立感到,剑气如山般压至。辛增换了左手剑后,竟与前大相径庭,剑招诡异难测,而且出剑越来越快。每一招都以攻为主,令人难以抵挡。两人瞬间便已对拆了数招,可乐毅却是招招抵挡,且是甚为吃力,已落了下风。

    见乐毅处于劣势,秦王自是甚为焦急,忙对向寿询道:“乐先生似是有所不敌,这可如何是好?乐先生方才所说的,矩墨剑法,又是什么?”

    向寿也紧盯着场中两人的恶斗,紧张答道:“矩墨剑法,乃是矩墨门的独门剑法。矩墨门由墨门的分支而来,是齐国的一大剑宗,距今已有百年悠久。此剑派之中,高手如云,且专以刺杀见长。中原各国,无不对此剑派中人,怀有敬畏之心。”

    秦王闻言,顿是大惊道:“那此人,是赢悝派来刺杀寡人的?”

    向寿道:“有此可能。想不到,高陵君竟能请动,如此厉害之人相助。”

    说话间,场中两人却已分出了胜负。只见,乐毅脸色苍白,右手虽仍提着长剑,却已是无力提起。辛增手中之剑,赫然插在乐毅的右臂上。乐毅的右边襟衫,旋及便已被鲜血染红。此番对决,乐毅已然落败了。

    秦王神色一急,大呼道:“快救乐毅。”

    向寿也大喝道:“弓箭手准备。”命令一下,弓箭弩手便迅速上前。把辛增和乐毅,重重围了起来。弯弓搭箭,箭头攒动,齐齐对准了辛增。

    乐毅惨白着脸,仍抬头笑道:“师傅常教导于我,天下间的剑术高手,多不胜数。叫我精练剑法,不到万不得已,毋与人比试。现在,我败于阁下剑下。只怪我学艺未精,也怨不得人。”

    辛增被重重包围,却也毫不畏惧,对乐毅冷哼道:“辛某只想问你一件事。当日,在‘鬼门口’救走楼缓的,是不是你?”

    乐毅强忍着痛楚,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

    辛增沉默了会,道:“果然是你。你坏了辛某大事,现今,更是把辛某逼到了绝路。你若死在辛某剑下,该是不冤吧?”

    乐毅的右臂,仍是血流不止,此时已是面如金纸。却仍淡然笑道:“无妨,阁下便是此刻杀了在下,也已无济于事。因为,你已回天乏术。在下担保,明日,蕺州城便会破城。高陵君也必会被擒……咳……”

    辛增听乐毅言之凿凿,知是所言非虚。辛增眼中杀机顿现,狠狠盯着乐毅,道:“你这么说,当真不怕,我一剑便杀了你?”

    乐毅无畏地回视辛增,道:“乐毅,也决非贪生怕死之辈。”

    “住手!”此时,秦王却急急地分开外围的将士,走进场中。对辛增道:“辛增,你若要杀乐毅。那你今日,也定要丧命于此。乐先生若死,寡人以国士之礼葬之,秦人将永远铭记乐毅之名。而你若死,寡人誓将你鞭尸三日,暴尸集市。再将你尸身,漂入渭水。倘若,你答应不伤害乐毅,寡人便保你今日可以安然离开。”

    向寿急急劝阻道:“大王……”

    秦王一摆手,不容否决地威严道:“寡人心意已决,无须多言。”

    辛增沉思了会,道:“好!有秦王担保,辛某又怎敢不识事务?辛某便不杀乐毅。”说完,辛增手中之剑猛一拔出,乐毅右臂鲜血立时喷涌而出。乐毅一吃疼,单膝跪倒于地,左手忙按住自己臂上伤口。

    辛增冷冷地道:“谢秦王不杀之恩,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秦王立即一挥手,示意众将士让开路来,放辛增离去。众将士不敢违命,只有分开道路,给辛增让行。辛增眼中精光四溢,走到马旁,跨身上马。“诧”地一喝,便纵马绝尘而去……

    望着辛增离去,向寿一握拳,愤恨道:“大王,放此人离去,恐会后患无穷。”

    秦王沉声道:“寡人自是知道,但现在,乐毅才是最重要的。”

    秦王走上前去,蹲身去扶乐毅,痛声道:“乐先生,为寡人而受伤,寡人实是痛心之极。”

    乐毅挣扎站起身来,望着秦王,摇头一笑道:“无碍……”

    秦王忙转头命令道:“快去请傅原,傅先生过来。”

    第四十二章 暗渡陈舱[本章字数:235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4 01:36: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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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秦王大营,中军大帐中。

    此时,乐毅正躺在榻上,傅原坐于榻侧,悉心地为乐毅敷药疗伤。而秦王、魏冉、向寿几人,则焦虑地围于一旁,不时地向傅原询问着情况。

    “乐兄弟,好在,此剑没有刺中筋骨。如若不然,只怕你今生,都再难使剑了。”傅原为乐毅敷上药,包扎好后,站起身来。

    乐毅从榻上撑起身,对傅原一笑,道:“多谢傅兄,现在感觉已无大碍了。”

    秦王终于松了口气,笑道:“傅先生,不愧是医术高明的神医。”

    傅原拱手道:“此乃傅某份内之事。傅某已为乐兄弟敷好了药草,过几日,乐兄弟便应无碍了。不过,为免使伤口再度开裂。这几日里,乐兄弟仍需多作休息,不能四处走动。”

    乐毅闻言,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蕺州城眼看便可攻破了,我决不能在此时休息,让敌人有喘息之机。乐毅当日离开咸阳之时,曾和相国有过约定。以十日为限,平叛回咸阳。乐毅决不能失信于相国。”

    秦王一皱眉道:“但情况生变,乐毅你现在是有伤在身。平叛之事,也不能急于一时。想必楼卿知道了,也定会体谅的。”

    乐毅低头道:“那辛增如此厉害,有胆有谋,身手过人。我是担心,再不尽快平叛,迟则生变。他今日来行刺大王不成,定不会如此轻易,便善罢甘休的。”

    向寿点头道:“此人剑术高强,确是难以对付。竟连乐先生,都伤在他手上了。但他也只是身手了得罢了,又不能领兵打仗。此点和乐先生相比,那便差得远了。”

    乐毅沉思道:“不对,此人决非如此简单。今日他与我交手之后,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是否便是当日,救走相国之人。因此,在下怀疑,高陵君谋叛之事,便与此人有莫大的干系。”

    魏冉闻言一惊道:“竟有此事?”

    乐毅点头道:“不错。他今日如此轻易,便放过了我。恐怕,他还会再有所图。”

    秦王疑惑道:“不会吧?现在的形势,明明是我们占优。便算是他真有如此厉害,但凭他区区一个人,又能做得了什么?”

    乐毅笑道:“怕只怕他会暗施诡计,令我们难以防范。”

    向寿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做?”

    乐毅想了一会,对向寿道:“不防一万,只防万一。向寿将军,便劳烦你去做下安排……”

    ……

    蕺州城的城楼之上,高陵君赢悝、赵魁和蒙憬等几位将军,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此时,辛增出城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赢悝对赵魁焦声问道:“辛先生出城已久,不会有事吧?”这已经是,他第八次发问了。可他并不是,真的在乎辛增的生死。而是辛增不在,赢悝不论做什么事,都没了主意。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焦急万分。

    赵魁不耐烦地一皱眉,道:“君上请放心。辛先生足智多谋,应无事能难得倒他的。”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赢悝在一旁自言自语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快看,是辛先生。”不知何人突地大声叫到。众人忙往外极目张望着,果然看到一人,正骑马缓缓往蕺州城而来。那不是辛增,又是何人?

    “快,开城门。”赵魁忙一抬手,大声命令道。

    待辛增进到城后,早在旁等候的众人,赶忙迎了上去。赵魁终可放下了心中忐忑,抢先问道:“没事吧?此行可有危险?”

    辛增微扯嘴角一笑道:“将军操心了。”

    蒙憬上前一抱拳,问道:“`辛先生请说下,此行之见闻吧?先生可有看到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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