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战国录

第三章 翩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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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新的空气,让张旷都有点陶醉享受起来。几乎遗忘了,他昨夜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而此刻,乐毅和张旷两人,已走出了“鬼门口”。正边走边闲聊笑谈着,一副是在踏青游玩的模样。但乐毅、张旷两人身上穿着的,却是敌军的甲胄。两人所走的方向,也正是往英烈山外,那五千敌军的大营而去。

    此时,张旷眼望着前方,靠近乐毅身边,不免有丝紧张地轻声道:“乐先生,前面已能望见,敌军的大营了。”乐毅每次皆是以身犯险,身先士卒。此次亦是由他们两人,身闯敌军的五千人大营。张旷对乐毅,不禁愈加的钦佩折服,心忖道:乐先生不仅智谋卓绝,而且还这般胆略过人。倘若是在军中为将,那定是百战不殆的大将军无疑。

    乐毅对张旷点了点头,轻笑道:“一切便依计划行事。”

    敌军绵延的大帐营寨,便横亘于前了。乐毅和张旷,故意把身上的甲盔,弄得歪歪斜斜。两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气急败坏地往敌军大营跑去。一路跑,还大呼小叫地大喊道:“报急,报急!”

    敌营前的哨岗卫兵见状,忙把手中的长戈一拦,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旷一副焦急的模样,急匆匆地道:“我二人,是赵将军的左右亲随。现特来向大将军,报告紧急军情。”

    第十六章 诱敌歼灭(上)[本章字数:234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3:34: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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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门前哨卫,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二人等会,我去禀报将军大人。”

    不一会,去禀报的哨卫便跑了回来,对乐毅二人喝道:“将军命你们入营禀报。”

    乐毅和张旷,便在一名营中小卒的引领下,往敌军大营的中军大帐走去。走到大帐前,帐门外的两边守卫,把长戟交叉一拦,挡住了两人前行。另有两名侍卫立时上前,认真地搜查着,乐毅和张旷的全身上下。在确认了两人没有危险后,两名侍卫兵,才对帐门前的卫兵点了点头。一名卫兵便跑入大帐,去禀报帐中的将军大人。

    乐毅两人,在帐外等待了片刻之后,进帐去的卫兵才退了出来,传令与乐毅和张旷两人,让他们进帐去觐见将军大人。乐毅和张旷两人,互觑了一眼,在进入帐后。两人便装得一副,十足卑恭的小卒模样,上前拜见了帐中的将军。

    乐毅借垂首之际,暗中观察起营帐中的布置来。只见营帐中的摆饰较为简单,无甚装饰品,毫不奢华。帐壁空无一物,也只有那敌将的身后,挂了把青铜长剑。帐中的物什也不甚多,两人身前五步有一张硕大的案几,两人所拜见的敌将,便是坐于这案几之后。

    这将军体格粗壮孔武,浓眉虎目,虬髯大张。一股不怒而威之势,油然而生。乐毅心中暗自猜忖:敌军此次伏击,必是由此人全盘谋划指挥无疑。此人的风范气势,比起那“鬼门口”的“赵将军”来,简直便是不可同日而言,恐非好对付之辈。

    “前方有何军情,你二人速速报来。”此将军正是那赵刚的胞兄,名叫赵魁。赵刚的本领稀松平常,但赵魁领军打仗,却是有其真本事的。这将军之位,便是他浴血奋战多年而得来。不同于赵刚,能坐上副将之位,完全是因赵魁之故。

    “报……报将军,不得了拉。今日临晨之时,有数百敌军,突来袭击我营。幸亏赵将军发现得及时,敌军现已被我们弓弩逼退,但两边仍处僵持之中……赵将军特命小将二人,前来向大将军报信求救。”张旷假装急促地禀报着,其实这一段词,是他早已记熟于心的了。

    “竟有此事?”楼缓这厮昨夜未过“鬼门口”,难不成真被他察觉了异样?赵魁眼中精光一闪,铁青着脸,仔细察看着乐毅、张旷二人。突地神色阴沉,“啪”的一下,拍案厉声道:“你二人所报可属实?如有一句虚言,本将军定叫你们,人头落地。”

    张旷和乐毅忙假装害怕,哆嗦道:“小……小的绝不敢谎报军情……”

    赵魁看着乐毅两人,一时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便从案几后踱步走出,心中微一思虞,又对乐毅二人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二人前来求救,可有带赵将军的信物?速拿出来,给本将军瞧瞧。”稍一停顿后,赵魁目光犀利地扫向乐毅两人,一字一顿地厉声道:“若是拿不出来,便斩了你们。”

    张旷闻言,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冷汗已然从额角渗出,忙偷眼望了下旁边的乐毅。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信物,想不到这敌将,如此的精细慎重。这下,他们恐怕要大大的不妙了。

    张旷心如电转,刚想谎称,他们在慌乱中把信物遗失了。乐毅却抢先一抱拳,对赵魁颤声道:“赵……赵将军,他没给小的,什么信物啊?事情来得太过突然紧急,赵将军他,只命我们护送一个女子出来。然后就来向将军大人,报信求救了……”

    赵魁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虎目大睁,暴喝道:“这混帐东西!行军之中,还竟敢带着女人?事临危急,还顾着这女人。若是耽误了军机,本将军定将这狗东西的脑袋,给拧下来。”自己的弟弟有多好色,赵魁是知道的。这等私密的事,这两小卒既然知道,赵魁便对两人放下了戒心。其实,此次谋划的秘密行动,君上早已严命各将领,均不得带表明身份之物。他方才,只是在试探这二人罢了。若这两个小卒,要真说能拿出信物来的话,赵魁便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两人。

    本来,这等军机大事,是要派斥候去再做打探。弄清楚了形势后,再调兵遣将的。但这一来一往间,需耗时不少。赵魁怕万一的是,他那不成才的弟弟撑不下去,给楼缓先夺下了“鬼门口”。那再要围剿楼缓,便要难上许多了。思虑及此,赵魁左手不禁紧握了下腰中剑柄,转对乐毅、张旷二人,沉声问道:“来犯之敌,有多少人?”

    乐毅和张旷手心握汗,知道赵魁已是相信了他们。乐毅垂首抱拳答道:“禀将军,约有八百人。”

    赵魁闻言,眼中精光闪过,沉声道:“楼缓这老贼,果然精明。先派了一半人,在前面探路。”不过他心中暗忖:赵刚有“鬼门口”之地势险要,只要能紧紧地扼守险要。这区区八百人,一时半会是怎也攻不下来的。

    赵魁思妥之后,便对帐外哨卫大声喝令道:“速命陈将军入帐。”

    不一会,便见一名身穿铠甲,腰佩长剑的将军,大步走入帐来。跪地一抱拳,朗声道:“末将阵墨,拜见将军大人。”

    赵魁一挥手,让手下爱将起身,眉头紧皱道:“楼缓那老匹夫,现已识破了本将军的计谋,正派兵攻打着‘鬼门口’。陈墨,你速领上二千精兵,前去支援赵将军。不得有误。”

    “遵令!”阵墨抱拳应了声令,便退了出去,点兵准备出发。

    赵魁转过身去,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偷袭不成,便只好正面交锋了。本将军先要楼缓这八百人,来得回不得。”

    乐毅、张旷忙假称回去报信,两人出了中军大帐后,却偷偷地混入了,阵墨所带之军队中。阵墨所带之兵,以车兵为主,步兵为辅。总共有百余乘战车,三人为一车。另有一千七百名步卒,整齐地跟于战车之后。整列成队后,陈墨便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往“鬼门口”开赴而去。

    陈墨领军刚进入“鬼门口”一头,耳中便已听到,前方传来一片喊杀之声。陈墨张眼一望,只见四里开外,一片旌旗挥舞,尘烟滚滚的。似有千军万马,正在互相厮杀一般。

    陈墨心中顿是大急,暗道不妙。这赵将军,怎得如此沉不住气?不但不紧守险地,反与对方厮杀起来。这岂非是要自损兵将,自寻死路了?陈墨赶忙将手中的令旗,往前一挥,大声下令道:“众将士听令,立即冲锋杀敌。”

    第十七章 诱敌歼灭(下)[本章字数:2319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3:57: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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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陈墨命令一下,将车里立即鼓声大作,令旗翻飞。嘹亮雄厚的冲锋号角,亦一并响起。“诧”,二千士卒喊起了冲锋口号,声威震彻天宇。一百乘双马战车,开始往前加速奔驰起来。只见大地剧震,轰鸣声不绝于耳。后面的步卒组成二个大方阵,手中长矛,矛头向前,跑步紧趋于战车之后。

    只见前面战车如墙,密不可破。后面的步兵方阵,矛头如林,杀气腾腾。车、步兵间,浑然一体,往前冲锋陷阵。

    离厮杀之处越来越近了,陈墨正打算,一鼓作气地剿灭眼前之敌时。却突然见到,前面的烟尘渐渐消散了。一细看之下,陈墨顿时傻了眼,哪有什么千军万马在厮杀啊?他只看到有十余人,抗着杆旌旗往前逃跑而已,还有百余杆旗插于地上。刚才的尘烟滚滚,显然是有人拖动树枝木干造成的,树干现在也正丢于一旁。

    陈墨心中立时疑窦大生,暗道不好。刚要下令停止前进,忽听“轰”地一声巨响,前面突然裂出一个大陷坑来。数十辆奔驰中的战车,立时前扑后续地,跌撞落入此坑中。一时间,只闻战马哀鸣,士卒一片惨叫之声响起。原来这陷坑足有七、八尺深,里面倒贯着,无数尖锐的长茅竹刺。人马跌入坑中,便被竹尖刺穿。有的茅竹之上,还重叠挂着两具尸体。陈墨不由大骇,赶紧下令后撤。

    阵墨虽已下令退兵,但车兵的弊端就在于:前进容易,后退难。鸣金收兵之后,战车仍是止不住冲势,前车推后车,又往大坑里掉落了十数辆。

    惊魂未甫之际,从陈墨头上,又传来一片喊杀之声。抬头看时,只见漫天的箭如雨下。一大片的士卒,纷纷中箭惨叫倒地。陈墨此次为求行动快捷,竟未带藤甲兵出来。所以一众军士,无盾牌挡箭。士兵们便像是一个个活靶似的,给箭射中。

    陈墨此时已心知中计,赶忙下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退出“鬼门口”。可为时已晚!众士卒的头上,又是一阵滚石檑木砸将下来。这接踵而至的“石雨”,更是让陈墨所带之军,伤亡惨重。陈墨耳中只听到,周围士兵的惨叫哀号声,不断传来。

    有的士卒,被如磨盘般大小的岩石,砸得脑浆迸裂。有的,则被砸得手残脚断,血肉模糊。“鬼门口”已成了人间地狱般,让人不禁触目惊心,心胆俱裂。

    陈墨顿时眼眶一热,他还有何面目,回去面对赵将军?此番带了二千军士出来,现在,居然还未与敌人正面交锋,将士们便已折损过半了。

    “冲!给我全力退出‘鬼门口’。”陈墨红着眼,下令手下军士,全力撤退。若再滞留于此地,这二千人,恐怕便要全军覆没了。陈墨的命令虽下,但一时间,战车步卒混杂,终是难以全速而退。

    陈墨便带领着剩下的士卒将士,顶着头上不断射落的箭矢,及砸落的岩石。罔顾伤亡了多少人,只是拼命地往“鬼门口”外撤退。就在快冲出“鬼门口”之际,突然,前面不知怎又冒出来一批伏军。只见前面的三列弓弩手,轮番射击,箭矢便如飞蝗般迎面射至。又有大片的士卒,惨叫着倒于地上。在连番的打击之下,敌军将士们均已丧胆。士气完全跌至低谷,一心只想着,能快点逃离此地而已。

    陈墨已心力交瘁,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给我冲出去。”

    剩余士卒听到命令,立激起了心中求生之念。均奋起余勇,大叫着往前冲杀去。眼看着,前面弓弩手的箭雨,便要挡不住敌军的冲杀之势了。此时,却听到后面一声大笑响起:“陈将军,在下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陈墨闻言一阵大惊,忙回头望去。只见身后正有一辆战车,在左右杀戮着自己的士卒。而说话之人,正是站在车上的,一名执戟少年。

    此执戟的少年,便正是乐毅。

    原来乐毅和张旷两人,已于混乱中,抢下了一辆战车。此际,张旷正充做御者,驾着战车左突右冲。乐毅则手执一杆长戟,威风凛凛地站于车上。手中长戟更是挡者披靡,一戟之下,必有一人倒地。眨眼之间,便已击毙了数十人。一些无人驾驭的战车,战马嘶鸣,猛往前面的步兵方阵冲去。长戈兵方阵,本来是需要集体冲锋,方能体现其杀伤力的。现在却被自方的战车,在阵后冲撞散开。变成了单兵作战,变得毫无杀伤力可言了。

    前面的弓弩手,此时却突然列队退后。只见敖平率领着二百侍卫军,喊杀着从后杀出,悍勇无比。前有恶狼样的贲士勇将,后又有猛虎般的战车。众敌军兵士,更是胆战心怯,战意全无了。双方的短兵交接下,几乎是变成了单方面的大屠杀。

    乐毅已杀到陈墨的将车前,朗声大笑,对陈墨道:“陈将军,识事务者为俊杰。将军现在败势已定,还不降我,更待何时?”

    陈墨一生征战,从无有过如此一败涂地之役,不禁恼羞成怒地哼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本将军就算是战死疆场,也绝不降敌。”

    乐毅大喝一声,又挑倒了两旁四个长戈兵,边摇头惋惜地对陈墨道:“陈将军此言差矣!战场之上,胜败皆乃常事。陈将军又何苦,要负隅顽抗?难道将军如此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士兵,都身首异处吗?”

    “竖子休要猖狂。”陈墨怒极喝道,手中之戟猛地挑向乐毅。

    “先生!”张旷惊得开口叫道。乐毅已“喝”地一声虎吼,手中长戟往挑来之戟猛一压。陈墨只是军伍出身,又怎敌得过一身武艺的乐毅?只见两人交手不到二个回合,陈墨手中兵器便被乐毅一戟挑飞。

    乐毅趁势又刺翻了,陈墨将车上的御者和车右。大手往前一捉,便把陈墨捉到自己车上来。陈墨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心中颓丧之极,低头暗叹了声“罢矣”。

    乐毅把陈墨交予张旷看住,然后把手中长戟,朝天一举。运足中气,大声喝道:“众将士听命,弃械投降者不杀。如再有顽抗者,便格杀勿论。军威所至,俱为齑粉。”

    乐毅又大声喊了数遍,敖平等众将士也跟着一起喊。雄厚威武之声,震得敌军众军士,耳膜生疼。敌军本就已溃不成军了,士卒均无心恋战。此刻,见自方的将领,都已被对方擒住。众人便纷纷丢下手中兵器,蹲于地上投降了。

    第十八章 得胜归来[本章字数:2342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4:1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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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平忙命人上前,缴过敌军的兵器,让降卒集体靠于一旁,听候乐毅处置。

    乐毅提戟下车,赞许地对两个将军一笑道:“张将军、敖将军,你二人辛苦了。”

    张旷、敖平两人,此刻心中亦是激动无比。乐毅果然又带领他们,打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大胜仗。两人朝乐毅跪膝一拜,抱拳齐声道:“乐先生的用兵如神,真乃是神人也!”

    乐毅微微一笑,扶起张旷、敖平,淡然道:“此皆是靠众将士用命,奋力杀敌。在下又怎敢居功呢?”说话之际,心中却也是一番高兴。毕竟,这是乐毅的首次用兵,而不再是以往单凭想像而已。此次一战告捷,也给了乐毅一番信心。

    张旷和敖平两将,命人大略收拾了战场,清点了此战的伤亡人数:此役,敌军亡一千二百八十一人,伤三百零六人,俘虏四百一十三人。而己方,亡五十三人,伤一百二十八人。此战虽有伤亡,但乐毅以四百人,对战敌军二千人。有此等战绩,已算是大获全胜了。而且,此战还缴获了敌军的战车,四十余乘。也可谓是,另一样意想不到的收获了。

    乐毅对张旷、敖平吩咐道:“张将军、敖将军,将此次伤亡的人员,写下一份名单来。我们准备回相国大营了。”

    “啊?便回营了吗?”张旷、敖平一怔,却是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两人本以为,乐毅会乘胜而战。再接着对付,前面余下的三千敌军呢。没想到,乐毅竟下令回程了。不过两人旋踵又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只怪他们由乐毅指挥作战,已上了瘾。对乐毅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崇拜。竟认为,他们剩下的三百名将士,再对付敌军的三千人,也还是胜券在握的。

    乐毅含笑望着张旷、敖平两人,道:“两位将军还打得不累吗?众将士从昨夜到今日,也都疲乏了。我们先回营去,稍做休憩吧。不过回营之前,还有些事是需要做的。便请你们二人,督令战俘,在我们回营的途中,弄上一些路障阻滞。要防敌军从英烈山追出,需给他们制造些麻烦才成。”

    “是!”张旷、敖平听命便去整顿队伍,按照乐毅的命令安排,准备回程了。

    已时时分,楼缓、司徒雷、傅原等人,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后。乐毅所带之军,终于押着战俘,驾着战车。一行浩浩荡荡地,凯旋回来大营。众人皆是大喜过望,急急地出到营门,迎接乐毅的一班得胜之师。

    张旷、敖平忙上前跪膝抱拳,向楼缓和司徒雷,禀报了此次的杀伤敌数、俘虏数,及所缴获的战利。众人无不骇然心悸,均觉有些匪夷所思。乐毅仅凭着区区四百人,竟歼灭了五倍于己的敌军。且重伤三百多,俘虏四百多,还缴获了如此多战车。而这四百军士,伤亡亦不足二百人。如此以少胜多之战,可谓是前所未闻,不禁让楼缓一众人等,大开了眼界。

    楼缓不禁抚着短须,一阵开怀大笑,忙命军中册吏,为众军士记功。

    楼缓眯眼含笑,朝司徒雷吩咐道:“司徒将军,你亲去犒赏此次有功的众位将士。每一士卒赏栗百钟,将佐赏栗五百钟,官进一爵。死难之士,便记录在册。待我们回到咸阳之后,再厚赐其家属。”

    “是!”司徒雷忙躬身抱拳领命。

    楼缓沉吟了片刻,又继续对司徒雷吩咐道:“今日午膳,本相要在军中设宴。请傅先生、乐先生一起,与众将士同庆。司徒将军,你且去为我安排一下。”一国之相,竟委身与军中士卒同宴。此可谓是天大之殊荣。司徒雷闻言顿是大喜,欣然领命,前去做安排不提。

    做好安排之后,楼缓便请乐毅和傅原两人,进中军大帐去稍做休息。

    “乐先生年纪虽轻,用兵却如此了得。实是难得的大将之才也!”楼缓笑容亲切地执着乐毅之手,目光??,又接着笑道:“未知先生,可愿留在秦国从仕?”此刻,楼缓已是毫不掩饰,他对乐毅的招揽之意。凭楼缓贵为一国之相,既已出言,只要是乐毅肯点头,便必能在秦国大展鸿图了。

    傅原闻言,也随之帮劝道:“有相国大人的提携,乐兄弟日后,定是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了。”

    乐毅迟疑了片刻,领军打仗一直是他的夙愿。现在,楼缓便把这机会给了他。但稍想了片刻后,乐毅轻皱眉头,摇头道:“在下虽愿从楼相之邀,但奈何我此刻心系家中。尚需回家一趟后,方能决定。”

    楼缓一怔忡,旋及又笑道:“无妨,乐先生乃是忠孝之人。待我们回咸阳之后,本相便备好金帛,大军护送乐先生回乡。”

    楼缓一番盛意拳拳,却让乐毅颇是为难。傅原也在一旁,插口帮腔道:“楼相的一番盛情,乐兄弟便不要多加推辞了。”其实,傅原对乐毅一番惺惺相惜。心中也极为盼望,乐毅能留在秦国,两人好时能相见。

    乐毅无奈地笑道:“非是我要推搪相国大人的好意。只是我家远在千里,相国若要以大军相送,徒令我回程的日期延长罢了。现今,我实是回家心切,只身上路会快上许多。待我回家告知家祖父后,若得他老人家同意,再回秦来效力相国大人。”

    乐毅所言十分诚恳,楼缓也不好再为难于他,遂朗笑一声道:“既是如此,那本相也不敢再令先生为难。乐毅,但愿你能早日返回秦国。以免教老夫过于牵挂,食不知味,夜不能寝。”楼缓身为一国之相,竟对一个声名未显的少年人,如此推崇备至。在列国之中,只怕也是绝无仅有的了。

    乐毅心中也不由一阵感动,对楼缓抱拳应了声是。正于此时,帐外的哨兵进入帐来,大声通报道:“相国夫人到。”

    众人闻报,不由皆望向营中的帏帐。只听帐外响起了,一片环佩琅琅声。便有一行女眷,掀开了帐幕。伴随着一阵香风扑鼻,走入帐来。走在中间的,是个约莫二十六、七,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只见她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如盈盈秋水般。杏脸桃腮,瑶鼻朱唇,冰肌玉骨。身形如柳,款步摇曳间,便能摄人心魂。

    乐毅和傅原两人,均非是好色之徒。但此刻,两人一见到这美艳女子,便均觉心神为之一夺,胸口有股窒息之感。而且,这美人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更宛若是仙女下凡般,高贵优雅,凛然不可侵犯。如此绝色倾城的佳人,实为世间罕见。

    第十九章 绝色佳人[本章字数:220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4:2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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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乐毅和傅原均觉得,魏欣兰已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但魏欣兰和这女子,两相比较之下,却如同个小丫头般。

    夏朝因妹喜而亡;一代艳妃??妲己,断送了纣王的江山;周幽王为了褒姒,而烽火戏诸侯;一代美人西施,将吴王夫差迷得晕头转向,吴国最终被越国所灭。但这些女子,若与眼前此女相比,只怕也是难分秋色。

    只见此女入到帐来,便对着楼缓、乐毅、傅原三人,盈盈衽礼一拜。长扇般的睫毛,微微翕动,朱唇轻启道:“妾身拜见相爷,二位先生。”不单是人美,声音更是如同天籁一般,让人深深迷醉其中。

    乐毅和傅原两人,此时方觉失态。两人不禁脸色微红,忙收回眼光,假意看往它处。

    而楼缓却哈哈大笑,对此不以为意。甚至于心中,还有些洋洋自得。因为从未有过一个男子,见到他夫人时,会不失神的。这使得楼缓的虚荣心,亦极为满足。

    楼缓在赵国为相之时,曾在一次因缘巧合之下,救下了一名中年男子。但那男子受伤极重,最终亦是救治无方。临死之前,这男子请求楼缓,赡养他的一对女儿。并将大女儿,许给了楼缓做妾。楼缓正是丧妻不久,还未续弦。本来他一听,这男子的大女儿,也不过是十五、六岁,比他小了将近有三十岁。楼缓心中并不十分乐意,只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但楼缓看到了那男子的大女儿后,却立时惊为天人。而佳人也终在守孝三年之后,嫁给了楼缓。楼缓对此女极为宠爱,不仅立她为正夫人,而且自此以后,也未再有一个妾侍。此于赵国的众达官贵人间,便曾造成过一时的轰动。赵武灵王,有一次在楼缓家中饮宴之时,见到楼缓的夫人,也曾惊叹到:连他的宠妃,有赵国第一美人之称的吴娃,也不及此女的美貌。

    “此为贱内??楼虞氏。柔儿,这两位是傅先生和乐先生。他二位皆是难得的俊彦之才,你来见下。”楼缓笑眯眯的,为他的夫人引见着,乐毅和傅原两人。

    “妾身虞柔,见过两位先生。”虞柔上前对乐毅和傅原逐一拜礼,两人也忙不迭地作揖还礼。

    虞柔启唇轻笑道:“傅先生、乐先生乃当世之奇才,今日能得见两位,乃妾身之大幸。”

    傅原笑道:“夫人此言,真是折煞我们了。”虞柔娇媚浅笑,美目顾盼。

    “虞姓,这可是个相当稀少的姓氏啊。”傅原低头似记起些什么,接着道:“若是傅某没有记错,那虞姓应是国姓。西周初年,周武王封仲雍之庶孙于虞地,于是有虞姓。后虞国为晋所灭,虞国的王室子孙便流落它国,虞姓渐已少闻。”

    “竟有此等事?”楼缓闻言哈哈大笑,竖指道:“傅先生真乃博闻强记,学识丰富。老夫孤陋寡闻,竟连自己爱妻的姓氏来历,也不甚清楚。傅先生之才,老夫实在佩服之极。”

    “虞国已破国数百年,虞姓已不多闻,或不过剩数十人耳。”虞柔轻叹了口气,语辞间如幽似怨,直似叹入人心。

    傅原对虞柔拱手微笑道:“夫人说不定,便是虞国所剩的王室血脉呢。”

    虞柔朱唇轻启,玉靥轻展,笑道:“傅先生说笑了。经过了数百年,便是虞国的王室血脉,又能如何?虞国早已不复存在,现今,虞柔也只愿做个平凡的女子。”傅原闻言微微一笑。

    虞柔似是不想再谈论自己,不由将美目转向乐毅。眉梢含笑,风情万种。乐毅却顿觉手足无措,心跳霍霍,血流加速起来。便连面对着敌军的统将??赵魁之时,乐毅也是冷静沉着,哪有此刻这般心慌意乱?

    虞柔莺声笑道:“相爷,妾身听闻乐先生,义气干云。不辞劳苦,从庞城赶来为我们报信。而且还极善用兵,仅带着四百将士,便大胜了敌军。妾身是万分景仰,乐先生之才。是以,未经相爷同意,便赶来一睹先生之风采了。”

    乐毅闻言,忙摆手道:“在下何德何能,敢当得相国夫人如此谬赞?”

    楼缓却笑咪咪地颔首道:“柔儿说得没错,乐先生可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无乐先生此等智勇双全之士,只怕我们夫妇,早已在黄泉路上了。上天实对我楼缓不薄也!”

    乐毅淡然一笑道:“此也多赖军中有虎贲之士,若单凭乐毅一人,又能有何作为耳?”

    楼缓抚须哈哈大笑道:“乐先生的年纪虽轻,却难能不骄不燥,此也是老夫看重于你之处。”虞柔目光熠亮,打量了乐毅一会,脸上似有所思。

    “是了!”虞柔对众人微微一笑道:“说了许久,妾身竟忘记了,让舍妹来拜见两位先生。”

    傅原和乐毅两人,听闻虞柔还有个妹妹,不由心中暗忖:不知又是何等,国色天香之佳人了?两人不免有些微微期待。

    “月儿,过来拜见一下,傅先生和乐先生。”只见,虞柔的柔荑往身边轻轻一拉,一个低着头的少女,便盈盈走了出来。虞柔脸含娇笑,示意她上前拜见众人。虞月抬起脸时,乐毅、傅原仔细一看此女的容貌,心中却不禁大失所望。

    也并不是说,此女就长得有多丑,但却是甚为平庸之相。便连一旁的婢女,都要比她长得俏美。姐姐的美貌,如同天上的皓月之光,妹妹却平凡得,有如地上萤火虫之光。如此大相径庭之下,无论谁也是一时难于接受的。

    “月儿拜见傅先生,乐先生。”此女却也并不羞涩,落落大方地上前,拜见了乐毅、傅原两人。只听此女语吐如珠,犹如黄鹂出谷,又宛似清泉仙乐一般。语调甜美,又微带些昵声,十分的娇婉动人。如此美妙之声,众人听在耳中,均觉得舒服享受。恍然之间,竟也不再觉得,此女的长相平庸了。

    乐毅和傅原对虞月还了礼后,虞柔便对乐毅、傅原两人笑道:“舍妹年方及笄,如有不懂礼数之处,还请傅先生、乐先生海涵勿怪。”乐毅和傅原忙道不敢,虞月却不再多言,又低头退回了虞柔身后。

    第二十章 劝降敌将(上)[本章字数:2517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4:39: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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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不知,但楼缓此刻却已有些明白。知道他的娇妻,心中所做的打算。虞柔一向极爱虞月,从不轻易带她出来示人。便连楼缓,也极少能见到虞月一面。但虞柔此番,却带着虞月,来见乐毅和傅原。其意已是明显不过,虞柔想为虞月,在这两人之间,择一佳婿。

    楼缓不禁暗皱着眉头,照理说,乐毅和傅原二人,均是俊彦良才。而乐毅,更是难得的人中龙凤。不论是与这二人之中的哪一个,结为亲家,楼缓也都是乐成其见的。但问题便在于,虞月的容貌,与其姐实有天壤之别。乐毅和傅原二人,又怎会看得上她呢?

    此时,帐外的哨兵又进帐禀报道:“相国大人,司徒将军派人来报。”楼缓便即宣人入帐,原是来禀报宴席已准备好了,请众人入宴的。

    楼缓挥退了来报小将后,转身对众人笑道:“乐先生、傅先生,我们这便入席用宴吧。”

    “好!”乐毅、傅原应了声,便随着楼缓走出帐外。一众人在侍卫的引领下,往营中走去。

    只见营中的空地处,用帷帐围起了一个露天的大帐。乐毅、楼缓一众人等,还未走入帐中,却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众人均觉有些好奇,走近往里面一瞧。只见里面几乎所有的士卒,正在地上蹲坐着,围成了一个大圈。而圈中间,则又站有两人。此二人,正对着一众将士。口沫横飞、指手划脚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而一众将士,皆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时而屏息紧张得额渗细汗,时而又兴奋得拍腿大笑。

    圈中这两人,便正是张旷与敖平。此时他二人,正说得高潮处,兴奋得满脸通红。边说还边用手脚去比划,形容当时的情形。

    乐毅和楼缓一众人等,早已站在帐外片刻了。帐中的众军士,竟无一人发现,相国大人已经到了。而楼缓也阻止了,随从侍卫去打扰众将士。只是侥有兴趣地站于帐外,看着张旷、敖平二人边说边演。便连虞柔,也是一脸的笑意盈盈。

    张旷终于在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楼缓、乐毅一众人等。立吓得他,忙用手暗捅了下敖平。敖平却仍未反应得过来,大手一拍张旷的手,兀自说得眉飞色舞地道:“大家当时紧张之极!只见……”

    “相国大人到了。”张旷气得扯着敖平的左耳,低吼了一声。

    “什么?”敖平闻言一时怔忡失神,当他顺着张旷示意的方向望去时,却见相国大人和乐先生等,早便站在帐门外了。而且楼相此刻,正含笑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站了有多久了?

    敖平吓得赶忙与张旷一齐,命将士们起身,迎接楼缓、乐毅一众人等。

    楼缓眯眼微笑,对急急忙忙跑出来的两位将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着紧。抚须笑道:“两位将军,方才所谈何事?本相可是打扰了大家兴致?”

    张旷、敖平颇有些不好意思,答道:“末将两人,方才正和大家说起。昨夜随乐先生歼敌之经过,一时太过忘形了。还请相国大人恕罪。”

    此时,司徒雷亦走了过来。铜褐色的脸上,竟也有丝赧红。对楼缓等人,抱拳请罪道:“末将该死!竟累相国与两位先生,在帐外久等。”原来,司徒雷却也是,听得入迷的众将士之一。他自是未发现,楼缓、乐毅一行众人的到来。

    “哈哈,无妨,无妨。”楼缓朗声大笑,又转对张旷和敖平笑道:“你二人今晚若有空暇,便到本相的帐中来一趟。”

    “是!”张旷、敖平应了声,但却不知相国找他二人,又有何事吩咐?

    楼缓微微一笑,对二人解释道:“本相是想请两位将军,将你二人,随乐先生歼敌的经过情形,再复述一遍。老夫对昨夜之战,其实早已是好奇难下了。却又不好麻烦乐先生,为老夫细说。便只好请两位将军,勉为其难,满足一下老夫的好奇心了。”虞柔闻言,脸上亦有愉悦之色。显是对楼缓如此安排,甚为高兴满意了。

    众人见楼缓说得风趣,便皆相视笑了起来,气氛一时欢欣融洽。

    楼缓便邀众人一同进帐,入席就坐。虽是庆功宴,但因在仓促之间,并无太多准备。营中的午宴,显是有些随意杂乱。楼缓在说了一番鼓舞士卒的话后,便让众人自行饮酒庆贺了。

    酒过三巡后,楼缓已是红光满面。又再站起身来,高兴地举起手中酒爵,向帐中的众将士道:“来,让我们为乐先生的少年英雄,同饮此爵。”而这已是,为乐毅敬的第三回酒了。

    全场将士均欢呼一声,一同捧起酒盏,仰头一口将酒干尽。在张旷、敖平两人,不留遗力地大肆宣扬下。这一千多名将士,早已把乐毅,当做神人一般崇拜了。

    乐毅此刻却无丝毫骄色,反而一脸的忧虑,低头沉吟不语。

    虞柔颇有些不明所以然,不禁微蹙着蛾眉,偏首朝乐毅问道:“乐先生为何事郁郁不乐?可是相爷有何怠慢之处?”

    乐毅忙摆手道:“夫人过虑了。在下只是在苦思破敌之策,有些晃神罢了。相国一时未能脱离险境,乐毅都不敢稍有懈怠。”

    傅原一拍乐毅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微笑道:“乐兄弟用兵如神,只用四百人,便尽歼了敌军两千余人。现在,‘鬼门口’前的敌军,只剩下三千之众。我们趁势杀出去,不就可以突围而出了吗?”

    乐毅摇了摇头,沉声道:“傅兄此言差矣!兵者,诡道也。诡乃令实为虚之,虚为实之。我能歼灭敌军二千余众,其实是趁对方在毫无防备之下,施下诡计,诱使敌军上当罢了。但现在,前方那三千敌军的将领,却也是个善兵之将。在连吃了两次大亏之下,他绝不会再轻易上当。如果要正面突围,只怕我们更会死伤惨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智者不为。且傅兄别忘了,我们后面还有着三、四千敌军,在虎视眈眈。这又怎能不让我耽心呢?”

    乐毅的一番话,顿又让楼缓一众人等,如坠冰窖之中,浑身一阵寒战。他们已被眼前的胜利,蒙蔽了双眼。完全未去估料,此刻的形势,仍是险峻之极,不容众人乐观。

    楼缓强打起精神来,朝乐毅笑道:“乐先生胸怀锦绣,满腹兵甲。老夫相信,在乐先生的带领下,我们定能突围而出。”

    乐毅沉吟了片刻,转头对傅原问道:“傅兄,你熟识地势环境。我们若不经由前面之路,那便要如何,才能回到咸阳?”

    傅原低头略思虞了一会,皱眉道:“那便须原路折回庞城,再转往东北之方向。经锊荆城,直到穰城,再转往西南方向,折返咸阳。但沿此路径,无疑是兜了一个大圈。把路程多延长了数百里,不如前方之直通咸阳矣!”

    “如此便行了。”乐毅站起身来,对席下的张旷、敖平道:“张将军、敖将军,你们随我去审一审,那擒来的陈将军。”

    第二十一章 劝降敌将(下)[本章字数:2363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1:5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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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旷、敖平起身抱拳接令,紧跟在乐毅身后,走出了大帐,往关押着敌军俘虏的帐篷而去。

    因乐毅有命令在先,陈墨虽为俘虏,但待遇仍算不错,未曾有人为难于他。不仅未捆绑他的手脚,而且,还有专人把酒菜,端入帐篷中与他。此刻,乐毅带着张旷、敖平,正掀开帐幕,走入帐中。陈墨却立时生起了警惕之意,一脸戒备地望着三人。

    乐毅走到陈墨面前,抱拳施礼,微微一笑道:“擅请陈将军回营作客,如有何待薄之处,还请将军恕罪。”

    陈墨却是重重一哼,毫不领情道:“败军之将,怎敢言勇?你不用假惺惺的。”败于乐毅之手,让陈墨深以为耻。他对乐毅,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乐毅席地坐下,笑道:“陈将军勿用小心戒备。在下对将军,亦并无恶意。”

    陈墨偏转过头,冷哼道:“你等此番前来,若是想劝本将军投降的话。陈墨劝你们,还是省番气力吧。”

    乐毅闻言亦未生气,笑吟吟地道:“将军义胆忠肝,在下又怎敢轻辱将军?在下只是想提醒一下将军,将军怕是有灭族之灾,而不自知。”

    陈墨闻言,立时脸色大变。中原诸侯各国,惟有秦人最重视族嗣。秦律严苛,而诛灭九族,便正是秦人最为恐惧的刑罚。但陈墨沉吟了片刻,却一咬牙道:“你不用出此恫吓之言,本将军是不会相信的。”

    乐毅似是漫不经心地道:“非是在下恐吓将军,而是实言以告之。将军胆敢带兵冒犯楼相国!以下犯上作乱者,按大秦律法,又该如何处置?”秦国的律法如山,政令严苛,已是天下闻名之事。乐毅自是亦知其中一二。

    陈墨闻言,顿是胆战心惊,汗出如浆。

    秦律首要一条,便是:以下犯上,谋逆叛乱者。杀无赦,罪诛九族。陈墨之前并不知道,赵将军此次要对付的人,竟是楼缓。待到了英烈山之后,赵魁才把实情告之于他。但赵魁治军极严,陈墨只是他的手下副将,此时已是无路可退了。陈墨本来心想,赵将军有如此严密之计划。而且带兵近万,应无理由,让楼缓一众逃得出去。是以,陈墨才敢把心一横,听从赵魁的命令行事。

    陈墨虽已是心中极虚,却仍不甘心地道:“哼!你等能逃得出去,再出此言吧。”

    “好胆!”张旷、敖平不禁怒气勃发,大喝了一声。两人“呛”地一下,拔出腰上的利剑,剑尖直指陈墨的鼻尖。

    乐毅向张旷、敖平两人,轻轻摆手。又对陈墨淡然一笑,道:“将军无须为我等操心,在下必可保得相国大人,返回咸阳。将军如是不信,那便拭目以待即可。在下今日里,便能突围而出。”话一说完,乐毅便站起身来,欲转身而去。

    陈墨心中不由大是颤栗,此话只怕换了任何一人说出来。陈墨都会斥之于鼻,不屑一顾。但由乐毅说出此话,陈墨却不得不信。他与乐毅正面交锋过,对乐毅的用兵之道,已是深深恐惧于心。陈墨不由心如乱麻,忖到:此子用兵鬼惊神惧,以区区几百人,竟使得他所带的二千军士,几乎伤亡殆尽。他说能杀出重围,只怕是所言非虚。

    陈墨心理防线已近崩溃,脸上神色时疑时惧,变幻不定。

    乐毅决定再趁此时,彻底摧毁陈墨的意志,故做忧心忡忡地一叹道:“在下只怕,楼相返回咸阳之日。便是将军九族,人头落地之时。”

    陈墨闻言浑身一颤,心防终被彻底地瓦解了。不由“嗵”的一下,跪倒在乐毅面前,磕头失声痛哭道:“陈墨实是愚蠢无知之极,竟胆敢冒犯相国大人。陈墨死不足惜,但陈墨恳请先生救我族人,他们是无辜的。”

    乐毅扶起陈墨道:“陈将军虽已是身犯重罪,但若肯改过自新,弃暗投明。那在下也必有办法,可保得将军无虞。”

    “陈墨,愿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陈墨点头如捣蒜,对乐毅已是完全的拜服。

    张旷、敖平两人相视一笑,想不到乐先生如此了得。三言两语之间,便已降服了敌军之将。其本事,真乃深不可测也!

    乐毅见目的已达成,便对陈墨微笑道:“陈将军亦无须客气。其实,在下是敬佩将军之才,不忍将军在受人瞒骗之下,遭此横祸。是以,才有心要帮助将军,渡过此劫。”

    陈墨更是满心感激,又跪拜于乐毅跟前,抱拳道:“先生的大恩大德,陈墨愿肝脑涂地以报。”

    此时,乐毅已换成了一脸正色。扶着陈墨的双臂,诚挚道:“陈将军能否将功赎过,且看今次了。今日,我便要带军杀出重围。再要拖延,恐会生变。是以,我亟需将军,据实告知一些军机情报。好让我能度谋划策,一举突围。”

    陈墨思虑一下,点头道:“先生请问,陈墨绝无欺瞒。”

    乐毅目光熠熠,便先命令张旷、敖平两将,出帐外去守卫。张旷、敖平便即奉命出帐,守住帐门。大帐之中,便只留下乐毅和陈墨二人。

    过了良久之后,乐毅与陈墨交谈完,便径自走出帐来。张旷、敖平两人忙迎了上前,听候调遣。乐毅却未说话,只自顾着往前行。一边走一边沉思,然后慢慢地停下了脚步。

    张旷和敖平两人,赶忙上前一抱拳,担心地问道:“先生,可是有何不妥?”

    乐毅沉声地对张旷、敖平吩咐道:“张将军、敖将军,你二人立去集合营中众将士。我先去禀报相国大人和司徒将军,待会,在营门前会合。”

    张旷、敖平知道,乐毅定是有紧要之事宣布。自是不敢怠慢。立时躬身抱拳,领命而去。

    不一会,张旷和敖平,便已按照乐毅的吩咐。把营中一千多士卒,全集合到了,大营前的空地上。众军士列队整齐,静待着乐毅前来。乐毅、楼缓和司徒雷一众人等,此时也出现在了营门前。朝着整肃如一的将士们,急匆匆地走来。

    其实,楼缓和司徒雷两人,此刻也仍有些不明所以然。因为,乐毅也并未对他二人,细说些什么。只丢了一句“形势紧迫,有要事需告之众将士”,便领着楼缓和司徒雷二人,往营门口赶来。

    但楼缓和司徒雷,对乐毅已是极为信任。是以,他两人在一路走来时,也并未向乐毅多问一句。

    乐毅大步上前,往众将士面前一站,虎目扫视了全场一圈。立有股无形的威势,散发出来。众将士均已屏息噤言,等待着乐毅的命令。

    第二十二章 危机险峻[本章字数:233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2:16: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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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将士一片肃静,场中无一丝杂声发出。

    乐毅神情肃穆,开口沉声道:“将士们,我们的前方,有三千敌军拦截。后方,则有四千敌军围堵。而且各位尚不知道,此刻,有一支四十万的大军。正在朝我们开来,申时便到英烈山。现今,形势危急险峻,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今日,若不能杀敌突围,那我们便没有一人,可以生还。”

    乐毅所言,顿让全场炸开了锅,众将士无不惊骇震撼。便连楼缓和司徒雷,也震惊得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来。乐毅喝了一声“安静”,右掌往上一举。众将士立即无一人,再敢出声。一千多双眼睛,全聚在了乐毅一人身上。

    乐毅眼中精光熠熠,眉峰一聚,郎声道:“逆贼乱党,早有狼子野心。我们决不能心存投降之念,只能凭己之力,奋勇杀敌,方能有生还之机。”

    “奋勇杀敌,奋勇杀敌。”全场军士,皆举起手中的兵器。跟着乐毅大声喊,其声震彻天宇。

    将士奋勇,军心可用。乐毅满意地一颔首,把手一举,高声道:“好!众将士有如此杀敌决心,大事竟成。要想杀敌突围,便须得兵阵相助。我教大家演练一阵,名为‘武冲大阵’。只教半个时辰,留下半个时辰,给你们自己操练。一个时辰之后,便靠此阵杀敌突围。大家切要用心,此次是生是死,便全依仗于此了。”

    乐毅的一番说话,已让军中将士极为振奋,士气万分高涨。

    楼缓和司徒雷,两人心中虽是焦急万分,却一直都未能插上口询问。而乐毅又马上令张旷、敖平,组织众军士,排练阵法。完全没有空暇,和楼缓、司徒雷解释一切。楼缓和司徒雷两人,惟有相视一眼,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们两人,现在反倒成闲人了。但是,他们亦不敢在此时,打扰乐毅练军排阵,只好在一旁默默观望。

    这一千多将士,本就是秦军精兵。练起阵来,又极为认真。在乐毅半个时辰的反复教导下,“武冲大阵”已能略具规模。但“武冲大阵”是战车、步卒、骑兵组成的奇阵,攻守兼备,阵法灵活多变。在时间如此仓促之下,乐毅只能把“武冲大阵”,之中的四个阵型变化。略加变化,教与众军士操练。如此一来,也只能发挥出,阵法的五、六成威力罢了。

    乐毅吩咐张旷、敖平两将,继续带领众军士,演练阵法。乐毅虎目往四周一扫,见到楼缓和虞柔、虞月两姐妹,还有傅原。都席地坐在一旁,远远地观望着,众军士排练阵法。此时正是艳阳高挂,颇为炎热。但众人皆无意离开,乐毅便径直往众人走去。

    楼缓站起身来,朝乐毅抚须笑道:“乐先生辛苦了。”虞柔、虞月两姐妹与傅原,亦同时起身,迎接乐毅。

    乐毅微微一笑,道:“我又怎算辛苦?将士们才是真正辛苦了。现在正是最热之时,却还要他们顶着烈日,操练阵法。但这又是无可奈何之事,便是于心不忍,也没有办法法了。”

    虞柔美目流转,梨窝浅笑道:“乐先生如此体恤将士,日后,定是个难得的好将军呢。”

    “夫人见笑了。”乐毅微微一笑,转而正容地对众人道:“我还未能将此事的详细情形,告知大家。如今,我们的形势,已是极之不利了。”众人闻言,立即正襟危坐,准备细听乐毅述说。

    “此次,设伏袭击相国的,乃是高陵君。”乐毅一开始便直入正题,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乐毅郎目一扫,见楼缓并不甚吃惊,似乎心中也早有怀疑。乐毅眉峰一聚,便对楼缓询道:“楼相,不知这高陵君,又是何人?”

    楼缓沉吟了片刻,抚须缓声道:“高陵君,正是当今秦王的亲弟。”

    当年,秦武王举鼎折骨而薨。无子,诸弟争立。惠文王后,与当时的宣太后,便争夺起秦国之政来。惠文王后欲拥立其子??公子壮为秦王,而宣太后则拥立其子??公子稷。公子稷最终以其舅??穰侯魏冉的拥兵支持下,登上了秦君之位,即是当今的秦昭王。在秦王登基之后,宣太后又再赐封了另外二子。公子市为泾阳君,公子悝为高陵君,富于王室。

    乐毅低头沉思了片刻,沉声道:“看来,这便要涉及到,王室的争权夺位了。高陵君不知是早有野心图谋,又或是受他人唆使。现在。竟敢起兵谋夺秦王之位。而相国,想必是在朝政之上,得罪过高陵君。又是高陵君,图谋大业上的绊脚石。是以,高陵君便打算,趁楼相此次西巡之机,铲除掉楼相。为他日后的谋反夺位,铺平道路。”

    经乐毅一说,众人均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楼缓微微颔首,满脸肃容,问道:“那先生方才所说的,四十万大军,又是怎么一回事?据老夫所知,高陵君最多,也就只有数千私卒,怎会有四十万大军?”

    乐毅沉声道:“相国所言不差,这四十万大军,并不是高陵君的。半个月前,有二十万犬戎骑兵,侵入秦国北疆一带。烧杀抢掠,现在正留于榆林境内。秦王大怒,本要派向寿将军领兵,前往榆林驱赶犬戎兵。但高陵君却力向秦王请命,让秦王把军队,交由他带领,讨伐犬戎军。于是,秦王便任命高陵君,为征夷大将军。领军四十万,前往榆林,征讨犬戎军。大军已在五日前出发,今日申时,便会抵达英烈山。高陵君以密函,告知了手下大将??赵魁。让其在他大军经过时,先暂予回避。”

    楼缓略一思索,不由奇道:“怪了!便算是高陵君,率领这四十万大军,但主帅虎符,却一直握于大王之手。这四十万大军,绝不可能会听从,高陵君一人摆布,而为其造反啊?”

    乐毅微微一笑道:“不错。所以,高陵君才要利用楼相做棋子。以使他能完全地控制,这四十万大军。”

    楼缓闻言不由怔忡,急声询道:“此话怎解?”

    乐毅眉峰一聚,沉声道:“若是猜测得不错。高陵君派两路人马,夹击相国。其实,旨不在剿杀相国。而是让相国,困于英烈山不能出。否则,他们有近一万士卒。却为何,迟迟都不发动袭击呢?由此可知,高陵君真正的意图。是让所领的四十万大军,剿杀楼相。这四十万士卒,在不明底细之下。一旦依照高陵君所筹划,误杀了相国。那这四十万军士,便背上了,以下犯上、谋反作乱之罪。”

    第二十三章 后方突围[本章字数:248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2: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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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缓几人,已听明白了,乐毅话中之意。秦律的第一条,便是:以下犯上,谋反作乱者。杀无赦,罪诛九族。届时,众军士一旦知道了事情之真相,便会人人惶恐。高陵君只要振臂一呼,应允众将士。只要他能登上秦王之位,那便不仅能赦免众军士之罪。而且,每人皆能加官进爵。这四十万大军,在无路可退之下。焉有不随高陵君,起兵谋反之理?如此一来,高陵君自是可以达到,控制军队之目的了。

    乐毅的一番话,直令众人听得冷汗如浆。如此巧妙的阴谋,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教人咂舌。楼缓气得大骂道:“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乐毅目光熠熠,又接着道:“如此巧妙之计,怕是谋划已久了。楼相也只是,高陵君计划中的一个牺牲品。若是猜得不错,连那二十万犬戎兵,只怕也是,高陵君计划中的一部分。高陵君极有可能,许重利于犬戎。让犬戎一起出兵,助其夺位。若真是如此,这四十万大军,不但不会去征讨犬戎兵。只怕,还会与犬戎兵一起,回攻咸阳。”

    众人闻言,不禁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傅原急道:“四十万大军,再加上二十万犬戎兵,那咸阳岂不危矣?”

    乐毅微微一笑,道:“大家勿要心急,其实还是有转圜之机的。高陵君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便是楼相。只要楼相不会死于这四十万大军之手,那高陵君又岂能控制这支大军,去为他效力,随其谋反?而高陵君只怕是,千算万算,也万想不到。楼相能在他一万大军,重重包围之下,还逃得出去。”

    众人闻言,方能微松了口气。楼缓眼含担忧地问道:“乐先生真能有此把握,一举杀出敌围?此事,已不仅仅是关系到,老夫这区区千余人的性命。而是牵涉到了,整个秦国。万一,高陵君的阴谋得逞。秦国的政变一起,那便不知,有多少人,会死于其中了。”

    乐毅望着楼缓,郑重地点头应允道:“楼相请放心。我虽不能担保,有十成的把握。但我定会带领众将士,尽施全力的。”

    “那老夫便把这一切重任,都担于先生肩上了。先生若能顺利地完成此事,便不但是,救了老夫千余人之命。更是解救了,秦国万千人的性命。老夫定会禀明大王,重赏厚赐先生的。”楼缓已是完全的信任乐毅,把自己的性命,和秦国未来的命运。都系在了,乐毅一人身上。

    乐毅微微一笑,朗声抱拳道:“定不负楼相所托。”

    楼缓、虞柔和虞月两姐妹、傅原四人,均把目光置于乐毅身上。他们深深地信赖着乐毅,觉得,乐毅定能人所不能。楼缓更是相信,乐毅便是上天,派下来解救秦国之人。否则,又怎会这般凑巧。让他遇上了,此等智勇双全之士?

    乐毅把目光又投入场中,望着正练阵不懈的众将士。“武冲大阵”,已勉强可用于应敌了。乐毅沉吟了片刻,转头对众人道:“趁还有些暇时,我先去查探一下敌情,好能做最佳的准备。我半个时辰内便回,请大家稍侯。”

    傅原不由出声询道:“乐兄弟,你打算从后方突围吗?”

    乐毅点了点,沉声道:“从后方突围,虽亦是困难。但现在,已是唯一的办法了。”

    楼缓抚须沉思,赞同道:“那不知先生要带多少人,前去查探?”

    乐毅淡然一笑道:“不用,我一人去即可。”

    楼缓微微一怔,但知道乐毅智勇双全,旋及也不再担心。楼缓便派了亲随,去为乐毅挑选好马。少倾,随从牵上了一匹黑鬃良驹。乐毅便跨身上马,在楼缓、傅原几人的目送下,纵马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众军士也停止了操练阵型,司徒雷便下令,让众将士原地休息。楼缓一众人,则翘首以盼,等候着乐毅归营。在众人皆心急如焚、几要望穿秋水之际,终于盼回了乐毅的身影。

    乐毅策马回营,一脸笑意地望着众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司徒雷见状不由急道:“乐先生此去,可是有所收获了?”

    乐毅点头笑道:“此番确有所获。据在下暗中观察之下,发现后方的敌军,巡视疏松,排军亦无甚章法。不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旅,想来应是,高陵君的私卒死士了。对付如此乌合之众,我们的胜算,便又能大上几分。”

    楼缓抚掌朗声大笑道:“如此甚好。那乐先生认为,我们是否现在便发动进攻,以突破后方之围?”

    乐毅点了点头,转对司徒雷沉声道:“请司徒将军,现在便去整军,准备杀敌突围。”司徒雷此刻已是心绪澎湃,立即一抱拳,大声领令而去。

    乐毅又对楼缓道:“楼相立命人,精简辎重。一切不需要之物,均要弃下。以免减缓了,我军行速。另外,大营的帐篷,亦不要收起,便留于此地。而且在营中四处,插上火把燃亮,以此做惑敌之用。让高陵君他们,一时不明我们的动向去留。”

    楼缓赶忙按乐毅的吩咐,命人去办。

    时间已越来越接近申时,也便是说,高陵君的四十万大军,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此时,众人已是深觉时间之紧迫,浑身血液,都似在加速流转一般。每人皆恨不得,能多长出一双手来才好。这样,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各自的任务。

    司徒雷前来向乐毅禀报,道:“乐先生,将士们已整装待发。”

    “好!”乐毅神采奕奕地一挥手,威严道:“司徒将军便请马上下令,列阵开拨。众将士准备杀敌,突围折返庞城。”

    司徒雷抱拳奉令道:“末将领命。”一切皆就绪后,大军便即列阵出发。

    乐毅身穿黑色鱼鳞铠甲,手中提一把青铜长戟,腰佩长剑。跨下骑着匹高头大马,行于大军之前。此时,乐毅看起来便像是,一名神气威武,正带军出征的将军。又哪有人会想到,他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大军行了几里路后,乐毅突把手中的长戟举起,勒令停军。司徒雷和张旷、敖平,忙驱马上前,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乐毅目光熠熠,沉吟道:“前方二、三里处,便有敌军埋伏。你们去牵八匹马来,用绳将马连成一排。马往前跑时,张将军、敖将军,你们各领三十人。分至左右两路,潜至敌军埋伏处,一举把伏敌歼灭。待埋伏一破,我们便挥军直上。”

    三人领命,各自按乐毅的吩咐去准备。

    八匹马,已用绳连成了一排。司徒雷便即命人,在马屁股上,各狠狠地抽上一鞭。八马吃疼,一阵嘶鸣,便撒开四蹄,往前方狂奔而去。而张旷、敖平二人,也各领着三十名精兵,由左右两路,潜行前去。不一会,便消失在草木灌丛之中……

    第二十四章 武冲大阵[本章字数:2751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3:06: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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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声轰动,尘烟滚滚。八匹战马,很快便冲到了敌军的埋伏处。

    突然,只听一阵战马嘶鸣。八匹马的马蹄踏空,地上陷出一个大洞来,八马纷纷掉落坑中。此时,左右两边,各站起两排弓弩手。一阵乱箭,便往中间的大坑射去。但奇怪的是,坑中却只听到马的惨嘶声,而没有人的惨叫声传出来。

    “杀啊!”,正在两边的伏军,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何事之际。左右两边,突地响起了一片喊杀之声。敌军伏兵,不禁骇然失色,赶忙寻声望去。只见左右两旁的草木灌丛中,竟冲出两队,手持利剑的将士来。个个有如凶神恶煞一般!

    张旷、敖平二位将军,已领着侍卫军杀到。众将士,便如扑入了羊群中的饿狼般。手中的兵器,不断往眼前的敌军砍落。敌军埋伏的弓弩手,又哪是这些,骁勇善战的将士们对手?更何况,他们也没有近身的武器。根本抵挡不了,往他们身上纷纷砍落的利刃,惟有弃甲逃跑。

    只是须臾之间,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近二百名弓弩手,便已几乎被斩杀怠尽。只有少数的十余人,仓皇地逃走了。张旷、敖平两将,也不往前追赶。便整队而回,与乐毅、司徒雷汇合。

    此时,乐毅和司徒雷,也正带着大军直上。在汇合了张旷、敖平两队将士后,大军绕过了地上的陷坑,继续往前行军。

    而溃逃回去的敌军士卒,已连滚带爬地回到营中,嘶声叫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敌军的领将,大步上前,一脚踹翻一名惊恐失措的小卒。冷声喝道:“何事慌张?你们怎么跑回来了?”

    小卒忙跪地往后一指,颤声禀报道:“冷大人,不好了。楼缓他们,带军杀来了。”

    此敌军的领将,却正是冷渠。冷渠听得禀报,不由心中一惊。楼缓这厮,怎会往后面杀来了?可此时事情紧急,也细究不了那么多了。冷渠立即在军中下令道:“全部人集合,迎击楼缓这老匹夫。”敌军将士赶忙听命集合,近四千的军士,组成了一个密不可破的大方阵,等待着前方大军的到来。

    此时,空气之中,都已充斥着凝重的萧杀之气。大战在即,这场生死之战,已是一触即发。

    乐毅望到,大军的前方八百步远,敌军的军容极盛,已是列好了阵型以待。近千名的弓弩手,正执弩上箭,对着乐毅一军前来。方向。只待大军一进入射击的范围,便要万箭齐发了。

    乐毅手中的长戟,往前一指,大声喝道:“‘武冲大阵’变型,龟甲阵。”

    乐毅命令一下,后方便立时鼓声响起,苍凉的号角“呜呜”吹响。“武冲大阵”的阵型,快速地收缩起来。近二千名兵士,囤聚起来,成为一个大方阵。几百名藤甲兵,列队上前。大盾竖于胸前,步伐整齐地踏步前行。数十辆战车居中,车上的车右,也均竖起了坚盾防卫。骑兵和侍卫军,隔于战车后三十步,也有一排藤甲兵,竖盾防护于前。整个“武冲大阵”,防得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乐毅的大军,一行至敌军三百步内,敌将便即刻下令放箭。只见一波波的箭雨,便如飞蝗般射下。但在“武冲大阵”坚固的防守下,收效甚微,伤人不多。虽也有人中箭倒下,但却丝毫阻滞不了,大军往前推进。

    不一会,乐毅的大军,便已进到了敌军百步内。乐毅眼中精光熠熠,在阵中帅位,大声下令道:“‘武冲大阵’变型,齿咬阵。发动进攻!”乐毅话音一落,阵中又再金鼓擂动,冲锋的号角响彻苍穹。

    “武冲大阵”,立时散如弯弧挺刃。前面的藤甲兵,迅速如洪水分流般,列为左右两路。后面的车轮声、马蹄声,轰鸣如雷,大地剧烈颤动。数十辆战车,从阵中间并排驰出。而这“武冲大阵”,并不像是传统的车、步兵排阵:战车在前冲锋时,步兵便紧跟其后往前冲锋。“武冲大阵”,是战车一冲出后,前面的藤甲兵,以及后面的侍卫军。便分队整齐地,随着战车,左右发起冲锋。虽是战车、步兵相混杂,但间杂中又毫不混乱,排布得极有章法。好像整个“武冲大阵”,变成了以每一辆战车为中心,分成了数十个小阵,冲向敌军。阵后的几百名骑兵,也从两翼杀出,分至敌军的左右两侧。

    只见战车上的车左,首先发威。手中的弓弩往敌军瞄准,便是一片箭雨射出。敌军阵中,立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而敌军射来的弓箭,却被战车前的藤甲兵,给尽数挡了下来。一冲到敌军面前时,战车前的藤甲兵,便马上分到左右护卫,长戈刺向左右的敌军士卒。侍卫军喊杀着悍勇冲出,与战车一起,冲入了敌军阵中。挥剑舞戟,杀戮着眼前之敌。而两旁的骑射兵,则快速地来回奔驰于敌军两翼。一阵阵的箭矢射出,打压着敌军两侧。

    数十个战车小阵,犹如无坚不摧的利刃一般。硬生生地将敌军,撕出了数十个裂口。把敌人分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猎杀剿灭。每个战车小阵,看似在独立作战。相互之间,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便如滚汤泼雪一般,绞杀着所遇到的敌军。敌军士卒,皆已是胆丧心寒。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而恐怖的屠戮。

    只是霎时之间,已有大片大片的人,倒卧于血泊之中。有些受伤的敌军士卒,刚刚倒于地上,便立被无情的马蹄、车轮,从身上踏过、辗过,惨叫声不绝于耳。

    整个“武冲大阵”,一经发动,便以锐不可挡、摧枯拉朽之势,快速吞噬着敌军的部队。到处都充斥着人马的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罡风吹过崇岭平野,地上的黄沙,已被鲜血染红。犹如,残酷的人间炼狱般。

    面对如此恐怖的“武冲大阵”,冷渠所带的士卒,已是军心全无。节节败退,纷纷想丢盔弃甲而逃。冷渠双眼赤红,气急败坏地大喝道:“都不准逃,违令者斩。”冷渠命令一下,执行军法的斧钺手,立刻将几名逃跑的士卒,砍下头来。

    “所有人集合起来,向前冲锋。”冷渠认为,他军队的人数比对方多。是以,便决定以人数之优势,去压制乐毅的大军。若是再给这奇怪的兵阵,收割多一会。只怕,他此次所率领的三千六百多人,便要全军覆没了。

    得到命令后,敌军士卒立如潮水般,迅速后退。在后面汇聚成,一道厚重的人墙。整整几排的长矛兵,列在外围。闪着寒光的矛尖一片攒动,整齐对外。乐毅的战车小阵,便不能往前冲杀了。只还有两个骑兵小队,仍对敌军进行着弓箭打压。

    冷渠高声下令道:“冲!给我杀光他们。”剩下的二千余士卒,立即呐喊冲锋。如蝗虫般,冲向乐毅的大军。

    乐毅眼神坚毅,立即果断下令道:“‘武冲大阵’变型,圆舞阵。”令旗翻飞间,“武冲大阵”便再次快速变型。各个战车小阵,与骑兵部队,契合在一起。阵型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二千余的敌兵士卒,杀气腾腾地冲向这个大圆阵。却见阵前的兵士,纷纷朝左右逃了开来。敌军的士卒,不由一阵大喜。对方的兵卒不战而逃,看来定是害怕了。这二千敌军,便迅速地冲入了圆阵之中,意图一举冲垮乐毅的大军。

    在冲入了“武冲大阵”之后,敌军的将士兵卒,顿时傻了眼。只见他们的四周,皆是竖立着的大盾,盾后一片枪矛如林。正于此时,遮天蔽日的箭雨,不断地从盾后飞射而出。阵中敌卒,立时人仰马翻,惨叫悲嚎声大作。

    第二十五章 返回庞城(上)[本章字数:253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1 03:28: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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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渠不由大是惊惧此阵之厉害,立即下令道:“冲!随我冲出这鬼阵去。”

    敌军士卒,一听冷渠下令,便拼命地往前冲杀上去。而前面的大盾,却立刻分出一条道路来,让敌军士卒一没而入。但敌军将士们冲出去的场景,却仍是一模一样。只见,到处都是长戈尖矛,四周仍围着铜盾。趁敌军不知所措之时,盾后又是连续几波,密集如雨的箭矢,飞蝗般射出。

    冷渠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军士,一批批的惨叫倒下。而他率着二千余人,冲进阵来,却连对方的一个小卒,都还未伤到。冷渠顿时急红了眼,猛然挥臂下令道:“全军分为四队,往四个方向,突围破阵。”

    敌军士卒听令,立时分为了四个队列,各朝四个不同的方向奔去。“武冲大阵”,也同时打开了四个缺口。让这些已起拼死之心的敌军士卒,冲了进去,毫不加予阻拦。待敌军的士卒,完全进入了之后。这四个缺口,却又立即弥合了起来。整个“武冲大阵”,顿时变成了四个圆舞小阵。入了圆舞小阵的敌军士卒,面对的,自又是一片枪林箭雨。

    敌军士卒已是士气崩溃,身体疲累之下。开始像盲头苍蝇般,在阵中四处乱撞。但这四个圆舞小阵,却不再放任何一个敌军士卒出来。只要是有人,胆敢靠近阵边。迎来的,便是一阵戈刺剑砍。但退回到阵中时,又是漫天的箭如雨下!

    在轮番的打击折磨下,敌军士卒们,已是精疲力竭之极。深深感觉到,他们的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敌军一众残兵败将,不由纷纷跪倒于地,弃械投降了。

    一场血腥的恶战,总算是结束了。放眼望去,战场之上,到处插满着箭羽,中间还遗有几个车轮。长戈和破烂的旌旗,则散落得满地皆是。地上的尸体已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有的尸体身中数箭,有的被长矛贯穿于地,有的却连头颅四肢都不全了。

    此仗,乐毅之军胜利了。但此次取得胜利,也是付出了代价的。敌军此次亡二千六百九十三人,重伤三百四十人,轻伤和俘虏共六百零五人。而乐毅一军,也折损了四百余军士,伤二百多人。但是,他们是面对面地,与二倍于己的敌军冲撞。能有如此小的伤亡,已是万分之奇迹了。这当然也靠了乐毅的奇阵相助,以及将士们的奋勇杀敌,才换来了这场胜利。

    乐毅此刻正与司徒雷一起,前后巡视着尸积盈野的战场。整顿大军,准备继续出发,争取尽快赶回庞城去。而此时,张旷、敖广两将,押着一人走上前来。向乐毅、司徒雷禀报道:“先生,将军大人。此人乃捉获的敌军主将,该如何处置?”

    乐毅闻言望去,只见捉获的人,却正是冷渠。乐毅便走上前去,对冷渠笑道:“冷渠,还认得我吗?”

    冷渠闻声抬头,见到乐毅,顿是一惊道:“是你?”

    乐毅点点头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便又碰面了。”

    冷渠惊疑道:“你怎会在此的?难道,那夜裘厘并未死?”

    乐毅淡然一笑道:“正是!裘厘当时乃是诈死,骗了你、我二人。”

    冷渠黯然垂下了头,低声一叹道:“事已至此,冷某已无甚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乐毅微叹口气,对张旷、敖平二人道:“先把此人押下去,勿要待薄于他。日后,再交由相国大人来处置。”

    “是!”张旷、敖平抱拳领命,便把冷渠押了下去。

    处置完冷渠之后,乐毅的眼角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娇柔的身影,正蹲在一块大岩石后。乐毅一时心奇,便朝着那身影走了过去。走近几步时,乐毅才发现,蹲在地上的,竟是虞月。

    虽然,乐毅和虞月才见过两面。但不知为何?乐毅对虞月的印象,却颇为深刻。这种印象,并不是说,他记得虞月的容貌。事实上,乐毅完全想不起,虞月那平凡的长相。而令乐毅对虞月深有感觉的,是她散发的一种气质。而且,乐毅感觉得到,虞月像是在,刻意地隐藏着她自己。但她身上,却会偶尔自然地,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气质。这种气质,便弥补了她容貌上的不足。可以说,比起虞柔来,亦是毫不逊色的。这不禁又让乐毅暗自称奇。

    乐毅蹲下身去,友善地对虞月笑道:“怎么了?月儿姑娘?”

    虞月突闻身旁有人出声,几乎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乐毅时,才微松了口气。

    虞月仍是眼含珠泪,柔声答道:“多谢乐先生关心,月儿真是十分没用。月儿只是不习惯,这些血腥杀戮的场面。现在忍不住,有些恶心欲呕罢了。”

    虞月和虞柔,原本坐于后面的香车中。但虞月却一时紧张又好奇,便偷偷地掀开帘幕,往外看了几眼。但她见到的,却是一幕幕,血腥恐怖的杀戮场面。特别是,她看到一个士卒的头颅,都被一剑砍下来,高高地抛于空中时。虞月立即控制不住,胃中翻滚,大呕了起来。到现在,仍是有余悸未消。

    乐毅看到虞月的脸色苍白,眼眶里仍嚼着泪花。琥珀色的双瞳,一片水光氤氲。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乐毅竟觉得,此刻的虞月,无比的楚楚动人。让人有种,欲拥她入怀的冲动。乐毅赶紧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急色攻心,竟有如此龌龊的念头?

    虞月却不明白,乐毅为何去拍自己的头,还一副懊恼的神情?不由柔声询道:“乐先生,是否有何烦恼之事?”

    乐毅闻言一阵尴尬,他当然不能对虞月明言,他心中所想。是以,只能干涩地笑了两声,站起身道:“在下突然醒起,还有些事情,等着要做呢。在下不能陪月儿姑娘多聊了,月儿姑娘,请快些回马车去吧。我们很快,便要动身出发了。”说完,乐毅便转身往别处,急匆匆地走了。其实,乐毅是害怕。心中又会兴起一些,奇怪的念头来。

    司徒雷走了过来,向乐毅禀报道:“乐先生,末将已整顿好队伍,可以启程出发了。”

    乐毅定下心神,沉声下令道:“好!那便由司徒将军带领,全速赶回庞城。”司徒雷忙一抱拳,领命而去。

    ……

    此时已是亥时,夜寂阑静。繁星满布的夜空,壮丽迷人。

    乐毅一众军士,此时均已是饥肠辘辘,筋疲力尽之极。只因乐毅下了命令,行军途中不得休息,必须要尽快地赶回到庞城。所以,众人不但是不能休息片刻,而且还要集体忍受着饥饿赶路。

    虽是如此,却也无一人,敢对乐毅的严苛要求,提出意见。而乐毅一众的行军速度,也确是加快了不少。只于两个半时辰,便已距离庞城,还剩下十里路了。众人忍不住一阵高兴,回到庞城,便意味着,可以填饱肚子了。一想及此,众军士便不知怎的?全身忽然又生出了一股气力,脚步也加快起来。简直是恨不得,现在便能插上双翼,飞回庞城去。

    第二十六章 返回庞城(下)[本章字数:2250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4:59: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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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旷一直策马跟于乐毅身边,但他有点不明白乐毅是怎么一回事了?在张旷的暗暗观察下,乐毅这两个多时辰内,便一直处于晃神状态:木着一张脸,目光没有焦点,像是根本未看前方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此失神?

    “乐先生……”张旷试着轻唤了乐毅一声,但乐毅却罔若未闻,仍在怔忡晃神。张旷没办法,便只好再清了清喉咙道:“乐先生!”此次音量又加大了不少。

    乐毅总算是有所反应了,转头望了张旷一眼,但瞳孔却仍像找不到焦点般,木声问道:“张将军何事?”

    张旷暗叹了口气,他心目中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乐先生,定是被何事困扰,才至于此了。张旷抱拳禀报道:“乐先生,前方不到十里路,便是庞城了。”

    乐毅半天才“哦”的一声,稍微回过神来,点头道:“张将军,劳烦你去请傅先生过来。我们需到傅先生府上,稍做休息。”张旷抱拳领命,便拉转马头,回队伍之后去请傅原。

    乐毅晃了下头,欲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下来。方才一路上,乐毅脑中想的,都是虞月那双楚楚动人的美眸。那如烟如雨般的双瞳,在乐毅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直让乐毅亦控制不了自己,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乐兄弟!”傅原已策马到了乐毅身边。

    乐毅微微一笑道:“傅兄,我想让楼相,暂到傅兄的府上做休息。是以,先向你这主人家打声招呼。不过,今晚我们便要趁夜离开庞城了。”

    “这么急?”傅原闻言不由吃了一惊。

    乐毅点头沉声道:“我是怕夜长梦多。相国能早些离开庞城,那他的危险便少上一分。而且秦王在咸阳,尚不知道高陵君已要谋反。我们须早日赶回咸阳,报信于秦王才是。此事亦拖延不得,迟恐生变。”

    傅原沉默片刻,颔首赞同道:“乐兄弟所言极是,久留庞城,确是危险之极。那傅某便陪同乐兄弟,与相国一起前赴咸阳。愚兄虽当不得大用,但还算熟识些地形环境,于大家应还有些小帮助的。”

    乐毅思虑了会,微笑道:“想不到傅兄除了医术高明外,还如此义气干云,兼且胸怀国事。真是难得之至。”

    傅原讪讪一笑道:“乐兄弟,勿要取笑为兄了!和乐兄弟相比,我又能算得什么?萤火之光,又岂敢与皓月争辉?”

    乐毅朗声笑道:“我们二人于此,互相吹来捧去的。如让旁人听去了,岂非笑掉了大牙?”两人相视大笑。

    傅原便吩咐两名家勇,先快马回庄通报一声,让庄上做好准备。

    一众军士在傅原的引领下,已到了傅原的庄院前。此时,已有一大队人,站在门前等候了。只见一名黄衣女子,笑意盈盈地向乐毅众人迎来,此女便正是魏欣兰。

    “傅大哥,乐公子,你们可回来了。”魏欣兰的笑语中,又带有一丝怨嗔。傅原和乐毅走了一日有余,傅府上下,皆已是坐立难安,每人操心不已。此刻,见到傅原和乐毅平安归来,魏欣兰才能把吊于半空的心,给放了下来。

    傅原哈哈一笑,下了马来,朝魏欣兰道:“你傅大哥还能有命回来,便已经不错了。若不是有乐兄弟在,只怕此番,要凶多吉少矣!”

    魏欣兰闻言,不禁好奇地偏头问道:“傅大哥和乐公子此行,当真是惊险万分?傅大哥,可否说与欣兰一听。”

    傅原对魏欣兰宠溺地一笑,道:“你想我们就这般,站在门口与你说吗?楼相他们,还未作休息呢。”

    魏欣兰经傅原提醒,赶忙道:“那傅大哥快请相国他们,入庄休息。欣兰已命庄上的庖子,备好饭菜以待了。”

    此时,众人进入傅原的庄园。只见庄中的庖子厨人,也已备好了一席席的酒菜,摆于庄内的大院中。这一千多士卒,早已饿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力了。此时见到饭菜,众军士顿发出了一阵欢声雷动,比打了胜仗还高兴。众军士虽不敢乱了军纪,冲向眼前的美食。但每人均是眼巴巴的,直盯着桌上之食,猛咽着口水。

    乐毅和傅原不由相视一笑,乐毅便吩咐张旷、敖平两将,自去安排众将士的用膳。而傅原也吩咐庖人多准备一些膳食,端与俘虏的敌军兵士食用。

    此时,楼缓和虞柔、虞月也从车中走了出来。傅原便引着魏欣兰,上前拜见楼缓三人。魏欣兰温婉地衽礼一拜道:“小女子魏欣兰,见过相国大人和夫人。”魏欣兰眼角偷偷瞟向虞柔,虽然同为女子,但虞柔的绝色美貌,也深深吸引着魏欣兰的注意。

    傅原对楼缓介绍道:“欣兰乃穰侯魏公之千金。”

    楼缓笑眯眯地捻须道:“原来是魏公的千金,魏小姐无须和本相客气。穰侯的身体可好?”

    魏欣兰低头笑应着道:“托相国的鸿福。”

    乐毅上前对众人抱拳道:“请楼相和夫人,随傅兄先去用膳休息。在下有事不能相陪,特先来告罪。”

    傅原奇道:“乐兄弟,何事如此之急?怎不先用膳休息之后,再做理会?”

    乐毅微微一笑道:“其实我是想先去看望下裘厘,总也该报于他知,我们已完成了他所托之事吧?”

    楼缓闻言不由笑道:“难得,乐先生如此有君子之义,老夫便也随先生一同前往。裘厘是为老夫而受伤,老夫又怎能不亲去探望下他?”既然楼缓也表示,要先去看望裘厘,那众人便都一同往后院而去。

    众人刚走到裘厘的房门前时,屋内却传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只听有一少女嗔笑道:“你这傻大个,想不到,还会凭般的会耍嘴皮儿。”傅原含笑把房门推开,只见房内只有两人。裘厘正半靠躺在榻边,而桃儿正在喂他喝着粥。

    房门前突然冒出一群人来,房中的两人皆一时楞住。桃儿最先反应过来,小脸腾地升起了一片红晕。她赶忙放下手中的粥碗,走到魏欣兰跟前,低唤了声道:“小姐。”

    魏欣兰轻笑一声,让桃儿退到她身后,与乐毅一众人跨入了房中。众人皆把目光,放在了裘厘身上。而裘厘急忙撑起身,欲要下榻,向众人行礼。

    第二十七章 脱离险境[本章字数:2543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0 14:5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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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赶忙上前扶着裘厘右臂,把他按坐回榻上,道:“裘厘,你伤势未愈,别轻易乱动,免得伤口又再开裂.”

    裘厘嘿嘿一笑,道:“裘厘是见,乐公子和楼公,都平安无事。心里一高兴,就乐极忘形了。不过,裘厘的伤势,也确实好得差不多了。这点皮外小伤,对裘厘来说,算不得什么。过不了二天,裘厘连狼都能打死几头了。”

    楼缓上前扶着裘厘的双肩,上下仔细地查看了一番,点头叹息道:“裘厘,老夫实在对你不住,竟累你伤得如此之重。而你还一心挂念着老夫的安危,实乃天下间难得的忠义之士。若不是你相托于乐先生,只怕,老夫现在已是死人了。”

    “你……你这死人!”

    还以为,有人胆敢骂楼缓是“死人”?众人闻声,皆是大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桃儿正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右手笋指颤抖地指着裘厘。原来说话之人,却是桃儿。而她也不是针对着楼缓说的,却是对着裘厘。

    “桃儿,不可胡说!”魏欣兰赶忙出言制止桃儿。

    “小姐……”桃儿立时委屈起来,小嘴噘起半天高。

    魏欣兰不由心一软,忙柔声问道:“桃儿,怎么了?”

    “那死人裘厘!方才他骗桃儿说,他伤势太重,手抬不起来了,要桃儿喂他吃粥。想不到……想不到,他哪是什么伤势太重啊?”桃儿又跳到裘厘面前,纤指点着裘厘的额头,气道:“你看他,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他自己都说了,连狼都能打死几只。那他不就是,存心在欺骗桃儿吗?小姐,你可要为桃儿做主啊。”

    桃儿一番毫不矫饰之言,顿时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桃儿,休要再胡言……”魏欣兰本想板着脸,但也还是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傅原一面笑,一面对裘厘戏谑道:“裘厘,看起来你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想不到,竟会欺骗桃儿一个小丫头。”

    裘厘不禁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裘厘不对,裘厘不该欺骗桃儿姑娘。但桃儿姑娘不也骗过裘厘,要我唤你做‘仙女姐姐’吗?那我们就一人一次,算扯平了,好不好?”

    桃儿却完全不理裘厘,娇哼一声,把头偏到一边,表示不愿意再搭理这骗子。“仙女姐姐”是怎么一回事,别人不知道,但魏欣兰却是知道的。听裘厘这么一说,魏欣兰唇角的笑意,不觉又扩大了几分。

    楼缓亦笑道:“桃儿姑娘,老夫便代裘厘向你赔罪,还请你勿要再恼他了。其实,裘厘跟了老夫三年,一直都十分诚恳忠厚,老夫便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虚假之言。”

    魏欣兰对桃儿笑道:“是啊,桃儿。既然相国大人,都已经开口为他求情了,那就算了吧?”桃儿却仍嘟着嘴,不依不饶地狠瞪了裘厘一眼。裘厘满是刚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讨好的笑容,可怜巴巴地望向桃儿。

    乐毅忙转了话题笑道:“原来,裘厘已跟了楼相三年了呀?”

    楼缓颔首笑道:“裘厘并非秦人,而是犬戎人。三年前,老夫与他相遇于市,老夫见他剽悍异常,便把他收到了门下。”其实,楼缓未说的是,他与裘厘的相遇,是因为裘厘把他腰上的玉佩给扒了!后来,楼缓的家将去追截裘厘时,没想到这裘厘悍勇非常,连伤了楼缓数名家将。楼缓遂起了爱才之心,便将裘厘收为了门客家将。

    “犬戎人?”乐毅闻言吃了一惊,不由上下打量了裘厘一番,道:“怪不得我总觉得,裘厘不同于一般秦人。甚至,也不同于列国之人,原来他并非是中原人氏。”众人闻言亦点头赞同,深有同感。

    裘厘点了点头,翁声道:“裘厘之名,也是楼公取的。我的本名,叫做努赤布尔.托雷乌喾特。”

    裘厘边言边扒开胸口衣襟,众人望去,只见一只狰狞的狼头,正纹在裘厘结实的胸肌上。站在魏欣兰身后偷看的桃儿,在看到狼头纹身时,却吓得惊叫了一声。

    “你原来的名字长而难记,还是叫裘厘要顺口一些。”乐毅知道,犬戎人亦称戎州人,乃草原游牧部落。犬戎人一向视狼为神,族中的勇士,更喜欢将狼作为图腾,纹到自己身上,以示嗜血好战之意。

    裘厘点了点头,又接着道:“三年前,裘厘在部族一次比武之中,不慎失手,打死了头曼的儿子。是以,裘厘才会一路逃到了秦国。”乐毅是亲眼看过,裘厘空手与冷渠等几名杀手缠斗。他自是深信,裘厘的拳头,当真是没有几人,能抵挡得住的。

    傅原对众人笑道:“好了,裘厘现也已无甚大碍,我们便先去用膳吧。”

    乐毅点头道:“那我们去用膳吧,今夜子时,我们便要动身离开庞城了。”

    魏欣兰道:“既然时间如此之紧,那便快去吧。若是不然,到时我们可要饿着肚子上路了。桃儿,你留在这里照顾裘厘。”

    桃儿乜了裘厘一眼,不乐意地道:“桃儿才不要照顾他。更何况他的伤都已经好了,才不用桃儿照顾呢!”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

    子夜时分,夜色正浓。星空壮阔,璀璨银河如匹练般挂于天幕。

    傅原的山庄离庞城有三里之远,而乐毅、楼缓一众,则需要进入庞城。然后,再从庞城的东城门而出。所幸,司徒雷带着楼缓的相国令牌,去与守城门的士卒涉谈时。城门的守备,亦不敢拦阻楼缓一行人等。否则,众人便须得等到第二天天亮后,方可入城了。

    乐毅、楼缓一行二千余人,正走在空旷的庞城大道中。整个庞城,在黑夜之中,便寂静得犹如一座空城般,只偶尔能闻得几声犬吠。此时,在队伍之后。一辆缓缓而驰的马车,有一人轻轻探出头来,对着车边的一个士卒,吩咐了几句。那士卒领命向前疾跑,跑到乐毅的马旁时,便抱拳禀报道:“乐先生,魏小姐请您去,有事相商。”

    乐毅微微颔首,便拉转马头,驰马到魏欣兰的车旁。只见魏欣兰掀起车上的帘幕,一副愁眉深锁的模样。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乐毅说,却是几番欲言又止。乐毅见状不禁奇道:“魏小姐,你有何事要吩咐在下的?请但说无妨。”

    魏欣兰终于下定了决心,贝齿轻咬着下唇,轻声道:“乐公子,欣兰有一不情之请。”

    乐毅点头道:“魏小姐请说。”

    魏欣兰道:“欣兰想请公子,此行能否再多带一人?”

    乐毅不由眉头微皱,问道:“不知魏小姐,欲带何人同行?”

    魏欣兰咬唇犹豫了片刻,幽声道:“此出庞城十五里外,有一支戍边的秦军。欣兰便是请公子,带军中的一名上造小将同行,他名叫白起。”乐毅望了魏欣兰两眼,魏欣兰却是低垂着头,一副不愿再多做解释的模样。

    乐毅亦不想深探他人的私密,便点头应允道:“好,此事便让我与楼相商量一下。”

    第二十八章 长途跋涉[本章字数:2536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6 21:43: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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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乐毅开口,楼缓自然不会有何异议。当即同意,带上那叫白起的上造小将同行。

    乐毅去告知魏欣兰,说楼相同意了她的要求后。魏欣兰轻吁了一口气,面容亦舒展开来,对乐毅轻笑道:“多谢乐公子!”说完,便把螓首缩回了车中。

    乐毅策马返回军前时,仍是有些疑惑不解,便顺口问了下身边的傅原,道:“傅兄,你可知白起是何许人?为何,魏小姐要求带上他一同前行?”

    傅原闻言,脸上立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双眼望着远方,半晌才苦涩地道:“傅某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其实,欣兰每次到庞城来,都是为了找这叫白起之人。”

    既然傅原也不知情,乐毅自不好再多问什么。此时,乐毅尚未知男女之事。虽然觉得傅原和魏欣兰,两人均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东城门时,司徒雷又拿着相国令牌上前,城门的守卒立刻开城门放行。乐毅、楼缓一众,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庞城,消失于夜色之中……

    离庞城十五里外,有座微闾山。只见一片漆黑如墨的山谷中,却隐约透出片火光来。而一个戍边,驻守着三千人的秦军营寨,便是扎驻在此山脚下。

    此时,守营的哨卫突然发现,有一队不明来历的人马,正在往军营而来。哨卫立即敲响了大锣,不稍片刻,巡逻的卫兵和各营间的士卒,便迅速集合起来。三千人已手执兵器,列好了阵型,随时准备抵御外敌。

    这三千兵士的领将??左昆,腆着个肚子,在侍卫军的簇拥下,走出了中军大帐。这将军乜了下营寨四周,大声问道:“出了何事?”

    一名哨兵立即赶来禀报,道:“禀将军大人,有一队人马,正往我营而来。”

    左昆不甚在意地一挥手,神气道:“左右,随本将军去看个究竟!”

    此时,乐毅、司徒雷率着一众军士,已来到了微闾山军营前。张旷策马上前大喊道:“相国大人行驾于此,营中之将是何人?速速出来!”

    一副威风之相的左昆,本已快要走到营门了。此际却猛地听闻到,“相国大人”这四个字!赶快换了副嘴脸,满脸阿谀堆笑地小跑迎出营门。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左昆,不知相国大人大驾到此。未能远迎,还请相国大人恕罪!”

    司徒雷驰马到左昆面前,手一勒缰绳,亮出掌中的相国令牌。威严地沉声道:“相国大人到此,是为了找寻一人。你营中可有一个,叫白起之人?”

    “白起?”左昆实在是想不起来,手下是否真有个叫白起的?赶紧给身边的裨将,使了个眼色,着急问道:“沈将军,你可知道,军中是否有人叫白起的?”

    司徒雷不耐烦,又补充了句道:“此人是一上造小将。”

    沈将军在沉思了片刻后,便抱拳禀道:“禀将军,确似有此一人。”

    司徒雷一挥手道:“好,劳烦你去将此人带来。”沈将军立即领命而去,不一会,便带来了一个二十四、五岁,年轻的军士。此人身材不甚高,方脸浓眉,虎目阔唇,腰圆背宽,隐隐有股英气散发。

    这年轻军士上前抱拳一跪,不卑不亢地朗声道:“末将白起,叩见将军大人。”

    司徒雷鹰眼一扫,问道:“你就是白起?”

    白起应了声是。司徒雷边把手往上一抬,道:“很好,你起身随本将军走吧!”白起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予多问,便在司徒雷的带领下,大步往前走去。

    乐毅、楼缓一众队伍,离开微闾山后,便又转往了东北方向,重新出发……

    在经过足足半月余的长途跋涉,途中翻山越岭,更横渡了洛河、渭水,可谓是艰苦异常了。而乐毅、楼缓一行队伍,终于过了锊荆城,今日已到了穰城边境。

    到了穰城,再折回咸阳,便要容易多了。乐毅一众二千多的将士,已然是士气高涨,军中发出一片欢呼声。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同甘共苦,及陈墨不遗余力的游说劝服下,敌军那一千多的降卒皆已诚心归降,投到了司徒雷的麾下!便连冷渠,也最终被乐毅所折服,愿意归降。而冷渠和裘厘两人,也因为不打不相识,现却已成为了至交。

    魏欣兰离家已有两月余,现在已是归家心切。还未到穰城,魏欣兰便吩咐,让她的几个随行家仆,赶紧先入城。通知她爹,穰侯??魏冉,派人出来迎接楼缓一众。众家仆领命,立即策马往穰城驰去。

    楼缓抚须笑道:“魏小姐,太过于客气了。老夫等人是不请自来,自当要登门拜访,又怎敢劳驾令尊翁?”

    楼缓话虽如此,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魏欣兰派回去的家仆,已走了多时,却迟迟不见有人出城来,迎接楼缓的一行队伍。现今,众人已进了城,慢慢地接近了穰侯府,却也还是未曾见到半个人影。魏欣兰虽对众人强做欢笑,脸色已越来越是难看。

    乐毅、楼缓一众,到了穰侯府门前。只见穰侯府的府门紧闭,门前也不见有一个侍卫把守。这不禁让众人纳闷之极,难道是穰侯府中,出了何事?司徒雷勒令军中士卒整队休憩,在街旁等候。楼缓和乐毅众人,便径自往穰侯府的大门走去。

    司徒雷抢于众人之前,大步走近穰侯府的铜门。拉着狮口中的铜环,往大门叩去。“空空空”,数响之后。终于有个老家仆,把铜门打开了一道细缝,颤崴崴地探头出来。老眼昏花地打量了司徒雷半天,颤声问道:“汝是何人?”

    魏欣兰却也从未见过这老家仆,但她记得,以前守门之人,绝不是此人啊?可魏欣兰是大府千金,家中的仆人又何止过千?她不认得自己家的仆人,也当是常事。魏欣兰心想,兴许是她离家这月余里,她爹把守门之人给换了。

    魏欣兰便从楼缓的身后走上前来,对那老家仆问道:“你可认得我?”

    那老家仆努力睁着混浊的双眼,上下打量了魏欣兰半天后,才摇了摇头道:“不认得,老奴不认识你是何人。”此番顿气得一向好脾气的魏欣兰,差点要发起脾气来!

    司徒雷不禁微感奇怪,竟有连自己家的主人,都不认识的仆奴?这也太奇怪了些!司徒雷上前抱拳道:“老丈,你去禀报穰侯魏公一声,便说是相国大人前来拜访。”

    那老家仆却耳聋之极,拢着耳,侧头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一阵失言无语。司徒雷颇是无奈,只好又大声地说了两遍。那老家仆才“哦”的一声,点着白苍苍的头,颤声道:“你们稍等一会,待老奴去禀报侯爷。”

    但这老家仆所说的“稍等一会”,却是让众人等了几乎大半个时辰。本来谁敢这么怠慢秦国之相,众将士早便要发怒了。可怠慢楼缓之人,却偏是秦国穰侯,又是魏欣兰之父。众人不但生气不得,还反要不停地安慰魏欣兰,让她勿要心急。

    第二十九章 秦都咸阳[本章字数:2548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5 02:16: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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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司徒雷已等得不耐,打算上前继续叩门时,穰候府的大门终于打了开来。

    在一众家将的列队簇拥下,只见一身穿华衣锦袍,宽服高冠。年约四十余岁,两鬓有些花白,颌下虬髯满腮。一双隼目精光四射,自然散发着威严之势的人。正哈哈大笑,步伐稳健地迎了出来。此人便正是秦王的舅舅,魏欣兰之父??穰侯魏冉。

    魏冉眯着精光??的双眼,拱手上前,对楼缓大笑道:“本侯竟然不知相国大驾光临,真是该死,该死!”

    楼缓亦拱手回礼,笑道:“侯爷何须客气,是本相冒昧前来,打扰了穰侯。”

    魏冉手抚虬髯,朗声大笑。魏欣兰上前扯着魏冉的袖子,埋怨道:“爹!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啊?我们都等了许久了。”

    魏冉最为疼爱宝贝他的这个小女儿,一个月未见,心中也甚为挂念!魏冉抬手抚摸着魏欣兰的秀发,笑道:“你这野丫头,跑出去这么久,也不想爹了?”

    魏欣兰微微撅嘴,娇笑道:“女儿最想爹爹了!”

    魏冉哈哈一笑,又转对楼缓一拱手,歉声道:“都怪本侯糊涂,竟派了个老懵懂来守门。那老家伙对本侯罗哩八嗦了半天,本侯才弄清楚了,相国大人竟在门外等候!本侯不能及时出来迎接楼相,还望请相爷你大人有大量,勿要责怪本侯失礼。”

    楼缓忙摇手笑道:“哪里,哪里!”

    魏欣兰不由感到一阵奇怪,偏头问道“那兰儿叫回来报信的人呢?他们没回府吗?”

    魏冉一副诧异的模样,抚须沉吟道:“你有叫人回来报信吗?为父没看到啊?”

    楼缓忙笑着解围道:“哈哈,侯爷贵人事忙,不必在意这等小事!”

    其实,众人不知魏冉的想法,楼缓却隐约猜得到的。魏冉本就是秦王的舅舅,而秦王能登基为王,又全靠魏冉的军队支持。魏冉身为秦王的功臣,又有其姐宣太后的撑腰。在楼缓未到秦时,他便一直想坐上相国之位。可楼缓来秦后,秦昭王却让楼缓做了相国。秦国的相位,竟被个外来的赵人给抢了。魏冉的心里,实在是舒坦不了!是以,魏冉此番是蓄意要刁难楼缓,好给楼缓来个下马威!

    魏冉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哈哈,还是相爷的度量大。走,我们先入府再叙。这么多人杵在门口,成何体统?”

    楼缓亦大笑称是,与魏冉把臂一同走进穰侯府。楼缓和魏冉两人,均在官场上打滚了多年。对于舞权弄政之事,皆有其圆滑通达之处。处事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两人虽是心中互存芥蒂,但此刻看起来,却又亲密得像是,相交了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而旁人哪又知道,这两人其实是各揣心事,表里不一呢?

    进了穰侯府后,众人少不了又是一番应酬客套。

    “侯爷,本相此次冒昧来访,其实是有要事相商。”在众人应酬的话说过之后,楼缓便直截了当地,对魏冉说明了此次来之目的。接着,楼缓便大略地对魏冉说明了,此次遇伏之经过。并表明,需马上赶回咸阳,禀报秦王!

    魏冉虽是嫉妒楼缓抢了秦国相位一事,但他始终是个识得大体之人。魏冉深思了片刻后,便沉声道:“想不到,相爷竟会遭此大难,所幸是可以逢凶化吉。而悝儿这个畜生,竟想要弑兄夺位?还敢勾结夷族外敌,侵我大秦国土,实在是罪不可恕也!”话一说完,魏冉便怒哼了声,大掌猛地往案上一拍。

    楼缓附声道:“趁高陵君尚未能发动叛变,我们需尽快赶回咸阳,告知大王一切,阻止国乱发生才是!”

    魏冉心乱如麻地挥了挥手,道:“这个本侯明白。待得明日一早,本侯便亲领二十万大军,与相爷同回咸阳。”

    楼缓站起身来,对魏冉一拱手道:“那老夫便先多谢侯爷了。”

    魏冉眯眼笑道:“本侯既身为秦国的臣子,解救国难,亦只是本侯的份内之责罢了。相国又何须向本侯道谢?”

    楼缓捻须微微笑道:“大王有侯爷辅佐,当可安枕无忧也!”

    魏冉站起身来,把着楼缓右臂,环视众人笑道:“本侯已令庖子备好了淡酒薄菜,便请相爷和诸位,一同入席吧!”

    楼缓笑道:“那便多谢侯爷之款待了。”

    乐毅也与众人站起身来,抱拳对魏冉道:“多谢侯爷。”

    ……

    次日一早,魏冉果然点齐了二十万大军,跟着乐毅、楼缓一众,一同上路。大军浩浩荡荡地,往咸阳城的方向开去。而魏冉下令加快行军之速,只在数日之间,便已到了咸阳城十里外。

    咸阳乃秦国之都城,规模宏大。东西长十里,南北宽六里。北有九山,东有骊山,泾河、渭水,从城中穿过。咸阳城的城高墙厚,将渭河南北圈了起来。渭河北乃秦王所居之秦宫,渭河南,则是秦祖太庙、禁苑和朝宫阙观。

    二十万大军,不宜开入城中。魏冉便下令,大军在咸阳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魏冉只率着百余名侍卫军,随护左右,便和楼缓、乐毅一众人,同入咸阳城。

    乐毅进入咸阳城时,顿感咸阳的繁荣发达。只见城内到处是高堂邃宇,层台累榭,闾里间严整如划。复道、阁道、甬道贯穿城中,交通便达。大路之上,车水马龙,行人如鲫。到处都是车轴相击,人肩相擦,一番热闹之像。

    乐毅一行众人,在百余名侍卫军的一路护卫下,骑马乘车,很快便穿过了咸阳城外廓的居民、市场区,直朝秦王宫而去。车马行了半个时辰,便进入了秦宫宫殿区。一路上只见宫苑重重,大气恢弘。沿着两旁植满翠柏的御道而行,便直到了秦宫巍峨的东宫大殿前。铠甲威严的卫士,分为四列,佩剑执戟,纹丝不动地守卫在宫门前。

    由于楼缓乃秦之相国,魏冉乃秦之穰侯,两人的身份尊贵。秦王宫里的卫士,见此二人,均不敢加以阻拦。是以,一行众人便顺当地直入到宫内。楼缓、魏冉两人,在宫中小吏的通报之后,便进入了秦宫大殿,去觐见秦王。

    而乐毅、傅原等人,均不是秦国的朝臣。是以,他们便只能在殿外等候了。

    亦不知,楼缓、魏冉与秦王在商议什么?楼缓、魏冉二人,从上午已时,进入秦王大殿后。现在却已是下午未时了,整整过了两个时辰之久,都仍未见到有人出来。而众人只见到些宫娥、寺人之类,在不停的来往穿梭。因是王宫禁地,乐毅一众人等,均不可随意走动,便惟有坐于地上等候。所幸,在晌午之时。还有宫中的寺人,端来饭菜,与众人享用。众人才不至于是,饿着肚子在空等。

    傅原揉了下发酸的腿肚,对乐毅苦笑道:“不知道,他们还要商量到什么时候?若是再久一些,恐怕,我们的晚膳也要在宫中吃了。”

    乐毅正打算安慰两句,此时,却见有名小吏一路小跑出殿来,对乐毅等人执礼甚恭地道:“大王召乐先生入殿觐见。”

    第三十章 秦王之邀[本章字数:2584最新更新时间:2009-07-05 06:0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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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毅望了众人一眼,傅原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只管放心去无妨。

    乐毅自是未惧,便随着通传的小吏,往大殿走去。在走入殿时,乐毅却发现,大殿之中空旷旷的。除了宫女和寺人外,并未见到秦王、楼缓和魏冉的身影。

    陪在乐毅身边的小吏躬身道:“大王在后殿宫苑,与相国、穰侯议事,乐先生请随小人来。”

    乐毅“哦”了一声,跟随着小吏,往秦宫后殿而去。

    乐毅随着小吏,步入秦王宫后殿苑林时。小吏回转过身,止步对乐毅恭声道:“乐先生请在此稍候,待小人先去禀报大王。”乐毅闻言点了点头,小吏便先进入内殿,去禀报秦王了。

    乐毅百无聊赖间,便张望了下,秦宫后殿的建筑。感觉,后殿虽不及正殿的雕粱画栋、庄严雄伟,但亭宇楼台间,却也是飞檐斗拱,建得颇具帝王气势。

    少倾,小吏便从殿内疾步走出,对乐毅通传道:“乐先生,大王召您入殿。”乐毅微微颔首,便大踏步地走入后宫大殿。

    在经过三道琉金坎门后,乐毅终于见到了,坐于大殿端首的当今秦王。秦王正威严地坐于,可五人并坐的宽大青龙榻几中。右手边上,有一个青铜大鼎,正袅袅地向上飘着青烟。身前,是一张硕大的雕龙巨案。而楼缓和魏冉两人,正左右坐于秦王下位。秦王一身黑衣华服,头戴冕冠。直直的冕板上,玉琉轻颤。王者之势,表露无遗。

    乐毅虽是第一次见到一国之君,心内却也不甚紧张。上前便跪拜在地,朗声道:“庶民乐毅,拜见大王。”

    “乐先生,无须多礼,快请起身。”秦王朝乐毅一抬手,示意乐毅起身。又对左右喝道:“给乐先生设坐。”殿中左右侍应的寺人,赶忙在楼缓的下席,为乐毅设了一席位。乐毅起身谢过秦王,便走到楼缓的下首坐下。

    秦昭王待乐毅坐定后,双眼便直打量着乐毅,半晌才开口笑道:“想不到,乐先生如此之年轻,便能有六韬之才。真是令寡人大开眼界了!”

    乐毅赶忙抱拳道:“大王谬赞了,乐毅实在是愧不敢当。”

    秦昭王摆了摆手,道:“我秦人向来务实,从不说空话。乐先生,不单是外表器宇轩昂。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便能如此精通用兵之道。寡人已听楼卿禀明了一切,楼相对乐先生,是赞赏有加。而且对先生的领军之才,更是推崇备至啊!”

    乐毅微微一笑道:“此皆乃相国的错爱,乐毅甚是汗颜。”

    秦昭王笑道:“我秦国开国以来,诸位先王皆是爱才之君。而寡人亦极惜先生之才,不知先生可愿屈就于秦,以助寡人?”乐毅没想到,秦王开口几句,便想要招揽于他,一时却不知如何推托了。

    秦王微眯着眼,又接道:“如今,苏秦合纵中原六国,共抗我秦国,简直是欺我秦国无人!寡人若得乐先生这般良才相助,我大秦又何惧他六国合纵?”

    苏秦自从在鬼谷子处,学成归来后,便一心想有所作为。他曾想觐见周天子,却苦于无人为他引见。苏秦盘缠用尽后,只好回家,继续苦研《阴符》一书。一年后,苏秦又再出游各国。其时,秦国正值强大。苏秦便最先到了秦国,想为秦效力。可秦国最是尚武,秦王未赏识苏秦之才,拒绝了他。苏秦从此便对秦国心生恨意,后来在得到燕昭王的重用后,苏秦便奔赴于中原各国之间,使各国缔约结盟,共同抗秦。而苏秦则身佩六国相印,为六国抗秦的“纵约长”。更曾率六国联军,直打到秦国函谷关。

    秦王因惧六国的合纵之势,多年来,都未再出兵函谷关了。

    楼缓和魏冉一听秦王之言,便知秦王一直以来,都雄心未死。这些年,是被中原六国的合纵之势所压,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有了乐毅这般文武俱佳的贤才出现。便立激起了秦王求才若渴之心,而其争霸中原的野心,又再度复苏。

    楼缓拱手起身,哈哈笑道:“都怪老臣一时疏忽大意,未对大王说明。其实,老臣早已邀过乐先生,入秦辅助大王了。但乐先生乃孝义之人,他家中有事,尚需返家一趟。是以,未能立时应允。但乐先生已向老臣表明,只要他获得家中祖父的同意,便会立即回秦,效力于大王的。”

    秦昭王闻言沉思了片刻,旋及朗声笑道:“是寡人太过于心急了!既是如此,那乐毅之事,便交予楼卿一力操办吧。”

    楼缓笑吟吟地拱手应道:“老臣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秦昭王点头道:“那便由楼卿为寡人操劳了。”

    乐毅抱拳道:“乐毅多谢大王和相国的错爱。”

    秦王一笑道:“乐先生无须客气,还望你能早日回秦,为寡人分忧国事才好。”乐毅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一番客套完后,秦王终于一脸肃穆之容,转入了正题,沉声道:“王室不幸,寡人王弟??赢悝,竟敢公然带兵谋反。实是让寡人痛心啊!”众人闻言亦是神情严肃,面有忧色。

    秦王转对乐毅道:“对于此事,需如何解决?魏侯和楼卿是各执一词,却又各有其道理。寡人一时难决,便想请乐先生,为寡人一谋。”

    乐毅闻言沉吟了片刻,先向楼缓和魏冉询问道:“未知相国大人和侯爷,对此又做何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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