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身体真是一个奇异的所在,个体差异是确实存在的。听“车七矿难”幸存者高润泽老人讲,他们坚持11个昼夜被救上来,有一个矿工多吃了一点儿东西就死了,而另一个矿工到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而且跳窗而出,跑到地里偷黄瓜吃去了。高润泽本人一连躺了几十天,也没缓过劲儿来。这一次,也出现了一些奇异现象。比如作家鲁顺民在采访河南矿工时锦涛时,这位矿工说:
我想说个怪事儿,以前在南方打工,修车修了3年,说不清是广州那边气候潮湿还是什么原因,老咳嗽,本来就穷,却前后花了一万多块钱吃药,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这两三年咳嗽更严重了,几乎每天在吃药。出事那一天还在吃药。结果,在底下困了9天8夜,一次也没咳嗽。上来之后大夫问我,你过去有什么病史。我说咳嗽很严重。大夫说也没听见你咳嗽啊?我说怪了,咳了两三年,下去遭了9天大罪,咋给治好了?井下那些天真的不咳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再咳,你说这算不算个奇迹?
被救矿工王鹏说:到医院的头几天,觉得身体飘飘忽忽的,很难控制自己,觉得人虚飘起来了,脚下没个谱。大白天跟做梦似的。真奇怪呢,还常常梦到参加歌舞晚会哩!我在医院这几天长了10斤肉,可是你看这位——他指着同病房一位50多岁的矿工说:他只长了一斤,吃的都一样。
那位爱说粗话的矿工李六六更乐观,他穿着医院赠送的一身运动服,持久地兴奋着。六六嘿嘿直笑:我还没住过这么高级的病房呢!河津医院真好!护士蒙着我眼睛给我洗澡,脱掉我的秋裤,上衣剪开,我里面也没有裤衩。护士擦洗了两三次。我们矿上的人也脏。肥皂要打到毛巾上擦。护士还用棉棒给我擦耳朵。护理大小便,不让下床。转院来到省人民医院,又给我们洗。洗个头发要用四盆水。我说,我天生不是让人伺候的料,真的不好意思。护士又要给我擦下身,我笑着说:去去去我自己擦,好闺女,你们还小咧,和我女儿差不多。
出院时,李六六拉着作家玄武的手说,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们作家能不能给反映一下。玄武说,你讲吧。六六就压低了声音说,你看我们受了这么大的罪,也不知道矿上,能不能给我们转正呢?
对此,玄武写道:“他还想下矿。要是回了老家,实在没有好营生可做。矿工们没有提出追加事故赔偿;没有提出追究矿方责任。转正,这就是一个因矿方责任导致重大事故而险些送命的矿工,对矿方最大的唯一的要求!这是一种请求,或者说央求,这央求的声音何其弱小,是一名获救矿工在讲述时音量最低的一句话,也是他最后一句话,这是他久经考虑才最后说出的一句话。这央求何其卑微,又何其令人心酸。”
李六六是和60名病员一起,于4月6日转往省城太原的。为此,铁道部特地派出抢险救灾专列,为“救二号”列车。
这种专列在汶川地震抢险期间使用过。专列级别高于客车,其他车辆要无条件让、停、待、避,车头可以跨局一挂到底。在我记忆中,汶川地震时先是“抢”字头一号专列,后是“救”字头一号专列,这次成了“救”字头二号专列。汶川专列转移过6000名伤病员。这一次,矿工60人,只挂了4节车厢。山西医科大第一、第二医院和省人民医院各救助20名病员,他们大多数住进了平民们从来不敢奢望的高干病房,或重症特护病房。
我总是想,如果平时就注重人的生命,对农民工好一点,再好一点,实实际际解决他们的困苦,岂不更令人欣慰!也无需什么高干病房,更无需什么特级护理,只要尊重他们,人人是一种平等关系,也就可以了。这样一种要求,实在不算高,为什么多少年都做不到呢?
眼下,矿工们最尊重的是医生和护士。年轻的管医生叫干爸,年长的管护士叫闺女,想来他们也许还能看懂《提灯女神》这首诗吧。100多年前,美国诗人朗费罗给护理学创始人南丁格尔写赞美诗,是这样写的:“看,就在那愁闷的地方/我看到一位女士手持油灯/穿行在暗淡的微光中/轻盈地从一间房走进另一间房屋/像是在幸福的梦境之中/无言的受伤士兵慢慢地转过头去/亲吻着落在暗壁上的她的身影/那盏小小的油灯/射出了划时代的光芒。”
念一念百年前的诗歌,近似咏念佛经,颇多温馨善意。有歌词唱道,让世界充满爱,可是,怎样让中国充满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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