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小分队,要想去医院里采访这批获救矿工,并非易事。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倘若在地面上再出差错,那将令人无比痛惜。因此,指挥部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随便接近生还者。就连亲属们亦不能尽情欢聚,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即“双规”条件下,方可适当见面。各个医院里武警林立,成为地道的生命卫士。女人们站在住院部大楼外边,向楼上窗口的亲人,频频投以笑意,用手势传达心语。
作家们不采访,怎么写书?
担任这次医疗救助的指挥们,均为山西省卫生厅专家班底。卫生厅长高国顺,副厅长王骏,和山西几大医院的院长们,结合北京方面专家,制定了一整套救助方案。管约甚严。生还者在井内恶劣条件下,苦撑八九个昼夜得以重见天日,他们个个都成了科研对象。
巧的是,我与这些山西顶级专家们,早已在汶川地震救援中建立了深厚感情。四川平武县那片泥泞的帐篷区,每到夜晚,我和专家们用碗端着汾酒轮流喝,一喝喝了20天。当我们在王家岭再次相逢时,大家便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这一次,我与卫生厅领导高国顺、王峻一接触,他们立即谈到了我和李杜合写的《晋人援蜀记》,很快就安排作家们与病人相见。专家王峻有个观点,他认为在世界上所有学科中,文学和医学是最接近的,两者都是琢磨人的,作家琢磨人的行为和精神,医生琢磨人的肉体和精神,十分相近。在汶川,护士们大清早写的病员情况报告,干脆就是一篇篇散文。我当即对小分队作家和运城作家李国莉等人作了分工,让大家能够分别深入到三所医院,同时展开采访。
医疗组另一名总指挥刘强,曾经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病员治疗情况。这位外科专家在汶川与我离别时,二人同时醉倒在帐篷中。我向其他作家介绍刘强,是这样说的:有人送给刘大夫一只整羊,家人发愁如何宰杀,刘大夫将羊捏把捏把说,闪开。只见他手持一把小手术刀,不过一支烟工夫,便把那羊剖解得干净利落,羊肉一堆,骨头一堆,杂碎一堆,完活。一如庄子笔下庖丁解牛重现人世。众人便笑。刘强大夫谦虚地说,比起做人来,做羊容易多了,因为不用考虑神经系统。
刘强大夫是山大一院副院长,几乎日日有手术,自然技艺高超。现在他介绍情况:这次救援,省里组织得特别好。153辆救护车随时在矿上待命。每10辆车编组一个指挥。每辆车上一医一护一患一心理督导。把人从坑口抬到救护车,首先填表不能乱。一上救护车就进行输液,30公里山路,输液300毫升,输液速度不能超过30滴/分。
从救护车到达医院,把病人放上病床,最短用时7分钟。
刚救上来的矿工,低体温35度以下,缺氧,无尿,尿没法查。第一批救上来9名矿工,身体已经很差。他们中有冻伤现象,有肩关节脱臼、有脑神经损伤、有骨折,有的在水里泡得身体长霉,屁股溃烂,还有胸梗阻。
病人临床情况复杂。很多人一辈子没量过血压,也不知道自己得过什么病。我们给他们做了全面体检,目前发现有肝炎等情况。再一个是年龄不准。有的矿工自称40来岁——矿工们冒充年龄小些,是为了招工挖煤,年龄太大矿上就不要了。刘强就问这矿工:你到底多大岁数你实话实说,告诉我没关系,我又不和他们说。知道你的真实年龄,方便我给你治疗,不然你这病我没法治了。他最后告诉我实际年龄:56岁了。让人很心酸。
刘强还说:一开始,不敢让他们看电视抢险节目,怕他们激动,病情就会波动。我专门让人测了一下,哪个电视台没有新闻?是央视三台。于是每个病房锁定央视三台节目。
还有几名矿工精神上受了惊吓,情绪极不稳定,这种创伤性精神疾病也是可以治愈的。有位矿工叫史风雷,症状严重些,我们特地把他和爱说笑的矿工安排在一起住,会有利于恢复。
这位刘大夫最后对我说,老赵,咱这儿还存着好酒啊,就等你了。我说,作家弟兄们好几个哩,他说管够!医生们大都来时匆忙,没带什么衣服,武警指挥官便送给刘强一身特种兵的黑色作战服,刘强穿着,浑身上下一股子兵气扑面而来。他说话果断,眼神凌厉,使得作家们总把他误认为
<ter>》》</ter>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