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捂下来,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雪一住,放出一屏万里冰蓝的天空,西北风便“嗷嗷”咆哮起来。
旗镇被裹在风雪里了。
狗皮帽子,兔子皮帽子,狐狸、猱头皮帽子,把一张张脸裹得严实,只露着两只眼,照着脚底的“咯吱”作响的路。人弓着腰朝前走,羊顶架般。雪粉扑打、飞扬,搅上半空,迷迷漫漫,望不出去,只白朦朦一片。
屋檐底接水的缸、桶,来不及朝屋里般,连水冻住,搬不动了。看看,桶竟打当腰凸出来;去搬缸,冻成了实心的大冰砣子,连底儿都冻住。前拥拥,后晃晃,有些活动了。再看,不能用了,裂了一道细曲的碎纹。
缸被冻碎了。都觉得,这个冬,冷得邪乎。
真他妈的冷哎,是要把人活活冻死!天冷些,还能免强抗过去,这人没盐吃,不得浑身长白毛了吗?老天爷哎,咋还连盐都不给吃了呢?
走在买卖街上的人,都心急火燎。
旗镇闹起了盐荒。
一店店的盐,都卖空了。连朱掌柜铺子里的盐,也只剩下了一小坛坛,自家的嘴也要吃哩。放起来,挂起一块木牌,“无盐!”
一家家的店,都挂起了这样的木牌。
盐价一日贵起一日。一粒大盐,赶上金豆子价了!
旗镇的人,这才明白,人所需要的东西,原来竟是一样也缺不得的。没了盐,才觉出盐的金贵来。
摆一桌子的菜,筷子夹了,送嘴里嚼着,淡得像鸡毛,没味道!没盐的菜,咋咽得下。
就怀念起二毛子来了。都骂,毒匪这杂种,咋就这狠?
二毛子的尸首,是被两个猎人看见的。看那窝棚,石洞子,吓一跳,才知道是进了胡子窝。幸好没人,只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模模糊糊认得,背背的扒皮老客!
旗镇的盐,都是做盐贩子的“扒皮老客”和“背背的”,打崴子偷贩回来的。盐路绝了!
当晚悄悄出了队伍,摸进了老石头沟。半夜里,隐隐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史无前例的盐荒,也同样是盐商赚钱发财的机会到了。谁能弄到盐,就等于是弄到了金子。
寡淡的日子,终于熬到了深冬。
朱掌柜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买通了一个毛子火车司机,找到了“扒皮老客”,打崴子捎回了一大袋子盐。
这一阵,常走的几个“扒皮老客”,几乎都是有来无回,暴尸荒野。上涨的盐价,终于叫人看到了可以豁出命去的利钱。
约定的地方,是三道洞子沟底,一手钱,一手货。傍晚,漫天弥漫着雪花。一派混沌溟朦,天地早已不见。朱掌柜一个人,带着钱,出了门,掩在纷纷雪里,疾疾地上了南山坡,翻过去,又渐渐地小,终于消失在南山下沟底的雪夜里。
大雪疯疯地捂了一夜。
朱家的大女人,眼巴巴地坐了一夜。小女人到是年轻,熬不住,先是靠着墙,后来趴到炕上睡着了。
朱掌柜一宿没回来。大女人开门看了几趟,门外只漫天夜雪中,空空的街路,夜归的人在哪哎?
几次戴上棉帽子,穿上棉衣,要出去找。英儿睡得死,叫不醒,哼哼唧唧的,淌着口水。
就一个人走出去,漫天的大雪,黑沉沉的深夜里,一个单薄的女人家,到哪里去找呀?
雪停下来的时候,天有些发亮了。顾不得尖利的西北风,大女人像疯了似的,踏一溜深陷的雪窝子,上了南山。
朱掌柜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撒下人去找。烟客、老刘头、二溜子,还花钱雇了十几个人,都下了南山。朱掌柜的临走时说过,交货的地场,是在南山沟的铁路旁。当时想叫小南方跟着,恰巧他正肚子疼,毗牙裂嘴,一脸的汗珠子。
朱掌柜叮嘱英儿,给小南方掐块大烟,熬熬喝。
满山满岭的雪,横斜着些树影枝影。满山满岭的喊声,乱杂的脚印。山沟沟里,河岔岔里,雪包包里,榛柴塘里,大岩石四围,遍遍地找。
大烟泡卷着雪粉,在山坡、沟底,肆虐地卷,叫人侧着身,刮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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