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口仁义道德。遇事就做缩头乌龟。’,杜仲奋力去踢地上的石子,可惜没踢准,那石头一动没动。杜仲又一脚踢过去,‘哎呦’,这次石子依然没动,他倒挫了脚。
‘哼。小孩子不懂事。’莺歌对杜仲很是不屑,‘你先生比你通情达理的多。读书多就是不一样,啧啧。你以为我天音阁什么地方。若不是看她还有几分颜色,她爹再怎么求,我们都不收。’
她转过头,冲我又是一笑,‘小妹子,你不会以为我们栏里姑娘下贱吧?对哈,我们比不得大户千金,锦衣玉食,养在深闺。可也是琴棋书画也从未疏于研习,哈。’,她掩口笑了一笑,竟然对我抛了个媚眼,‘日后要是遇到了情投意合的郎君,嫁做人妇,日子照样风光,哈。小户人家的娘子们,只怕还不得我们自在。’
她顿了一顿,眯起眼睛,望着前方。此时已行到了漳水之畔。碧波粼粼,杨柳依依,河面画舫上,有人弹着琴低声吟唱,正唱到,‘美人兮相伴,斯是阙堂’。那声音婉转动听,牵动路人柔肠。
莺歌嘴角微微上翘,幽幽地说,‘若不是我心上的人啊,我可是不嫁。大不了在勾栏终老,也自在得很。哼。’。
杜仲气不过,说:‘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这位秋心妹子明明不想跟着你们。你们这难道不算逼良为娼?’
‘哈哈哈哈,’莺歌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就说你啊。你倒是给我找一个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啊。哈。哎呦,我的妈妈呀’。
她笑了一阵,就拉了我在前边走,‘你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哦。哎,你怎么认识齐荃子的?’。
杜仲虽然心中不快,但莺歌的话,也不无道理。只得在后边,陪了秋心慢慢走。
过了桥,到了北岸,就是平康坊。秦楼楚馆门户大开,勾栏教坊歌舞初上,午后已然有了繁华之感。亭台楼阁上,胭脂红粉倚窗献笑。红墙绿瓦内,靡靡之音催人迷醉。抬头是灯笼盏盏只待夜色,脚下是青石漫漫落英缤纷。好一片花红柳绿,大俗大雅,让人忘却身在何方。在这平康坊一走,郎君相公就是有心身不染尘,却也难免足下不踏香。
香风拂面而来,却夹杂着一阵腥臊。原来街角瘫坐着一个老翁,蓬头垢面,散发着阵阵臭气。行人无不掩了口鼻,匆匆而过。
秋心走的慢了,被他捉住裙角。那老翁口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秋心立刻皱了眉,把裙子往回扯。杜仲见状,连忙把秋心靠着自己拉住。
叮当一响,一枚铜钱落在地上。那老翁连忙放了秋心,去捡那铜钱。
莺歌拍了拍手,看了秋心一眼,就拉着我继续向前走。
莺歌在前边细细碎碎地跟我扯,一会儿问我有几个兄弟姐妹,一会儿问我孙先生贵庚几何。我应付着莺歌,知无不言。偶尔回头看一眼杜仲和秋心。杜仲倒是说的兴高采烈,这边秋心却显然一副失魂落魄,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程冲长得可真是俊俏。妹子,姐姐说句不恭的话,在这平康坊里,漂亮的小姐儿我见多了,可就是没有一个比他长得还好的。嘿嘿。’莺歌正自顾自说着,突然发现我盯着秋心在看,‘哈。妹子?’
她嗤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啊,别替她担心。她啊,怕是见了那污浊龌龊的,心有余悸罢了。’
她拉了我,边走边说,‘你看她那细皮嫩肉的,怎么吃得起苦。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沦落到卖自己闺女。’,她叹了口气,‘唉,这兵荒马乱的,什么事儿没有。可是知道买了我天音阁,也算个明白人。她啊,过了一阵,看明白了,也就认命了。哼,只怪她爹不跟她说清楚。’
我心说,就算是说清楚了,恐怕也难以像您老人家一样坦然吧。
总算到了天音阁,原来是在这平康坊正中一条街上。门口竟然清净得很,没有胭脂粉黛揽客,也无红绡水袖招摇。只有丝竹之声隐隐从楼上传来。
莺歌把我哥身边的秋心朝着自己一拉。对着他说,‘你也放你的心。我们不会亏待她的。哈,对吧,秋心。’她望了我一眼,‘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秋心,你若是得空找这两位,尽管去玩。’。
秋心怯怯地,望了望她,又看了一看杜仲。我哥本来捉了她的袖子,又轻轻放开了。
‘哎呀,你这傻丫头。你莺歌姐又不是老虎。想跟合得来的朋友玩玩就去呗。只是你以后要机灵点,勤快点跟着姐姐练舞,哈。’。莺歌笑着,就拉了秋心要进去。
杜仲急忙在后边喊着,‘秋心,你要好好的,保重。’。
莺歌冲他挥了挥手,‘走罢。我还要慢慢跟她讲道理呢。你放心,只要她乖,今天的事儿我只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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