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远山其实无暇思考。打从进了办公室开始，樱井和成瀨死灰般模样的脸印入眼的当下，便已是选美大会迫在眉睫的最佳提醒，更足以挤压他脑中所有的思路。

    由於选美大会的通知来得又快急，準备时间登时被压缩不少，索x有别的小组的同仁前来支援，这让每天总有j个小组因安排外出客访行程而显空盪的办公室难得近乎满员到齐，向来会议满档的上行程登记系统也难得出现空档时段。虽有其他小组的帮忙，但远山依然上紧发条，準备期间他向来不给自己有半点鬆懈的餘地。

    大家埋头整理简报用资料到已不允许注意力有半分的转移，就连有所疑问也索x不使用公司内部对话系统，顾不得一切地直接开口叫喊，此起彼落的声音简直让人以为置身於j易室，唯一的差异竟只是这裡没有从没停过的电话声响。

    虽然两年前提案至今已做过无数提案书，选美大会的资料可以从其中整理出大部份，可一旦全拿出来时就会发现连整合都是一大难事，连续剧中常出现可将人埋在资料堆的办公桌在此时就会发现那绝对不会是夸饰法。

    j乎没能找到p刻休息，没日没夜地过着即便吃叁餐仍是得一手处理简报的生活整整一个星期，仍是只能赶在选美大会前一天完成，没有半点的缓衝。

    小组裡的樱井及成瀨在分析师与组长的职位中已算颇具资歷，更非选美大会的新手，就算如此远山仍坚持将两人j上来的资料仔细看过，从字t大小与字型是否符合公司的十一级字与ms &nbshic字型，到内容顺序与数据正确x等等，无一不一一检查核对。深知远山向来谨慎的两人，在j出最终简报的当天凌晨，就算处於随时都能趴倒入睡的状态，依然等着远山再叁确过资料没问题后才离开公司返家。

    看着樱井与成瀨走出办公室，远山是整个身子陷入椅中，闭眼用手指掐了掐鼻樑舒缓j天的疲惫。他j乎忘了自己一星期中有j天是天亮上班又天亮下班，只知道今天会是重要的一天，没办法又在公司淋浴间随便沐浴梳洗了事，所以先是起身甩甩头，试图让脑袋维持清醒不被睡意拉走。

    时值初春的凌晨，尚未天明，空气中仍带着一丝的寒气，远山步出公司大楼时是拉了拉拢大衣，不打算等首班电车发车的他随手招了台计程车。远山不只一次庆幸自己搬出老家，在距离公司约十五分鐘车程处租房子是明智的选择，现在尤是如此。

    父母过世后，与大月家相邻的老家在他进了英l证券工作便出租给一个小家庭，而大月却还是住在老家，每天得花不少时间通勤。这是那天用餐后道别才知道的事。随口问了为什麼，却只得到意义莫名的笑。

    以前他还会对大月这类的拐弯抹角感到光火，但那之后，知道大月看似自傲的表象背后是有着什麼样的心思时，更加发现他所投出的瞬间直球一样让人无法平静。

    对於这麼一心一意且真诚的感情，他是该回以同样的认真态度，好好思考他们两人间是否有任何可能x，所以他说他需要时间，没有任何自信地连何时能有所答覆都没能给予半点承诺──就算如此，大月还是毫不思索地答应了，什麼也不问。而在这段大月的等待时间裡，自己竟然还没能将心思放在这裡半分，唯一做的只是像现在在心裡讲了许多次的抱歉，但想必这回答非但大月听不到，也不会想听。

    远山拍拍脸，没想到突然闪入脑的大月竟在此时发挥醒脑作用，索x一g作气，无视柔软的沙发与大床，在家快速地洗漱，吹乾头髮后重新整装便直奔公司；去便利商店随手买的早餐还没吃上一口，就先开始对今日的简报确认再叁后，才放心咬上j口麵包，大口大口灌下咖啡，迅速解决早餐。

    期间小组的成员樱井和成瀨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虽然是有过经验的熟手，但是提早到公司确保一切资料的完整仍是他们的习惯，这也包括应付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而準备的备份，说来这也算是这一行所谓风险管理的一环。也多亏了他们在工作上与自己有着类似的调x，才能让他们得已在每一个案子间合作无间。

    对照这星期以来地狱般的準备工作，选美大会的当天他们反而显得轻鬆自在。虽说aray的m&a落得今天得和其他券商一起为争取买方顾问资格进行简报，但由於提案期间所做简报无数，内容大同小异唯取其精华，所以叁人对简报内容虽称不上倒背如流，但也都达到不管谁上场简报都能掌握全场的效果，并不怕紧张失常。

    向来简报都是由小组中最高职衔的成员担纲，他们，就是身为董事的远山负责大部份的客户简报，不过少部份会有特例，就例如选美大会，他们向来随机应变。

    叁人走进进行简报的会议室，除了山崎部长和他的上司田岛专务这两位老班底外，还有六个生面孔一同列席，阵仗颇大。远山见状，在皆与aray所有与会人员打招呼后，对樱井与成瀨稍稍j换了下眼se，两人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在前往aray的路上，他们在计程车上叁言两语便简单地决定了简报进行的方式。

    若是与会的人都是向来接触的熟面孔，也就是那些与券商频繁接触、对於m&a有清楚概念的人，整场简报就由远山独挑大樑，用与平时提案无异且不多花时间解释专业术语的方式完成，一方面也能回答可能出现的专业提问；如有生面孔参与，就由叁人接力完成，并在最需要解释的部份，如收购金额计算，由樱井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说明，接下来收购蓝图、对企业的影响及企业价值等便由成瀨接手，採渐近式的呈现以便让仅有些许概念的人也能有参与感。

    整场简报下来，由於对山崎部长与田岛专务来说都是听过数十次的内容，所有疑问早在先前许多的提案会议上已得到解答，过程间只是不时地点头表示明白，也无意刻意挑mao病；反而是其他人不但勤着记笔记外，还有不少提问，诸如收购价格的估算基準与本益比间的关係等，与其说是对客户简报，气氛其实更像课堂，流畅地c作简报笔的樱井看来不仅游刃有餘，还显得乐在其中。

    报告在远山的总结之下结束，樱井如授课般讲解的报告模式让在场不甚熟悉m&a的人高兴地表示上了一课，可即便如此，希望能压低收购佣金的要求仍是免不了被提出；就算这像是买东西会被杀价一样可预期，唯受制於公司内部对佣金自有一套评估与管控，无法当下给予口头答覆成为此趟唯一小小的不完美，让颇有完美主义的樱井不免开口抱怨。

    「这次搞到要办选美大会都已经很难j待了，再调佣金怎麼说得过去。」叁人在随意吃了午餐后返回公司的路上，樱井一面喝着向远山拗到的咖啡道。虽然这周咖啡从没少喝过，说穿了就是没拗到什麼来补w劳辛劳就不甘心的心理罢了。

    投资银行是标準的营利事业，对员工个人绩效之重视算是各產业间难以匹敌，从结算书中每年人事成本皆以约佔营业额的百分之四十至五十不等便可反应出来。为维持这种比例，随着营业额的变化，调薪甚至裁员都属稀鬆平常，所以再怎麼客户至上，也至少得在保住自己的饭碗为前提。

    虽然是事实，成瀨仍是伸手敲了樱井一记，无济於事的抱怨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只是道，「还好市场部和j易部门对aray的前景似乎还算看好，不然没被列入买卖限制清单的状况下要是g票被卖得太难看，今天山崎部长提出的就不光是佣金这一点了。」

    远山点点头表示赞同，一面心想着调降佣金的问题该如何处理时一面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快要关上前，一道人影快速地闪进电梯间，樱井见了来人，除了他们办公室所在的十楼外，还机伶地帮忙按了e所在的七楼。

    「是你们呀，真巧。」椎名以眼神向樱井道了谢，接着便凑向远山攀谈起来，「aray还没搞定等不到在买卖限制清单上出现这名字，等到的倒是你们ibd每一个都严重睡眠不足的脸啊。」

    消息果然灵通，果真不负ibd与市场部联络窗口之名，想必这一趟是为选美大会简报也不会不知道，还把其他小组给一同拖下水过j天的地狱生活。远山先是捏捏眉头，给椎名一个难看的笑脸代表一切，看得椎名哈哈大笑j声。

    这时电梯在到达七楼前，在五楼的j易部门停了下来，樱井下意识地按住关门键，门开啟又缓缓关上间，远山清楚地从电梯门关上前的小小空档看到了面se称不上好看地走在一个外国人身旁的大月，最后消失在眼前。

    「啊呀。」椎名显然也看到了，噙在嘴边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间裡特别明显──但却不显惊讶。

    远山望向椎名，看这样子简直百分百确认椎名认识那位走在大月身边的外国人。

    「e的第一人。」椎名刻意压低声量，「不过是newonly。」

    「等等，你说」

    远山还想问些什麼，电梯门在七楼开啟时，却只见椎名步出电梯前一个噤声手势，看着再度关上的电梯门，樱井和成瀨面面相覷。

    「说来我们的新人研修都是在l敦总部对吧，樱井。」电梯到十楼前，成瀨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如是道。

    远山是从美林来到英l，经面试后便以经验人员录用，和他们他当初以新鲜人身分录取不同，不需与全球各分行的新进人员一起在总部经过为期一个月的新人研修课程来加强业界知识，更不必以考核决定分发部门。考核成绩亮眼的新人，便会引起各部门抢人，不堪入目的便会被各部门视为烫手山芋。

    「所以」樱井点点头，但不明所以。

    十楼到了，樱井长按着开门键让远山及成瀨先行走出电梯，成瀨走在两人中间意有所指地道，「倒是大月是纽约分行直接从高盛纽约挖角，完全不经过l敦总部。」

    樱井会意般地睁大眼，但尾随两人走出电梯的他选择和椎名一样闭上嘴，千言万语全往肚子塞的自制力他还是有的，倒是走在最前方的远山因此而显得心事重重，油然而升的不安让他的心头似乎怎麼也舒坦不开，心情有如匯市惨跌般，free fall──直线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