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其实很难想像，他和大月也会有在一p平和的气氛下吃一顿饭的时候。

    两家人关係好，小时候无法避免父母以各种名目一头热地安排得以相聚用餐的机会，但每一次都是他与大月的唇枪舌战做结，长大后更是有许多不一起吃饭的藉口──所以这算是第一次。虽然气氛并不比以前好过。

    他还情愿和大月继续以往针锋相对的模式，什麼话都不说反而让人提心吊胆，深怕又会有什麼他从不知道的未爆弹。没错，在大月没多久前那爆炸x的宣言后，远山觉得自己开始神经兮兮了。

    远山一直以为大月对他这个人肯定和自己一样，只有誓不两立可形容，没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却告诉他，事实上一切都正往自己所想的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

    因着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再怎麼不愿意，每天有许多一起相处的时间，对大月他有一定程度了解的自信。印象中他j乎没看过大月慌乱紧张的模样，连当年面对父母的死亡都能展现出惊人的冷静，怀着哀伤仍能有条不紊地处理家祭与公祭乃至於一切丧葬事宜，还一面安w望之及所有前来弔唁的亲友。

    这样的大月其实从小不管做什麼事，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像是遗传自父亲一般的从容与自信；良好的家教使然，让大月总是面带礼貌的微笑，会受师长与同学们欢迎可想而知。虽然那种从容不迫与笑意，每一次在远山看来都像是在对自己说再怎麼努力总还是会差上他一截，也是为什麼他总是对大月气到咬牙。

    这是在今天之前远山所了解的大月，现在的他却开始怀疑，或许除了因望之的死而深受打击的憔悴之外，大月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像现在，看似满腹不知名的情绪却又一语不发。以前就算被自己怒目相视，甚至是直接开骂，那张笑脸明明就没变过，还懂得反唇相讥。

    受不住这种不停地猜测，远山心一横，开口，「噯。」

    大月只是从那杯像是怎麼也喝不完的咖啡中抬眼。依旧不发一语。

    「你」远山支呜其词，被这眼神看得烦躁地抓起头髮，「你要是嫌我不够诚意就说，谁叫你以前素行不良，才会让人以为这回你竟然在望之面前拿我的拿我开玩笑，不过我都马上跟你道歉了，你非得要这麼」

    大月闻言，原本低落的心竟顿时回了生气，说出离开墓园后第一句话，「你说你为了那个道歉」

    「不然是什麼」远山出口后一愣，持续抓着头，接着眼神一飘，尽往地面聚焦，「你、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不用费心力就可以什麼都做得很完美，我是不该因为这样就认为你是个会随便到对着望之开我我那种玩笑的人，就像是我也讨厌认真了半天却被当成开玩笑敷衍一样」

    大月笑着，像是笑自己误会的离谱，更是为眼前纯粹如昔的人而笑。总是认真且倾注全力，像是没有什麼事情能让他退却，不管结果如何，只管一次又一次地用尽所有心力；就是因为这样的人，才让自己开始认真起来，面对这个人，甚至追求。

    「我接受你的道歉。」大月收起方才因误解而生的失意，一展笑意，但却神se却无比正经，「所以我可以等你的答案了」

    远山一怔，一时不注意翻倒了咖啡，手忙脚乱地擦着差点溢至桌沿的咖啡，「啊，对不起。」

    「这次的对不起是因为咖啡」再度听到这本该刺耳的道歉，大月看来已全然不受影响，还一派优雅地移开咖啡杯，撕开纸巾到擦拭桌面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然呢」远山自认为理所当然，「差点就脏了你的大衣和地板你笑什麼」

    大月掩嘴笑上j声的模样登时在惹来远山抗议，这才强压下笑意，「你知道什麼时候最不能说对不起」

    「当然是外匯j易。」远山j乎毫不考虑。

    接j易电话时，报价不仅要字正腔圆、口齿清晰，在瞬息万变的外匯市场中，道出口的报价一旦成j就没有反悔的餘地；所有j易双方皆有录音为凭，若是为报错价格而道歉，不仅无法推翻原j易，更是大忌，是业界的人就不会不知道这点常识──没想到却让大月笑得更张狂。

    大月抖着肩头大笑，第一次笑到如此肆无忌惮。他怎麼差点忘记眼前这个人骨子裡流着金融人的血，彷彿中了毒，而且浓度非比寻常

    「噯你到底在笑什麼我是很认真地在回答你的问题」

    「那我也认真地告诉你，除了外匯j易，」大月止住笑，但仍残留部份在弯起的嘴角边，「就是被表白的时候。」

    「呃」

    「而且你连说了两次。」大月意有所指地道，「在我向你表白之后。」

    远山登时刷红了脸，隐在桌下的手开始相互绞紧。

    「我们在争取当客户买方顾问时，会有完整的提案书告诉客户建议m&a的公司详细背景和原因理由去说f，让双方都了解才有进一步的机会；就像我、我就是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所以我才不会在对你、你的感情什麼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想着随便应付过去是一样的道理。」这番话显然是j经思索，只是最后竟然还是得靠工作相关的话题才能顺利道出口，这种自觉让远山头一次觉得自己比想像中的还胆小无用。

    说到感情问题时，视线会开始不受控地飘向一边，但提及自己熟悉的工作，却是可以滔滔不绝，虽然此时此刻谈到工作，仅只是为了掩饰会不自主面红的困窘──可即便是如此，远山仍然不选择逃避，就像他面对所有的一切那般尽心全力。

    如果远山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意的话会如何大月曾经为这个问题设想过很多种答案，而不是如同j易一般，这麼简单的叁选一，但却没想到原来答案可以是继续看着他挺身理x面对的身影。

    对於感情，没有j易时的乐观果决，相反地总是悲观，这样的他何其有幸能够在出口表白后的现下依旧被这个人回以如此地认真那他是不是该将这些年来他的情感「提案书」中的种种如实吐露

    想至此，大月的目光变得温柔莫名，悠悠开口道出当年情愫萌芽时的青涩时期。

    「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小时只觉得你对任何事都非常拼命，别人的事也一样衝劲十足，就算失败了也无所谓。这对不知道有什麼事值得努力去做的我来说，实在非常羡慕你，所以不知不觉开始习惯看你努力的样子，也喜欢你发现我在看你时的那种过大的反应，很有意思。」大月轻笑了声，像是回到了在初恋时的美好，「我还以为可以一直就这麼下去，直到你开始j了nv朋友，我发觉我竟然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希望我能取代她的位置，我才知道原来我看着你已经不是只有习惯。」

    远山静静地听着，对着大月不再是箭拔弩张，内心却乱如麻。

    现在他j乎忘了自己什麼时候开始jnv朋友，要仔细回想才能将名字和长像对上，但他不会不知道，从那时到现在是过了多麼长的一段时间；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画下句点的恋情，都和大月有关，仅此而已。一次次都让自己对大月气到咬牙，与大月简直誓不两立的，根本没想到一切的背后有着什麼样的心思。

    「那是在高二那年暑假前夕的事。你开始和同为弓道部的早川j往。」远山已模糊不清的过去，对大月来说却难以忘却。「我因此怀着s心进了弓道部，不仅追求早川，还取代你坐主将的位子，只希望能够和以前一样，让你注意到我。」

    大月带着一抹苦笑，说着让远山当年气愤不已的过往，这丝苦笑彷彿将过去的气结不已画上句点；连向来讨厌大月靠着过人天赋，轻而易举地夺走原本他在意的一切，就如当年弓道部的主将，竟也在此时化为过往云烟。远山甚至想着，如果当年看到的是这麼样的苦笑，而不是刻意地高扬引爆怒火的唇角，他会不会就此发现什麼

    「之后就如你所知道的，我破坏你每一个恋情，或许你因为这样在大学时刻意不进弓道部，我没有想到会因此没办法再看到你拉弓的样子。」

    大月说得没错，当时他确实因为这个放弃拉弓，以为可以藉以忘记高中时的一段不堪往事。不可否认，这番话听在过去自己的耳中定是无法如此心平气和，不仅提醒自己nv友被抢的事实，更证明大月比起自己更具学习弓道的才能；但这些他曾在乎的一切，现在却觉原来是如此可有可无──为什麼这些他现在才知道现在才觉察那双眼是带着什麼样的情绪看着自己的每一段恋情

    「为什麼」远山终於打破沉默，「为什麼当时不告诉我」

    「因为你讨厌我。」大月的眸中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沉鬱气息，「呵，我们一起长大，我该比谁都还了解你才对，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麼做才能让你不讨厌我。」

    「我很抱歉让你这麼痛苦。」绕了一圈，除了道歉却还是道歉，远山自觉辞穷，这份累积至今多年的感情对他来说却是来得太过突然，也沉重。

    如果当年他知道，就算无法回应，但至少不会持续造成伤害──虽然他想这麼说，但其实他连那时的他是否能够如现在一般，用更加成熟的心态说出口的自信都没有。

    「呵，都是过去的事了。」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只有大月他自己知道瞬间融口裡的苦涩并不是无糖咖啡的苦味，数年前种种的酸与苦只要一经回想，依然能迅速地扩散到全身每个细胞。

    远山压低着头，神se无比正经，大腿上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正说明着自己的决定。

    「请、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远山不自主地嚥了口口水，「如果你愿意等。」

    回应远山的，是有如跟上匯率变动那每一笔仅有0.01秒内的反应时间，大月回答着：「我愿意。」

    即便远山所说的时间，对他而言似乎是个不知终点的长跑。

    但他愿意。

    yors：指同意报价，j易成j。

    risk：指报价失效，j易失败。

    nothing：指不j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