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耶律呈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发不出来，口气很冲的道。

    君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仔细辨别了一下风里送来的气味，往前走了几步，仔细一闻，突然脸色一变。“不对，这里绝对有什么味道！”

    她掉过头来，“我鼻子有点塞闻不太出来，你过来试试。”

    见她面色沉凝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耶律呈愣了一下，“该不是那些杀手不死心又回来了吧？”说着，他快步走到君离身侧，仔细嗅着风中那一抹非常淡的异味。

    只闻了一下，耶律呈的脸色便突然变了。

    这种辛辣刺鼻的味道，是……“火药！”他脱口而出。“是火药的味道！”

    君离并不惊讶，点点头，脸色冷凝。“我也怀疑是火药。”

    虽然她鼻子有些不太通畅，但对于火药这种呛人的硫磺味，谁能比常年和热兵器打交道的佣兵更熟悉？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现代，火药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像这种落魄的平民窟里，怎么会有火药的味道散出来？

    君离和耶律呈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轻轻点头。

    “走，我们去看看。”耶律呈一甩头，循着风里的味道朝前方走去。

    君离二话不说跟上。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火药的威力几乎是所向披靡。而这里更是人口密集的帝京，如果真的有火药流失在外，天干物燥的秋季一旦发生点什么意外，那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就单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也得过去看看才行。

    不过……火药这样东西流散在外，楚非离怎么会一点发现都没有？难不成这批火药根本就是他的吗？

    君离一边走一边思索。

    可她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本来火药是绝对可以引起楚非离的警觉，可执掌情报的白鹰却偏偏因为她而受到重罚，暂时无力整理情报。结果导致能力不够的副手生生将这样重要的情报给压了下来，根本没递到楚非离手中，差点让她吃了大亏。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因必有果。

    “气味到这里就消失了。”耶律呈站在一扇看起来像是后院门的木门前，扭过头来问道，“要不要进去瞧瞧？”

    君离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附近的建筑都是类似于四合院那样的结构。眼前的小木门显然是个四合院后门，从这里走进去，八成会直接穿到后花园内。

    而无论再怎么看，这些建筑都是手头拮据的平民才会居住的破旧房屋，好些地方的外墙都已经剥落，斑驳不堪的墙体夜色下看起来格外狰狞。

    总而言之，单从外表上，是绝对看不出有任何的问题的，就一幢再普通不过的小院而已。

    想了想，她点点头。“进去看看，小心点，不要惊醒了住在这里的人。”

    如果真的有火药藏在这，周围就势必会有照看的人。不过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就连楚非离派来的那些人都在她的乱窜下走失在小巷里。

    如果真的有照看火药的人，便十之八九藏在这小院里面。

    耶律呈明白她的意思，郑重的点点头，便凑上去用小木棍一点点撬开后面的门闩。既然知道这里的墙壁有多么坑爹，他自然不会蠢到爬墙进入——万一人还没下来，墙塌了怎么办？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君离很满意他的谨慎，也乐的捡现成，便拱手等着他将房门打开。

    而另一边，收到哨声撤退的杀手头目却已经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小花园内。

    他面对着一棵百年大树，单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屈起的膝盖。

    在他身后是同样如此跪姿的杀手群，只是人数锐减的厉害，从原本的近百人一下子缩水到了不足二十人。其他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便是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

    头目一想起君离那双黑的渗人的眼睛，便不由自主的在心里如此感叹。

    幸好她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看到她那副明明微笑着，却让人觉得头皮发麻的脸了……

    头目深深的觉得，这简直是比和好多个女人轮番大战后还金枪不倒更值得他高兴的事。

    可是他高兴，有人却明显不高兴。

    “人都到齐了？”一道声音突兀从他身前的大树上响起。

    这声音的音色很清脆，声线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奇特的韵味飘荡在空气里。

    头目面色一凛，立刻将心中所有的念头一扫而光，“是的，赢南大人。”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平稳，力求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卑微而恭敬，没有一丝半点惹人不快的情绪。

    他还记得，就在上个月月底，一个和他品阶相当的杀手小队的头目在汇报的时候，声音略略大了一些，结果便被眼前这位喜怒不定的赢南大人剁碎了拖去喂狼狗。

    听说在剁碎之前，赢南大人还特意割下了他的舌头，洗洗切切炒炒，当成下酒菜给吃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边吃还一边对人说，声音那么大的人舌头一定灵活劲道，用来下酒是最好不过了。

    从那之后，他们这些小头目就是打死也不敢在他面前放开喉咙说话了。

    “就剩下这么点人了？”那声音慢吞吞的道，“那个女人呢？”

    首领全身一颤，头顶霎时间冷汗密布。

    “嗯？你不会……”声音长长的拖起来，像开刃的冰刀，一寸寸将空气切割，“是没有将东西带回来吧？”

    尸体，在赢南大人的口中一向是以东西来称呼的。

    用他的话来说：“人死如灯灭，没有了灵魂的肉体，本身便是一个东西。如果细皮嫩肉的话，洗一洗还可以腌来吃，这才叫不浪费。”

    “真可惜。”一道黑影从树梢上鸿羽般轻盈的落下来，银月照耀的地面上，顷刻间拉出了细长的阴影，自言自语的道：“能引起楚云重视的女人可不多，我还想见见她呢。”

    冷汗簌簌的从发际线里流出来，头目的身体抖如糖筛。

    其他杀手一个个垂头屏息，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胯下去，生怕头顶那抹慵懒阴冷的视线注意到自己……然后，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变成下酒菜了。

    来历神秘却执掌所有杀手的赢南大人，对人肉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和喜爱——这一点所有杀手知道。

    他尤其喜欢皮肤洁白、长相姣好、从来没被男人碰过的年轻女子，更喜欢在将女子洗干净后，用一柄非常薄的柳叶刀将肌肉一点点切下来食用，用他的话来说：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了那么漂亮的身体。

    总而言之，赢南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你永远无法想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正如你永远无法透过他脸上常年不曾摘落的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变态是恐怖的；拥有权力的变态是更加恐怖的；拥有权力且本身强悍的变态是完全不可理喻的。

    杀手头目便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吓死了。

    银色月辉下的赢南拥有一副颀长而不消瘦的漂亮身体，他穿着艳丽的长袍，颜色如血一般鲜红。衣服的款式非男非女，广袖长摆，妖冶的拖到地上，远远看上去犹如一大摊泛滥的鲜血。

    他似乎有些烦恼，伸出手指抵着太阳穴的位置，整张脸都被一块僵木面具完全遮蔽，只露出两道弧线狭长的眼洞。粗糙到几乎凹凸不平的劣质面具摆明就是在告诉别人——想看我的脸？没门！

    “真麻烦……”他嘟囔了一声，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放火吧。”

    头目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赢南的声音却越发明快了，听起来就像一个想到了新奇游戏的孩子，就差没有拍拍手赞美一下自己了。“放火把那一条街全部烧掉，这样，就很干净了。”

    话到最后，极致的阴戾仿佛透骨而出，阴测测的就像有一只厉鬼躲在他的面具下狰狞放肆的狂笑。

    放火……烧掉一条街？

    头目被他轻描淡写又戾气四溢的一句话吓得差点屎尿不禁。

    我的老天啊！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一条街住了多少帝京的老百姓？现在又正是天干物燥的秋季，这一把火若是放下去……

    头目突然想起一个朋友对自己的忠告，他说：“赢南是个疯子！你若是不想死在他手上，要么就和他一样的疯，要么就干脆杀了他！”

    杀了赢南？他光是想一想就后背发毛，这怎么可能？

    和他一样的疯？谁能疯过这样一个变态？

    头目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逃出来的一条命，最终还是要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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