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的自控能力一向出色,定了定神便掩盖了心底骤然闪现的慌乱。
白鹰依然低垂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继续说:“我本来还想及时向王爷汇报这一条消息,看能不能将功补过、查出是不是真的有火药流动在帝京中,可是……”
红鹰接上他的话,“可是,刚刚那一声爆炸,已经什么都晚了。”
白鹰沉重的点点头,“火光冲起的地方与情报中所提及的闻到火药味的地方不远,如果没错的话,我猜肯定是有什么人将一批火药藏在平民窟内,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突然引爆、才造成了……”
“嗖——!”
一声疾驰的风响,白鹰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在场之人反应极快,黑鹰等人下意识的探手握住各自的武器,紫鹰本能的挡在楚非离面前,冷眸眯缝,狭光冷厉,“谁!”
“主上,”一个黑衣的影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垂头道:“三七回来了。”
楚非离的脸色微微一变,拨开身前的紫鹰,这才看见影卫的身边还跪着一个打扮普通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满身狼藉,衣服、头发甚至身体都有被大火灼烧过的焦黑,右手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手腕,焦臭的肉香中甚至还有隐隐的淡烟冒出来。身上有为数众多的,好似被尖利物品划过造成的平滑伤口,鲜血涂遍全身,几乎已经无力跪倒,全靠那影卫的扶持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楚非离倏然上前一步,眼神冷厉的盯着三七,“其他人呢?”
君离很不喜欢前呼后拥的随从保护,但他处于保险考虑,还是在她身边安排了影卫,只是小心伪装不让她发现。
这名代号三七的男子就是随行保护她的人员之一,除他之外应该还有三个人,都是最伶俐聪慧的影卫。
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紫鹰也认出了自己的下属,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
在全身火烧一样的疼痛下,三七早有些神志不清,却还清楚的明白现在不是晕厥的时候。
这个不过二十四岁、连名字都没有的影卫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咽下口中含着焦灰的血液,整个人精神稍振,他微微低着头,声音犹如被粗糙的树皮摩挲过一般艰涩沙哑,吃力的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火……爆炸,三五身亡,三四重伤,只剩下……姑娘,快……快去……”
勉强的说完这一句话,影卫了无遗憾的闭上眼睛,抬起的手臂软软的垂落下来,他整个人倒在搀扶他的同伴身上。
“啊!”黄鹰惊叫一声,冲上来一探他的脉搏,微微松气,“还好,只是伤重晕厥过去了……”
话未说完,他眼皮突突一跳。
只剩下姑娘……姑娘?哪个姑娘?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眉梢一抖,整个人差点瘫坐在地上,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几乎把半边天都给照亮的火光,瞠目结舌的道:“不……不会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回退到两个时辰前,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深夜,小巷,坍塌的墙壁,碎石下的满布血污的人手。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副恐怖片的外场景。可是在场的人却明显没有这个心理素质来欣赏。
耶律呈脸色刷白,完全褪去了原本健康的血色。
他伸出手,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指尖几乎有些难以遏制的哆嗦,想去触碰那只一动不动的手,却又生怕一摸之下,会发现那只手早已经褪去生命的温度。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狠狠一咬牙,双手猛然覆了上去。
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清晰的看见,他的后背狠狠的抖了一下。就像被细线拴住的木偶被什么人突然扯动,狠狠的颤抖起来。
一种比荒地还要压抑的死寂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空气中仿佛突然多了一种极端诡异的气氛,狠狠的迫住人的呼吸,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头目的眼皮重重的一跳,捂着腹部上的伤口,两眼紧紧的盯着耶律呈的后背,那样的神情好像生怕他下一秒便会站起来吃人一样。
无怪他胆子小,在看不到面上表情的情况下,光是想象便足以让人后背发毛。
他很想马上离开,不带上尸体也无所谓,这堵墙这样厚重,被砖石砸下来又完全掩埋住,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那人是活不下来的。
所有杀手都很想马上离开,可是没有撤退的哨声,他们怎么样都不敢擅自迈动脚步。
枯等,时间被拉成了细长的线,每一分每一秒的流过,都像是狠狠勒在人的心头上,勒得人几欲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又一片乌云缓缓从弯月的边角上滑过之时,耶律呈终于动了。
看不到他的脸,所有人在晦暗的光线下瞪圆了眼睛也只看到他轻轻将那只手放在地上,然后起身,转头,看着他们。
唰唰唰——!
包括头目在内,所有杀手顷刻间倒退三尺,紧紧攥住剑柄的掌心里,冒出了大团大团粘稠冰冷的汗水。
并不是说耶律呈的表情有多恐怖,相反的,他甚至是没有表情的。那张脸在月色下看起来就像刷了一层银漆的木偶,苍白、冰冷、生硬,几乎没有生命的气息。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乎所有人都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耶律呈伸出手,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却见他伸手朝向自己的腰部,缓缓从后腰带上,拔出了两把银色的寸长弯刀。
“你们杀了她……”他慢慢将刀抽出来,刀刃摩擦着刀鞘发出冰凉的嗤嗤声,映衬着他那张木偶般僵硬的脸,光看一眼便能吓得人心律失常,“所有人,都留下来陪葬!”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在那一瞬,所有杀手一起见证了来自草原的怒吼!
耶律呈的身形完全在黑暗中隐没,像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雄鹰,突然之间便消失无形。杀手们发出惊惧的尖叫声,本能的围聚成一团,紧紧的抓住手中的剑柄,惊慌失措的眼神在昏暗的小巷中胡乱晃动,天真至极的想要捕捉他的身影。
突然,一个杀手放声尖叫起来,他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手持弯刀,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
天哪!他是怎么出现到自己面前的?
杀手的脑子里本能的冒出这样的想法,可越是如此想,他的恐惧便越是难以克制,哆嗦的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只是本能的架起,想要多挽留一刻的生命。
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哪怕只有一刻,都好过转瞬的死亡。
杀手的脑子几乎停顿,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耶律呈压根没想使用他那用来装饰的小银刀,在贴近敌人的一瞬,他毫不犹豫的一把丢开了弯刀,伸手一把抓住杀手的头发,顺势狠狠往地上一压!
“砰!”
沉闷而干脆的碰撞声响中,杀手的脑袋非常倒霉的直接砸在地面一块凸起的尖石上,霎时间砸了个脑浆迸裂。额头上被磕出了深深凹陷的血窟窿,红的白色恶心的液体几乎迸射而出,好些还溅射到了耶律呈的脸上,红白交错好不可怖!
更恐怖的是,脑袋都被砸裂的那个杀手还没有完全死去,整个人如死鱼般剧烈的痉挛着,银亮的月光正好照射在他脸上,将他因为疼痛而极速扭曲变形的脸纤毫毕现的曝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男人的嘴大大的张开着,伴着血沫痉挛不断努力的想要说着什么,却只能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杂乱音节,抖动着痉挛着抽搐着,鲜血像疯了一般肆意满意,大片大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样血腥暴力的手段霎时间吓懵了一群人,耶律呈压根不管自己脸上的脑浆,一把抄起那人的腰带,哪里人多就朝哪丢。血花飞溅的同伴尸体当空砸过来,那些被吓懵了的杀手居然来不及躲避、不,或许他们已经连脚都迈不开了,眼睁睁的看着尸体砸入人群,狠狠压倒了三个同伴。
耶律呈鬼魅般随行而至,看都不看其他人,也根本没有孤身入敌群的半点恐惧和防备,随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蹲下去对着那被尸体砸到的三个杀手便“砰砰砰”的狠砸了好几下。
三个脑袋霎时间如被砸裂的西瓜般四分五裂,猩红的液体伴着乳白的脑浆四溅开来,溅射到周围杀手的脸上,温润的触感霎时间让他们如同电击!
“哐当——!”
有一个杀手握不住手里的武器,让软剑一下子掉在地上,耶律呈霎时间抬起头来,月光下红白交错的一张脸上,他的眼眸泛出饿狼般的幽绿,死死的盯着那人。
有血液流到他的嘴角,他漫不经心的伸出舌头,将混着脑浆的血液,舔舐,吃掉。
“鬼啊——!”
这几乎是活吃人脑的一幕顿时间成了压垮这群本就惊慌失措的杀手的最后一根稻草,其中一人终于再也顾不上其他,猛然将手中的武器一丢,尖叫着拔腿就往小巷深处冲去!
太可怕了!那简直不是人!
他不要和这种怪物打,他怎么能和这种怪物打!快逃!快逃!
再不逃的话,死的就是他了!
快逃啊!
本身便在恐惧下的人群,只要有一个人逃跑,霎时间便会牵动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足有三分之二的杀手尖叫着丢下手中的软剑,紧跟着那当头一人朝小巷深处冲去,扭曲变形的尖叫声利剑一般捅穿了整片天际。
“回来!你们居然敢……”杀手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遁逃吓了一跳,本能的便要阻拦。
半蹲在死尸旁满身血腥的耶律呈倏然扭过头来,一双野狼般森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那样的眼神和表情,几乎让头目有种下一秒便会被他活撕了的感觉!
惊惧一起,他没有说完的威胁再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哨声响彻云霄。
是撤退的哨声!
肯定是上头也觉得那个女人死定了、没必要让杀手们继续和这个疯子对峙才会如此做的。
头目如释重负般狠狠的松了口气,盯着耶律呈压人的气势,他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剑,大声道:“撤退!撤退!”
一边说着,他一边慢慢往后倒退,两只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耶律呈,全身绷紧如蓄势待发的螳螂。
幸运的是,耶律呈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意思,他只是蹲在那几具脑袋开花的尸体前,看着惊慌退去的杀手,露出了一个冷戾而嘲讽的笑容。
头目顾不上去想他那个笑容怎么如此诡异,双腿便已经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带着他的思维飞快离开了这噩梦般的小巷。
眨眼之间,整条小巷便平静下来,荒坟般的死寂再次笼罩了这一方天地。
耶律呈蹲在那尸体前一动也不动,好像突然对身边的小石头起了浓厚的兴致,正努力而专注的研究着。
又等了数分钟,待他终于感觉不到除自己之外任何人的存在后,才猛然一侧身,连滚带爬的冲到墙角下,扶着墙壁吐的天翻地覆。
好恶心好恶心……那是脑浆啊……恶心死了!
耶律呈哇哇的一阵狂吐,几乎恨不得把内脏都给吐出来好好洗一洗。胃里的残渣伴着酸水一咕噜的涌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哗啦……
一阵轻微的碎石声响,女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你吐够了没有,过来拉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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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昨天是七夕,汗……祝大家七夕快乐!(虽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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