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雪子(二十)
冬月十五,魔界。
方圆几十里的镜湖水面之上,四周围着魔界众魔。
相柳、狻猊、鲲、离朱……
多是些穷凶极恶的恶兽。
“这世间竟有如此怪奇景象!”唐无奕惊叹道。
宋伶之和乐坊七人也是头次来到人界之外的魔界,都被这奇幻景象深深惊呆。
忽然,青衣人凭空出现在镜湖之上,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莫要惊慌,这是我在魔界的众多好友,应邀特来此地共赏人籁‘人生三世’。”青衣人隔着面具笑道,“还请诸位见谅。”
“无妨,只要它们不对我们抱有敌意就好。”解秋寅笑。
“诸位不必担心,有我在此,他们不会妄动。”青衣人担保道。
“你是新任魔皇么,他们怎么那么听你的话?”星何问。
“说笑了,我不是,只是恰好与他们相识而已,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他们不会乱来的,诸位放心。”
“既如此,那我便说我们是怎么回答你的‘人生三世’的吧。”解秋寅对青衣人抱拳,“我们备了四曲,《温伯雪子》、《孤竹双绝》、《知北游》和《清平乐》。”
“好,在下与好友洗耳恭听。”
解秋寅退到星何身边。
“这下你该告诉我怎么吹了吧?”星何紧张得心咚咚直跳,说话也哆嗦得很,“都这个时候了,我要是吹不好怎么办?”
解秋寅闻言笑,双手贴上星何侧颈,手热乎乎的,星何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温伯雪子是一个人,楚国人,说起来和你还是同乡,他喜欢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不会因为礼仪规矩什么的而强迫自己违背自己的心意,在我看来,你最是像他的人,坦坦荡荡,从来都是真实地表露自己的心意,不会撒谎,不会虚伪,这种人很难得。”
“……我有撒谎的……”
“你撒的谎不足以称之为谎。规矩是因为人不诚实才会有的,在规矩出现之前,人应该是最朴素纯真的,你有这种我们都没有的单纯情感,所以你最适合吹这首曲子。”
“那我应该怎么吹?”星何问。
“你在无云宫过得怎么样?”
“很好呀,有师父师兄,虽然他们老是欺负我打我,可我还是很喜欢他们。”
“离开了无云宫,来了人间过得怎么样?”
星何沉默了一会儿,道,“六界太大了,遇到了好多人,好多事,也好像……明白了好多道理,我很喜欢人间,很喜欢你们,无云宫虽然好,可是人间更好。”
“那就用笛子把你想说的话,你想表达的情感,你想要做的一切都吹出来。”
“???”
“在无云宫,在澥秋城,在洞庭湖、南郡、蜀郡、巴郡还有义城,你遇见了谁,经历了什么事情,内心的想法,喜的、怒的、哀的、乐的、喜欢的、讨厌的,统统都算,你把这些用笛声表现出来,吹给他们听。”
“……可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呀……他们听得懂么?”
“我知道,所以你要先让我听懂,我能听懂他们就能听懂。”解秋寅笑。
“……真的么?”
“嗯。”
脑子笨的人有一个明显的好处,看似合情理其实不合情理的事,加上一个肯定的语气,他们一般都不会起疑心。
星何就是这样,只要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是不会怀疑逻辑有问题的。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他很相信解秋寅。
发自内心的相信。
“那我就吹吧……”星何清了清嗓子,“那你一定要洗耳恭听,你哥我吹一曲可是要一两银子的!”
“好,等回去了,我花一两银子给你做好吃的。”解秋寅笑。
“真的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星何拿出新制的紫竹笛,尾上绑着偷来的于阗玉穗儿,面对众魔环伺。
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在无边清冷月色中,缓缓吹了起来。
……
无云宫。
十五年的光阴流转……
……
小长泠陷在泥巴坑里,哇哇大哭,坑边蹲着咯咯直笑的师兄,幸灾乐祸,偏不伸手搭救。
师父来了,呵斥道,“混账!拉他起来!”
“我在教他学武功呢!小泠泠今年五岁,长大了,该学武功啦!”
“你分明就是在捉弄他。”
“师父,打他!他踹我!”小长泠用满是泥的袖子抹眼泪,最后一片干净的地方也彻底沦陷了。
“哈哈哈!小黑狗!小花狗!快给师兄‘汪汪’叫两声!汪汪汪!汪汪汪!”
师父站在一旁,跟着笑,也不拉他。
小长泠哭得更凶了。
……
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捉弄我呀?
是因为我傻,还是因为觉得好玩?
不过不管捉弄我的理由是什么,我想,都是因为喜欢我吧……
……
“哎呀!”咔嚓一声脆响,小长泠的手骨被硬生生折断,整个人也是被师父一脚踩扁到地上,小长泠顿时疼得大哭,哪知师父一听就烦,“不许哭!疼也给我忍着!”
小长泠忍不住,还是哭。
师父捞起小长泠另一只手,咔嚓一声,又给折断,怒喝道,“再不听话,腿骨腰骨都给你打断!”
小长泠嘴巴里啃满了泥巴和草,牙关快要咬断,死命地忍住不哭。
师兄靠在旁边大树下乘凉,看见了不心疼更不管,“小泠泠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和师父过上十招了,你看你,让你十招你都赢不了一招,该打!师父,打断他腿骨,让他长点教训!”
“不要……师父,好疼……”小长泠哀哀求道。
师父觉得大徒弟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又打断了小长泠的双腿腿骨。
第一次,疼得直接晕了过去;第二次,疼得直接晕了过去;第三次,没忍住哭了出来;第四次,忍住了没晕过去……第一百次,小长泠在师父即将断他四骨之前成功赢过了一招,结果,只断了双手手骨,双腿总算保住了……
师父师兄,你们对我可真狠。
我以前不懂,老是觉得你们在变着法儿地欺负我,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谢谢你们当初的狠,我才能在今天,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才能在今天,做我想做的事。
……
“咱们寅山的小泠泠从小就长得这么好看,啧啧啧!真给咱们师门挣面子!到时候参加十二峰比武大会,哎呦呦!光耀门楣这种重任就交给师弟你啦!”
“那师兄你做什么?”小泠泠问。
“我呀,我当然是去找漂亮姐姐玩儿去啦!”
“漂亮姐姐?是什么?”
“师弟呀,有必要跟你说一下了,这世上呢,有男人和女人两种人,你我和师父都是男人,咱们寅山穷乡僻壤,师父又整天那张臭脸,没有女人愿意来我们这儿,所以这寅山从山顶到山脚都只有我们三个男人,小泠泠,你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女人真是太可怜喽!”
“女人?又是什么?”
“女人就是漂亮姐姐呀,她们呢,就是那种白白净净的,瘦瘦小小的,长得又很漂亮的,比你个头要矮的,说起话来柔声细语的,你懂么?”
“哦。”小泠泠呆呆点头。
“咱们男人呢,生来就是要保护女人的!如果哪天遇到那种比你瘦弱矮小的白白净净很漂亮的女孩子,就要好好保护她,因为这是你身为男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你要是不保护就不配做男人!”
“哦。”
“还有啊,如果遇到了女孩子找你打架,你不能还手还要主动认输,你知道么?”
“哦。”
师兄一巴掌呼上小长泠脑袋瓜子,“你到底听懂了么,就知道哦哦哦?”
“哦。”
“……”
“总之呢,在男人和女人的战斗中,输的永远都是男人,所以,你要主动认输好保住面子,知道么?”
“哦。”
“……”
……
师兄,我听了你的话,所以,把杜樵歌当成了女孩子……所以,我在比武大会上出了丑!
师兄,我真想掐死你!
现在,我依然想掐死你!
……
“师兄,阿爷和阿娘是什么?”小长泠问师兄,“他们为什么说我是没有阿爷和阿娘的野孩子?”
“是谁说的?”
“不记得了,有好多人。”
“阿爷和阿娘什么也不是,我也没阿爷和阿娘,和小泠泠一样,没关系的。”师兄抱着小泠泠笑道。
“可我听见你叫师父阿爷了……”
“……你听错了,我什么时候叫过师父阿爷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诬赖我!惹我急了,我打你!再把你扔进泥巴坑里啃泥巴去!”
“……”小长泠吓得不敢说话。
翌日,正堂内。
“师父,小泠泠说我叫过你阿爷,我叫过你阿爷了么?”师兄拉着小长泠,问堂上的师父。
“没有,你们都是我捡的。”师父笑。
“看吧,小泠泠,我没骗你吧!”师兄对小长泠眨眼笑,“师兄和小泠泠是一样的,我们太强了,他们嫉妒我们呢,所以不要理他们。”
“……哦。”小长泠开心地信了。
后来,又一年比武大会,师兄将那些长舌头的弟子们一个一个都揪了出来,当着他们师父的面,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师父的脸都给丢尽了。
无云宫第二,比武大会第一,就是这么任性!
……
师兄,长添师兄,陆长添。
谢谢你。
谢谢你和我一样。
谢谢你和我一起叫了十年的‘师父’。
悠悠笛声映心。
十五年,
我哭,我笑,我怒,我窘,
都是因为你们啊……
……
无云宫门前。
长泠独自下山,师父没来相送,师兄恰好不在。
却碰到了二师兄,杜樵歌。
杜樵歌依旧白白净净的,只是比长泠高了,一点儿都不矮了。
女孩子是要比长泠矮的,杜樵歌比长泠高,所以他是男人。
嗯,没错。
“二师兄!”长泠在身后叫住杜樵歌。
杜樵歌看着他,疑惑。
“……你……你要去人间么?”长泠犹豫问道。
“不去,我要去修行。”
“你很急么……”
“不急。”
“……那,你去过人间么?”
“去过。”
“……那个……我没去过……挺害怕的……师父师兄都不在……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做个伴儿呀……”
杜樵歌摇头,“人间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也不值得去,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修行吧,这个比较值得。”
“……师父说我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再继续修行了,他让我去人间找一个人……你能先陪我一起去找人么?”长泠恳求道,“找到了人我就跟你去修行怎么样?”
杜樵歌这个万年老三听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不去,你自己去吧。”
说罢,转身就走,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长泠留。
“……”
长泠只好自己一个人下山,兜兜转转,稀里糊涂来到了江夏郡,澥秋城。
然后,遇到了解秋寅。
再然后,和他一起,到了这里。
……
杜师兄,你错了,人间很值得。
我以前很害怕,可是现在不怕了,有秋寅在,有这么多朋友在,我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人间很广阔,六界很广大,比无云宫有意思多了,我想,也比修行更有意思。
我喜欢人间,喜欢六界,喜欢秋寅,喜欢我遇到的每一个朋友。
……
湖山别居,那一年的九月十五日。
“我觉得你的诗写的不好!如果改一个字,就很完美了!”
“哪个字?”
“最后一句‘江湖万里一老翁’应该改成‘江湖万里二老翁’,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人,顺便看看咱大隋的大江大河什么的?”
“我——不愿意。”
……
秋寅,可你最后不还是愿意了嘛!
……
笛声依旧,解秋寅的琴声柔和切入。
星何沉浸在自己的心潮里,并未发觉。
巴陵郡,洞庭湖。
“后来,我们又见到了,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你不认识我了么?以前,你就在这个地方,一人斩杀巴蛇,救了我,恩人,你都不记得了么?”
“抱歉,不记得了。”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为什么……要穿着缟素,你知道的……在人间穿缟素是……不吉利的……”
“送终,为别人,也为自己。”
“我不知道他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想我只是偶然遇见了其中的一个,并且和他成为了好朋友,我想去靠近朋友的世界,却发现我看到的始终是云中月雾中花,我始终被拒之门外。”
“我们只是短暂而又偶然的相遇,就像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虽然都多看了对方一眼,然而无济于事,匆匆一过,我们终还是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与他此生再也不见。”
“他已经死了,我知道。”
“可惜啊,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我相信他有灵魂,他死后一定会入轮回,转世再生,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活蹦乱跳地活着吧。”
“然后,在某一天,和我再次相遇,他不认识我,我却记得他,然后我们再做一生的好朋友。”
“华盖如新,倾车如故。”
胡浟,我愿意做你的好朋友。
胡浟,我不敢告诉你,你的朋友不会有来世了。
可是,我愿意做你的第二个好朋友,我愿像他一样,为你平山海、戮仙神。
等到我找到了人,我就会回洞庭湖去看你,带着我新交的朋友们。
你等着,好不好?
……
南郡,飞仙阁。
《游春图》是沈婉儿与谢环两人初识之时的浓情蜜意。
《洛神赋图》和《神女赋图》则是爱情悲剧的入骨刻画。
人神殊途,谢环此等城狐社鼠也配觊觎九天神人?
《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大概沈婉儿真与放浪快意无缘吧。
《须达拏本生图》《恶友品本生图》,好善乐施,因果报应,即使世道难平,我也要让他报应不爽!
我家不在天上,我也不是天神下凡,救不了人间苦难,我能治好你的脸,却治不了你心里的伤。
“不必为我悲伤,我大仇已报,心愿已了,已无遗憾,我很开心。”
沈姐,你真的开心么?
“我罪孽深重,杀我十次都不够,所以我自愿成为驭鬼,甘受千年之罚,受人驱使,不入轮回,以赎我今生罪恶。”
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注定。
兜兜转转,来到你面前的不仅是故人,还有明天的新人。
是非善恶,自有始终。
只是希望沈姐你能真正放下仇恨,和我们一起,今天,还有明天,认识那些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良善之人。
沈姐收到心意,阮声切了进来。
和解秋寅的一起,为笛声伴奏。
……
蜀郡,鸣鹄山。
湖水了了,小舟摇摇。
载着魔界曾经的皇,莫与。
还有一床禁他邪恶的琴。
“你长大了可以去东边看看,不过要记得回来的路。”
“我学琴是因为心里有恶……我很想知道心中无恶是什么感觉。”
“琴者,禁也。禁人邪恶,归于正道,故谓之琴。”
“你我其实都活在故事之中,而那个牢度差就是我和你啊。”
“我守了魔界那么多年,却不及人间的短短两年。”
《葛藟》和《杕杜》是流浪者在哭泣啊。
雷冬,你的夫子没有在青羊观成仙,其实他是去赴死了,若你知道你的夫子是魔,你还会像从前一样尊他敬他么?
我想,你会的吧。
莫与,也许我早该认识你的,在那黄昏紫阳谷,若你不想死,我愿意为你挥刀,去斩千军万马。
我以前只知道,魔天生邪恶,一生杀戮不止,可因为你,我明白了,魔的心也是能装着良善的。
……
雷鸣山庄。
雷大侠,你的江湖我不懂,可是我也很敬佩你匡扶正义锄强扶弱的侠义之心,可是就像秋寅说的,你不能拿雷家的祖业为你虚无缥缈的江湖梦陪葬。
希望你能成长得有责任心些,不要再惹你阿爷生气了。
愿已故的人所守护的江湖也能成为你心里的江湖。
“雷鸣九霄,承云之音”,期待你的九霄环佩惊春雷。
……
巴郡,灵界。
孟大熊,也许至今,灵界与人界还是不能相爱相守,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秋寅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你,相信六界总有一天会把这个问题解决的。
我很佩服听雪姐姐,有如此气节。也很佩服你,在被人类深深伤害之后,依然选择爱着人类,依然选择相信人类。
你这般仁厚的心,世间少有人及。
孟二熊,希望你能跟着我们,早日放下心中的恨,放下对我们的偏见。
其实我也不比你强,我也不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意思。
但既然现在老天都还没诛灭我们,说明我们还有救。
一起努力吧!
……
义城,宋记伞坊。
眼瞎的少年,相爱不能相守到终老的伶娘和宋郎,命不由己的清平乐女,魔界的又一个魔君子……
短短近四年,却像是经历了一辈子。
一生尘世,万般皆有苦。
苦与乐,悲与愁,喜与忧……
爱恨情仇,贪嗔痴怨,都从星何的笛音中一一流淌而出。
生老病死,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放不下,星何不知道这些具体的是什么,但他用最真挚的感受,用宫商角徵,努力地将这些一一诉说。
百转柔肠,万般跌宕,起承转合处,道不尽今人苦。
……
一曲罢了。
星何早已泪流不止。
不知是曲中人,还是吹笛人。
良久,众魔都在沉默。
星何一曲结束,情绪还未从曲中抽出。
解秋寅放下琴,给星何轻轻抹眼泪,笑道,“你做的很好。”
星何这才回过神来,闻言点点头。
“你听懂了么?”星何哽咽着问。
“听懂了,他们都听懂了。”解秋寅笑。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青衣人感动道,“想来,这是红尘中人一生都要经历的吧,从懵懂无知到渐渐认识这个世间。从一个单纯无邪的少年逐渐丰富认知,知道什么是七情六欲人生八苦,知道什么是人生百态众生之念,世间不止你所以为的那么大,经历得越多认识得越多,你的天地也就越广大。”
“少年最容易情感流露,情感也最丰富。他们淳朴烂漫,对这世间总抱着善意的好奇,他们用善意去看每一个人去待每一件事。这个世间本来污浊,可在他们的眼睛里,一切都是干干净净朗朗清清的。”解秋寅对青衣人笑道。
“明乎礼仪而陋乎心,温伯雪子反对的是用规矩束缚人心,注重情感表达,想来真性情的人本是如此吧。”青衣人笑。
“规矩必须有,因为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不守规矩的人,可是规矩不是用来束缚单纯无邪的少年的,规矩也无法束缚他们。”
“人生一世,本该如此般。”青衣人抱拳笑,“《温伯雪子》正是此解,正解。”
解秋寅笑着抱拳回礼。&/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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