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貌娶人(九)
制伞,伞面需用棉纸,棉纸由构树皮经过浸泡、蒸煮、压榨、春碓、加药、榨水、揭坑等一系列工艺流程得来。
选好竹材以后,要组装加工零碎部件,组装伞骨架、贴伞面和最后的伞体装饰。
一把伞,由上巢、下巢、伞骨、伞头、伞面、伞柄、手柄、弹性构件等几个部分组成,别看一把油纸伞简单使用轻便,制作起来却是非常繁琐。
至少对星何他们来说是这样。
……
十月初十这日晚上,星何一行人仍在夜以继日挑灯夜战制作各种部件。
“这种伞也只有富家小姐公子们才用得到吧,一般人都是披个蓑衣就成了。”解秋寅边做上巢边问宋伶之。
“没错,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人雨天打这种伞的,都是穿蓑衣的。”星何艰难地做着伞架。
“说的没错,以前我们也是卖蓑衣斗笠的。”宋伶之挑着伞骨道。
“那为什么现在改做这个了?而且卖得也太便宜了,感觉连本钱都赚不回来。”星何问道。
宋伶之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跳跃的十五连盏灯,眼神空空悠悠的,似乎被问到了痛处。
星何看他不对的表情就知道问错了话。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星何赶紧挽回。
“因为我阿娘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宋伶之回过神来继续挑伞骨,“所以就试着做了。”
“我也喜欢,你家的伞真的很好看!”星何道。
“你真的喜欢?”宋伶之看着星何笑问。
“真的喜欢。”
“想要么?”
“想要。”
“那你嫁给我,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宋伶之对星何挑眉笑道。
解秋寅上巢一根竹骨突然断掉。
沈姐一口茶喷了出来。
双孟的下巴同时掉在地上。
剩下的星何也是满头疑惑。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位!
空气突然安静,灯花炸裂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
“为什么?”星何打破这尴尬的宁静。
他实在不明白宋伶之什么意思。
“因为美人哥哥人美心善,美人哥哥不仅长得美,心地也善良,伶之很喜欢呀!”宋伶之笑。
“你这可真是‘以貌娶人’啊,大兄弟!”孟怀青无语笑道,“一棵草要娶人,哈哈哈哈……”
沈姐突然就被‘以貌娶人’和‘一棵草药’就给逗笑了,“宋小弟,你可真是个人才呀!”
“我说的是真的,从见到哥哥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才送了你那把伞,那可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宋伶之色气地笑。
“不好意思,那把伞给我了。”沈姐打断。
“……”星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向解秋寅,用眼神求救。
“他开玩笑逗你玩的,别当真。”解秋寅看着解秋寅同样笑。
“好吧,我确实是逗哥哥玩儿的。”宋伶之叹口气老老实实道,“不过美人哥哥要是真想嫁,我就娶,我就喜欢哥哥美色怎么了?”
“……”星何缓过来一口气。
娘的,吓死老子了!
……
戌时一过,五人便回了客栈。
“阿弟呀,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把伞,我就还给你吧!你说这定情信物我怎么好意思据为己有呢?”沈姐故作愧疚道。
“不要了!打死都不要了!”星何赶紧夺命似地跑回房里,“嘭”地紧紧关上了门,躲进被窝里。
孟怀青捂着肚子憋着笑。
沈姐看向解秋寅,“本来是给你的,要么?”
解秋寅摇头笑道,“不要。”
说罢便转身回屋。
“哎……”
沈姐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
翌日,依旧是去宋记伞坊帮忙做伞。
不过,今日唐无奕也跟了过去。
因为她也不知道案子该怎么查下去了。
“你把前日弄坏的伞,好的伞骨留下,把破伞面剥干净。”宋伶之对唐无奕没好气道。
“……”唐无奕当然是面带微笑欣然接受。
“解大哥也有份儿,凭什么就让我一个人收拾?”唐无奕剥着伞骨抱怨道。
“因为你丑。”
“……”
唐无奕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怀疑。
“……”五人早已见怪不怪,心如古井,静而不波。
在刷桐油前,宋伶之拿起毛笔蘸上颜料,在伞面上画兰花。
“为什么所有的伞都只画兰花?”解秋寅问,“你很喜欢兰花么?”
“因为我只会画兰花。”宋伶之答。
“猜猜这是什么兰花!”
“椒兰。”
“没错,‘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蘺’说的就是椒兰。”宋伶之笑。
“《楚辞·离骚》,你还挺有学问的。”
“那是,他还会写诗呢!还用诗逗小娘子们开心。”星何还在与他的伞架做艰难地斗争,“什么‘君子逑’‘玉楼’什么什么的,可好了!”星何又道。
宋伶之难得羞赧一笑,“不过是胡编乱诌的,纯属娱乐博人一笑罢了,算不上诗的。”
“我觉得可以把屈原的这句话写上去。”解秋寅看着宋伶之画好的椒兰又道。
“怎么说?”
“阿睹传神,用在这里就相当于洛神那双眼睛。”
“那就你来写吧。”宋伶之给解秋寅递笔。
解秋寅信手一挥,行书既成。
宋伶之看着解秋寅写下的十四个字,“这就是‘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蘺’那句诗么?”
“是的。”
“跟你说实话,我不识字的,所以我不知道你写的是不是。”
“!!!”
“是的。”星何道。
“哥哥没骗我吧?”
“……我只认得七个字,其他的都不认识。”
“……”宋伶之哑口无言。
“你不认识字,怎么知道这句诗?”解秋寅问。
“我阿娘教的,我就跟着学了。”
“……”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免得又戳到伤心处了。
……
晚上。
鉴于昨日,宋伶之做的饭实在太难吃,今日,解秋寅亲自下厨,星何帮忙烧火,双孟帮忙切菜揉面。
这下就是七猪共槽了。
反正,新加进的两个也没说啥。
一起吃就一起吃呗。
……
吃着吃着,宋伶之就忍不住哽咽了。
“???”众人不解。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了?”星何问。
宋伶之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振作点儿!”唐无奕大大咧咧劝道。
这下宋伶之哭得更凶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那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星何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宋伶之还是摇头。
“……”
突然,宋伶之往星何怀里一扑,在星何怀里彻底放开了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孟怀青悠悠道。
星何抱住宋伶之,轻轻拍他的背。
“哥哥,我想我阿娘了……”宋伶之闷在星何怀里哭着道。
众人一听,只能沉默不言。
据卷宗记录,两年前宋伶之的母亲失踪了,至今仍无下落。
多半已是不在了……
也就是说,宋伶之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宋记伞坊两年多了。
孤零零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哥哥做的饭很好吃,比阿娘做的都好吃,可我还是想吃阿娘做的饭,我想阿娘回来……”宋伶之哭道。
“可是阿娘今天也没有回来。”
“我每天都在等阿娘,可阿娘就是不回来……”
“……”
“阿娘是不是嫌弃我是个瞎子啊?阿娘是不是嫌弃瞎儿子将来娶不到媳妇啊?哥哥,你说我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一个人走了啊?”
“……”
“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我一个人,好难受啊……”
星何没办法回答他,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任由他放肆地哭。
“我该怎么办啊……哥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来宋伶之阿娘失踪后,他一个人在这伞坊孤零零地等了两年。
今天,阿娘没回来。
今天,阿娘也没回来。
今天,阿娘……还是没回来。
一个又一个今天,成了两年。
两年后的今天,阿娘还是没回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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