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揭雾(六)
“是城西宋记伞坊的人没错,都打听清楚了。”沈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那句‘死瞎子’真不是瞎叫的,听别人说那个宋伶之从前是个瞎子,从小瞎到大。宋伶之爷娘是开伞坊的,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还不错,就是宋伶之十岁那年阿爷死了,只剩下他娘一手将他拉扯大,两年前宋伶之娘也死了,现在伞坊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虽然他人品不怎么样,可也确实挺可怜的,亲爷亲娘面都没见上一面。万幸眼睛治好了,好歹还能凭一双手混口饭吃。”
“你觉得他人品如何?”星何问。
“嗯,我都两次见到他和人吵架,能好?”
“那你把伞还给我呗!这伞还是他做的呢……”星何仍旧对那把伞念念不忘,向沈姐摊出手。
“……”沈姐不悦,“不行!人不好,可伞好,阿弟这伞真不适合你的好弟弟,还是与我最相配。”
“……”星何又失望地把手缩回去。
“我不要。”解秋寅只能这样说才能打消星何的念头,“伞很漂亮,适合女孩子。”
“……”那就真的算了……
“前几日不是有官兵来客栈查簿么,还说与人命有关,会不会与乐坊那些人说的有关?”孟怀青问。
“那这可真就是悬案了,几年了都还没解决,衙门当差的还真是酒囊饭袋了?”沈姐道。
“今日衙门贴出告示,重金悬赏真凶,只要破了案,就有二百两银子。”孟怀青道,“这是个不错的挣钱法子,要不我们去试试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悬案至今未解,定有它的难度,还是先观望观望再说,重金之下的那些勇夫肯定会找到一些线索,这比我们一行外地人有用多了。”解秋寅道。
“万一那些勇夫破了案怎么办?”孟怀青不同意。
“那就到此为止,还能怎么办?”
“两百两白银!白银白银!不是铜钱!”
“我不稀罕。”
“……啧啧啧!阿弟你瞧瞧你好弟弟那副富贵人家欠揍的嘴脸!太欠揍了!你也想打是不是,我帮你揍他好不好?”孟怀青作为贫民阶层,十分敌视有钱人。
虽然解秋寅也只有一百多两银子,看起来也就是拥有一个庄园的那种有钱人家,可是他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有钱人的气质是怎么也抹不掉的。
“……我不想查这个案子,要去你们去吧,要是得了赏钱你们分吧,我不要。”星何兴致缺缺,对这个案子不想过多理睬。
因为以他贫瘠干瘪的想象力,这案子到最后肯定又是看似最不相干的那个人是真凶,没准还是他认识的人,就像沈姐一样,肯定又是什么杀全家的不共戴天之仇。
也许凶手就是那个送他伞的宋伶之呢……
装瞎子趁机作案什么的……
想到这,星何忽然一阵恶寒。
有点儿想吐……
沈姐解秋寅把星何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便明白了十分。
“我同意小弟的话,先观望观望再说。”沈姐道。
“我也同意。”解秋寅表态。
“那好吧,少数服从多数,那就先这样。”孟怀青果断同意,也不多做纠缠。
……
半个月后。
整个义城,依旧风平浪静,没什么风吹草动。
显然,那些勇夫们并没有什么重大突破。
十月下旬,天气又明显冷了许多。
银杏叶落尽,满地金黄;红枫叶飘飘摇摇,与寒风纠纠缠缠。
说起这个案子,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是因为从大业元年至今大业四年,总共失踪了三十六人,其中死亡并被找到尸体的共有二十五位,其余的,至今寻索未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有贫,并没有一定规律可循。二十五位死者死前特征,癫狂大笑,嚎啕大哭,疯言疯语,或是七窍流血。更奇怪的是,什么可疑的线索都没留下,无一例外。
毋庸置疑,凶手作案手法很高超。
大业元年,五月十九,城北马氏绸缎庄,马氏掌柜突发癫狂,马夫人亦如是。子时,马氏夫妇亡于府中,死因不明。
大业二年,四月初十,城东李氏农户,无病无由,暴毙家中。
……
大业二年,八月十五,城西宋记伞坊,妇宋氏,失踪,原因不明。
大业四年,十月初六,城南卫氏,失踪,原因不明。
……
卷宗只记录了案发的时间、地点及死亡失踪者的身份,原因一概不明,所以多是‘原因不明’四字,无奈结尾。
卷宗对应征者开放,解秋寅只翻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大概。
“还是那句话‘空穴来风’,案发时一定有异象发生,或许是并未被人注意到,我觉得还是去现场看看比较好。”解秋寅总结道。
“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出发。”孟怀青同意。
解、沈、双孟去了城北,留星何一个人在客栈。
星何是真的不想去。
……
半个时辰过去,星何还是跟了过去。
没办法,还是不放心,万一遇到真凶打不过怎么办?
……
城北,马氏绸缎庄。
马氏夫妇双亡后,树倒猢狲散,原有的作坊全部荒废。靛、红、绿、黑各色大染缸发出难闻的恶臭,寒风吹来,破破烂烂将朽未朽的各色布料发了疯似的乱扯乱摆。院内荒草丛生,快要淹没人头。
人迹罕至的荒园突然有人闯入,惊得草丛里的黄鼠狼、野狗、野鸟顿时鸡飞狗跳。
走了半天,才把整个庄园全部探查清楚,一行人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马氏夫妇也算筚路蓝缕,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染坊渐渐打拼至当年的绸缎庄,听街坊邻居说,两人一直本本分分做着生意并无什么仇人。根据记载和他们的说法,当日晚上,马氏夫妇像是中了邪一样,癫狂大吼,又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朝犄角旮旯里缩,可当时下人们并未发现异常,最后,从发病到死亡,不到半个时辰。据说死时,七窍流血。”孟怀青探完消息立即告诉大家。
“仵作怎么说?”沈姐问。
“验不出任何毒,而且,尸体太正常了,除了七窍流血。”
“这里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解秋寅道。
“……会不会是——邪灵之类的。”孟怀瑗开口道,“杀人的也不一定是人,还有可能是其他的。”
孟怀瑗想到这儿很正常,毕竟人灭过梦貘一族,他也杀过很多人。
“哎呦!还真有可能!”孟怀青也想到了这儿。
“可一个普通人家,会因为什么和异界的扯上关系,甚至是被灭口呢?”解秋寅提出疑问。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真是异界所为,那杀人总该有个什么目的,可从死者特征来说,并没有相似之处。”沈姐否定,“阿弟你觉得呢?”
“……啊?我不知道。”星何有些恍神,“不过我也同意沈姐的看法,因为我师父跟我说过,六界是不互通的,这也是六界从古至今不变的法则,越界这种行为是会受到天罚的。而且只有法术灵力高强的生灵才有可能越界成功,即使有人成功越界,那你不觉得他灵力那么强却只用来杀平民百姓,这不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么?”
“有道理,要杀也该杀皇帝这样的天子之尊。”孟怀青赞同。
“……”解秋寅也觉得有道理。
“我觉得阿弟的说法有问题,既然越界会受天罚,那孟兄这样也算是越界,但是他们并未受到任何惩罚。”沈姐置疑。
“……”星何又道,“所以这也是我没有搞懂的地方……这人间不仅有人在,还有神、鬼、灵,这和师父说的不一样……”
“你师父有没有说天罚是什么?”解秋寅问。
“我问了,他没告诉我,不过我觉得孟熊虽然越界了,可你们并没有干什么扰乱人界秩序的事,所以天神也可能根本不知道吧。”
“也许六界不互通也只是说说而已,实际上还是能互通的。”沈姐猜测。
“并不,照你这么说,人应该是是六界之中最弱的那一界,要是可以相互往来,人界灭亡那是迟早的事,不会到现在都相安无事。”解秋寅否定。
众人点头赞同。
“不过,从这一方面考虑也不失为一种可能,假若是异界所为,那他们肯定会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痕迹一般人看不到。”沈姐又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或者感知到?”孟怀青问星何。
作为五人之中武力值最高的那一个,星何当然很有话语权。
“……”星何被问得猝不及防。
“我来吧。”解秋寅对孟怀青道。
说罢便拔出眉间尺轻轻划过掌心,刀刃沾血。
口中轻诵索灵术语,剑尖入地三寸以剑为圆心,索灵之术向周围扩散出去,眨眼便笼罩整个庄园。
解秋寅闭眼仔细感知。
……
一盏茶过后。
“感觉到了没?”沈姐问。
“也许是个坏消息,”解秋寅睁眼,“有,在北房。”
“……”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
正房,主卧房内。
索灵术下,床榻旁边,被尘土掩埋的地板上漂浮着极微弱的赤色光点。
解秋寅上前擦开厚厚的尘土。
“这黑斑应该是干掉的血迹,这些赤色光点应该是血迹上残留的灵力。”解秋寅道。
“你说这是妖、魔、鬼、灵、神哪一界的灵力残留?”孟怀青问。
“索灵术并不能探明这个,而且我也只接触过神、灵,其他的没见过。”解秋寅如实相告。
“去看看其余二十四家是否也有类似情况。”沈姐提议。
“那咱们分头行动,解兄,借你的血用一下,我也学学这索灵术。”孟怀青道。
“东西南北,咱们四人各查一方,之后客栈会合。”解秋寅将血分给其余三人。
“我就选这里,城北。”孟怀青道。
“城东。”沈姐选。
“城南。”孟怀瑗。
“那我就城西。”解秋寅最后选。
“……”星何明显被晾在一边,“我呢?”
“你就回客栈乖乖等你孟大哥的好消息呗!”孟怀青笑。
星何看向解秋寅,解秋寅颔首,同意孟怀青的提议。
“……好吧。”星何点头。
等到四人各自行动去了,星何才往回走。
当然不是回客栈!
是去城西。
还是不放心啊……
不过还是走晚了些。
找不到解秋寅在哪儿了,那只好在街上胡乱晃悠。
“大娘,跟你打听一下,你知道宋记伞坊在哪儿么?”
“那个宋记伞坊呀,不远,你从这条街往前走,先往左拐,走到最后一个岔道再往右拐就能看到了。”
“谢谢大娘。”
“哎,不客气。”
星何问完路,便朝宋记伞坊寻去。
万一宋伶之要真是凶手呢,还是要过去看看,万一秋寅在那里就不好了。
走着走着,神儿丢了,路也迷了。
哎……刚才怎么说的来着?先左拐还是右拐?
……
星何无可奈何,只好乱走一道,碰碰运气。
结果走了半天,也没找着。
“……”
又想上房顶了……
“怎么没回去?”解秋寅在星何身后疑惑问。
“你可来了!我找不着路了!”星何总算放了心抱怨道。
“去哪儿?”
“宋记伞坊。”
“我刚去过。”
“……”原来不是呀……那就好。
可是……
撇开这些原因,他还是觉得宋伶之是个好人,即使他乐坊的人打架生事,即使沈姐他们都觉得他人品不怎么样。
也许只是因为宋伶之赠过他一把漂亮的油纸伞。
解秋寅看他脸上从兴奋又转为失落的表情,又笑道,“我带你去。”
“好!”星何当即满血复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尽。&/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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