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田听闻英格尼姆遇袭的消息时，是体育祭当天下午。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直到很多年后他恍惚回忆起这一刻都无法准确的运用言语去形容。人声嘈杂，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为实体，侵入，铺天盖地地侵入，挤压着肺部争夺那最后一点氧气。

    “你说什么？”他问。

    嘭。

    他隐约中听到什么响声。

    于此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才再次回到他手中。本以为冷静自持的声音，其实更像是溺水之人掩盖在水声挣扎中细弱的呢喃。周围的一切色彩、线条、感官传达的一切都扭曲成抽象的标志，暗示着危险，令人恐惧又无法理解。

    电话那端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男人安慰哭泣的女人，然后饭田再一次听到他父亲略带倦意的指挥或者是低语:“天哉，尽快回来。这边需要你。”

    需要。

    这个词将他从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中一击敲醒。他需要回去，回到家人们的身边。饭田天哉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校门，忘了是怎么跨上车，忘了是怎么一路无视自己向来遵守的规则冲到亮着绿灯的手术室前。

    他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母亲抽泣的声音:“天晴他，他被英雄杀手袭击了……”

    不。不该是这样的。

    英雄杀手的事件他自然是知道的。因为案件细节过于敏感，近段时间媒体报道得轰轰烈烈，专家分析网民意见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而饭田因为家庭缘故比其他人知道得还要多一些，比如斯坦因的杀戮是有指向性的，他号称自己在清理不合格的职业英雄们。

    饭田对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但无论事情是怎样，他的清理对象怎么会是哥哥呢？他的大哥，饭田天晴，英格尼姆，世界上还有比他更能称之为英雄的人么？他看着大哥的背影长大，看着他有条不紊走上英雄的道路，拯救更多人，无比憧憬着能有与他并肩的那一天。这一切绝不该结束在这里。

    绿灯熄灭。

    医生推门走出来，对他们说:“手术很成功。目前病人已经睡着了……嵌入腿部的刀片已经取出，但是……”他有点犹豫，轻声接上，“即使是伤口恢复，也会对病人的行动能力产生一定影响。”

    嘭——

    饭田天哉像是无法理解般地茫然咀嚼着这句话。

    然后。

    他再次听见了那种声音。

    ——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麻醉剂的药效过了之后，饭田天晴就醒了过来。彼时他正趴在病床边，感觉到微弱的动静，迅速惊喜地抬起头来。

    “大哥……！”

    青年茫然了几秒，眼神渐渐聚焦，说话声音低微得接近于无，抬了抬手指，似乎想要像往常那样摸摸他的头。

    听见病房内说话的声音，饭田家家主和警察简单交流了几句，冷淡而不失强硬地拒绝了他们想要与英格尼姆谈谈事件全过程的要求。

    但另一个当事人在病房内听到了动静，立刻把视线投向在场另一个人。

    饭田天哉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犹豫着，最后在他接近恳请的眼神中咬牙推门出现在两个成年人面前:“天晴哥，想让他们进去……”

    所有人都知道斯坦因在外游荡只会加剧危险程度，但是现在唯一能够提供线索的人刚刚从手术昏迷中醒来。现在便急匆匆上门来到底是有些不人道的。但选择摆在那里。

    他和父亲便守在门口，放带头的两个警察进去和刚刚醒来的伤患交谈。门没有关严，他能从缝隙听到一些零零碎碎的关键词。

    “……匿名警告信……”

    “……没有……成功……还有……”

    “我知道了……瞒……”

    “……康复。”

    他捏紧了拳头。

    警察走后，他们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最后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强撑着精神，拍了拍他的手背:“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天哉。”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谈论这种伤势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

    二十小时后。

    饭田亮出那块写着可能会跟随他相当长一段人生的代号的白板。白板的重量比想象得更加沉重，他想。

    他说:“我希望能继承哥哥的名号进行英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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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提着纸袋进入教室的时候，受到了一些瞩目。

    切岛欲言又止，表情微妙:“神代桑，还真是彻头彻尾的甜派啊。”

    砂藤看了眼:“这不是商业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么？说起来，他家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还不错。”

    “啊，我有试过。但对我来说太甜了……”我接过话头，看了眼手上提着的明显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数量的饼干蛋糕之类的甜食，心想切岛到底对我的食量有多大的误解。

    “神代桑可以试试抹茶千层，那款甜味和苦味中和得刚刚好。”他接着推荐。

    很有研究啊。我面色不改地点点头。

    峰田说出了我的疑惑:“你这家伙连对这个都有研究么？该不会是心怀不轨吧！？”

    “……是偶然！！”

    丽日推门进来，被堵在门口的几个人吓了一跳:“早上好！诶，鹤酱，你提这么多……？”

    我终于有了把酝酿很久的那句话说出来的时机，轻咳一声，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是带来给大家的……昨天买多了。”

    “诶？！”

    “买多了啊……”蛙吹闻言歪头看看我，用手指抵着唇边，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解释就是心虚，心虚就是默认，默认就是自己打脸牙齿和血往嘴里吞。我抿了抿散在腮边的碎发，向她笑笑。

    丽日眼神发光，随即这闪闪发亮的目光又转向我:“包装好可爱……！！但是没关系么？”

    我还没来及回答就被身后一声开门的巨响打断了，爆豪黑着一张脸杀了进来，开口便语气不善:“面瘫女，别碍我的路！”

    ？您直径三米八是么？

    我面露难色，给他让出一条大道。切岛不赞同地说:“爆豪，这么对女孩子也太粗暴了吧？”

    跟在他后面几步走进来的上鸣已经凑过来，自顾自地出言安慰了:“嘛嘛，别在意。爆豪他就是这个狗屎脾气。刚刚在路上的时候竟然被一群小学生围着……唔唔唔！！！”

    才走出几步的爆豪一个急转杀了回来，死死捂住他的嘴，上鸣的脸也因为这力道而变形了。他不顾自己同伴的死命挣扎和变调哀鸣，脸色狰狞，血色的眼睛狠狠瞪我一眼:“想死么——还有这家伙哪里真的有被为难的样子啊？！”

    因为这一变故，他连带着上鸣向前冲了一小段距离，直逼我面前，我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说:“这样么？还是先放开上鸣君再说话吧。”

    尾白心有不忍:“上鸣都要不能呼吸了……”

    爆豪闻言放手，冲刚从他手下逃过一劫脸涨得通红的上鸣咆哮:“你他妈不会用鼻子呼吸么？！！”

    拉拉扯扯吵吵闹闹最后一群人决定向相泽老师申请活动室的使用权，下午放学后聚在一起分享我带来的甜点和八百万带来的红茶，顺便讨论职场体验的事情。因为明天是休息日，回家时间晚些也无碍。

    爆豪毫不客气拒绝了，饭田也以家里有事为由婉拒，唯一意外的是轰也打算加入。

    相泽老师磨不过全班选出的游说代表芦户，把活动室的钥匙和申请单拍桌子上就睡遁了。她带回好消息时，教室里一片欢腾。

    我看着轰无痕融入其中，虽他本人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心中有点恍惚。这人怎么回事？他的人设呢？

    红白异发少年敏锐地捕捉到我的视线，回首看过来，似乎有点疑惑，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认真地向我道谢:“谢谢你的甜点。”

    “不用客气。”我下意识回答，心想，不管他到底理解了什么，姑且推断一下反正肯定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说:“我知道有家麻薯店。”

    “嗯……？”我回忆了一下上句的对话内容，这跟麻薯有什么关系么？他提这个干什么。

    他继续说:“红豆麻薯配茶很不错。”

    “这样啊。”我点头表示赞同，越发迷茫。

    “嗯。”他想了想，补充一句，“神代桑，不太像是大小姐。”

    “………………”

    行吧。

    我微笑表情不变，阖眼又睁开，尽力克制自己不做出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对方的失礼行为已经耗费了我极大精力。

    绿谷究竟对他做了什么？还是说只是我没发现么？夜岚说的好有道理他果然不能用常理推测？不对，既然你们这么有共同之处干嘛不早点来结为挚友互相折磨？？

    他投来纯然疑惑的视线。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说:“谢谢。但是我本来就不是大小姐。”

    “但是……”

    “我不是。”我斩钉截铁。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又奇妙地理解了什么，充满同理心地说:“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