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昨天在赛场上……”

    “表现得很好！临场反应和近身格斗都发挥了应有的水准。”

    “你也发现了吧。”

    “不如说是太稳重了，没有一点teenager的朝气，这可不行啊！”

    “这次叫你来……”

    “是为了鼓励，嘛，我的话是这样。”

    “……”

    我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这场对话我没有丝毫需要插入的必要，虽然谈论的对象是我本人，而我也的确坐在这里。但无法否认的，此时此刻我毫无存在感。

    正在对话的两个成年男性，一个是我的班主任，一个是我的老师，一坐一站，一平淡一高昂，一眼带杀气一振振有理。

    相泽老师额头上青筋暴起，隐隐有发动个性的趋势，一字一顿暗藏杀机:“麦克，你不改作业就给我滚出去。”

    金发男人扒着办公桌与办公桌间竖起的挡板，本来是保护个人隐私的设计，在他手下就成了搭话顺理成章的理由。他挑起一边眉毛，看上去分外无辜:“fine，我不打扰你们了……哎呀，今天的工作量真大啊。”他坐下去前，背过班主任的可视范围给我使眼色，表示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但看这架势我还以为对方要把我活撕了。

    相泽老师心累地抓了抓头发，还是决定回到开头:“昨天在赛场上，你明明还有机会翻盘吧。为什么放弃了？”他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阖眼又睁开，“啧，这个问题也不重要。”

    他表情不变，敲了敲桌面，看不出什么意味地抬眼看我，话出口便是化作最尖利的锐器。

    “我想问你，”

    “你在急什么？”

    我在急什么？我当然可以打着各种幌子混淆过去，但在对方虽说不上咄咄逼人但也确实足够表达态度的态度下，一个满是水分的答案显示是过不了关的。

    最终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与我对视两秒，似乎明白了这是最真实的答案，眼角微微抽搐。然后他毫不留情地开口痛批:“问题儿童。”

    我茫然:“……？是在对我说么？”虽然这里只有三个人，但是怎么看这个评价都跟我搭不上关系吧。

    他的表情更加嫌弃了:“你回去复盘的时候再好好反思一下，轰回身那一段起。……麦克。别盯着我。把你那老母鸡护崽的心态收一收。”

    麦克被发现了也不恼，正大光明地再次探出头来，抱怨自己的好友:“在乱说些什么！太难听了吧这个形容！”

    但没有从根本上反驳的意思么……我双眼再次放空。

    他转向我，表情稍微正经了点:“这次指名的名单公布了，你有打算么，鹤？”

    我差不多也猜到了他会问我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就目前而言，我比较偏向选择米尔科事务所，感觉能学到不少东西……但其他事务所的资料我还没查完，打算看看再做决定。”

    “真是慎重啊。倒是跟我预想的情况差不多！”

    相泽老师在一旁凉凉地说:“所以你干嘛还要跑这一趟……”

    麦克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你不懂。”

    相泽老师:“……”

    班主任决定把对方当成背景板，转过来，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冲我摆摆手:“该说的事项你自己大概都清楚，我只重申一遍，如果遇见villain，不要交手，请求最近的事务所或者警方出动。尤其是在当前局势下。”

    “该职业英雄负责的事情，不用你这个不省心的问题儿童来操心。”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这样的自大想法，倒是多正眼看看身边的那些人啊。”

    “——你明白么？”

    他并未刻意加重音节或者是郑重其事地反复强调，但偏偏就有种令人下意识想服从的威力。那轻描淡写的一眼，我几乎以为自己的举动要被看穿了。

    当然他要是真的看穿了，这里坐着的就不会只是他和麦克这两个人。

    我定了定神:“我明白。”

    于是对方又回到懒懒散散的状态:“好了，时间不早。赶紧回去吧。”

    我被半轰出了办公室，一起被轰出来的还有麦克。他嘟囔了几句，但显然没放在心上，把公文包随意夹在腋下，对我说:“走吧走吧，橡皮头的脾气最近越来越暴躁了。”

    我欲言又止。

    usj事件后相泽老师的新造型的得来，我在医务室听了一耳朵，虽不清楚具体环节，但显然有他出的一份力。……这暴躁的由来不是有理有据的么。

    对上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我生生移开了视线，心想，在职业英雄的这条路上我还有的学……

    “不过。”麦克突兀叹口气，“还是有点朝气比较好啊。”

    “在本来该一腔热血的年龄始终平稳无波，也说不上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评价并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但还是第一次从秉承“自由发展”理念的麦克嘴里说出。搞得我也莫名其妙地在意了起来，迟疑地看了过去，试探性地学着夜岚的神态和动作握拳:“plus ultra？”

    麦克:“……”

    麦克:“好了，可以了，不用了。”

    我揉了揉脸，心想我模仿得还是很努力的。

    同路的时间并不长，我和他早早分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电车上，兜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我抓稳扶手站稳后，摸出来发现未读信息全部来自班群。

    [鹤:啊，大家都换备注名了。]

    [异形女王:小鹤见！也一起改啊！]

    [froppy:小鹤见还没有到家么？]

    [鹤:嗯，还在电车上。]

    [电光雷霆:未免也太惨烈了吧？？相泽老师到底说了什么啊]

    [trista:也没说什么……是我打算绕路去一趟甜品店。]

    [隐形女孩:鹤酱居然是甜食派么？！]

    [胶带: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隐形女孩:嗯……怎么说，感觉鹤酱会是那种会穿着和服跪坐在和室的小方几前静静喝茶的人设……]

    ？那不是轰么。

    [葡萄:那不是京都大小姐么？？]

    我默默地删除对话框里已经成形的一句话。乱糟糟的发言被手速极快的各位刷上去一大片。

    [创世子: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轻灵:啊，说起来……鹤酱要尽早回家啊。商业街那边最近频频发生尾随事件……]

    [trista:我知道啦，很快就回去。]

    [人偶:注意安全啊……！]

    开始只有几个最活跃的人在群里聊天，后面窥屏的几个也跳了出来，话题跳转得极快。我鲜少有参与群聊的经验，大多是看别人聊天，此时很是新奇，第一次有些了解了那些上车就低头玩手机聊天的人的心情。结果就是差点坐过站。

    下车的时候我给麦克发送了快要到家的报平安邮件，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

    商品街新开的甜品店是时下流行的类型，粉红嫩黄淡蓝，装修风格分外少女心，吸引了不少附近的女子高中生结伴过来买甜品，我插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在玻璃柜台前没纠结多久，我就按照店员推荐的单品买了一些，提着几个跟店面装修一样粉嫩的纸袋出了店门。

    差不多是六点左右。

    天际俨然闪着红光，夕阳还未落下。春天进入夏天的交界，白日被拉成成细瘦的影子，昼晚压缩成小小一片。我慢悠悠走在街道上，也不着急，颇有兴致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面，时不时停下来逛逛。

    逛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街道走到尽头，大部分店面是关闭的。我知道那边有条小道，穿过去拐几个弯便可以直达车站。

    走进狭窄小道，我掏出手机，边走边查看邮箱是否有未读信息，发现只有一条麦克的回复。走到第一个拐角，我停了下来，然后回头，抬眼看向背后不近不远地站着的那个人。

    也真亏他有耐心保持距离跟这么久。

    男人咋舌:“发现了么？”视线落在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又笑着问我，“不试着联络其他人么？”

    我锁屏。对他这个提议不置可否，抿开一个带着柔软笑意的微笑:“【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回到家后，妈妈还毫无形象地穿着一身居家服在厨房里忙碌。听见我进门的动静，头也不回地提高声音说了声欢迎回家。

    ……从厨房飘过来的味道，我很难判断是锅糊了还是在炸天妇罗。我连手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放下，踩着拖鞋以平时的两倍速走到厨房:“其实冰箱里有咖喱……”

    她还在对着平板上的菜谱研究:“没关系，我再做个炸猪排配菜。”

    有关系！！变成黑色了啊！吃下去连祷告都来不及就上天堂了吧！天堂会提供洗胃服务么！！

    我终于让她放弃了下厨这个危险的想法，最后晚饭还是热的咖喱饭。等待期间，她这时才注意到我放到一边的大包小包:“又是这家啊。买这么多没关系么？”

    “有部分是要送给朋友的。”我把部分挑出来放进冰箱，回答她的问题。

    她感叹:“真好啊，交到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好过分。我也没有孤僻到没有朋友的程度吧。”

    我手上动作一顿，对于她的说法有些无奈。

    “除了夜岚以外也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嘛。”她摆摆手，示意别在乎，接着问，“职场体验你想好了么？”

    “还没敲定……不过很大可能会去米尔科事务所。”

    “诶，那个是在……？”

    “大阪。”

    “好远。”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去多久？”

    咖喱浓郁的香气在揭开锅盖的时候炸开，我用放置在一边的长勺搅拌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遂关火。闻言回答:“一个星期。”

    她翻出配套的餐具，有点心不在焉:“还挺长的……说起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走之前要去做例行检查么？”

    我摇了摇头，话在说出口的时候考虑到她前段时间不安的反应换了个代称:“那件事后我就去检查了，没有大问题，他们说这次的数据比较稳定，住院观察后半年内不用再去了。”

    她松了口气。

    我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便开始吃起了这顿拖延已久的晚饭。本来这顿半成品咖喱是预计昨晚吃的，但半路改变方向去了饭店庆祝，自然就放在冰箱里没有动。今天草草加热后，味道倒是没怎么变化。

    就是有点想吃关东煮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