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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阿姨,只是我怎么会在这里啊?我不是正在接受……哎呀,我正在接受调查呀阿姨,您赶紧走吧,别因为我连累了您。”
赵慎三猛地想起了自己的情况,第一反应是坚决不能连累了卢博文,就赶紧说道。
灵烟怜惜的看着赵慎三说道:“傻孩子,你的调查结果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我听你爸爸说基本上没有查出你任何违纪的事情,所以你安心养病吧,不会再发生可怕的事情了。”
赵慎三这才哭了,他整张消瘦到棱角分明的脸猛地扭曲在一起,跟一团湿了水的抹布一般不知道从哪一条纹路里就滴下水来。因为沙哑,哭声更加让人不忍听下去般痛楚,随着他的哭泣,他好几天都不会动了的四肢也渐渐的蜷缩在一起,整个人跟一条受了惊吓的蛇一般缩成了一团,哭的煞是可怜。
灵烟明白他哭了出来比憋着昏迷好多了,也就默默地陪着他落泪,却也并不劝阻他,一直等他哭的声嘶力竭筋疲力尽,才自己慢慢的停止了哭泣。
通过这场痛哭,赵慎三觉得体内淤积的肮脏以及郁闷全部随着泪水流出来了一般清爽了许多,他慢慢的试着坐了起来,虽然动一动就头晕眼花,但居然并没有晕倒,就那样硬撑着坐了一会儿,头昏的感觉也就渐渐消失了。
“灵烟阿姨,红红她……她情况怎么样了?出院了没有?她没有被审查吧?调查组没有让她举桌子吧?她刚开完刀,他们不会那么没人性的吧?”
赵慎三一开始还是比较平和的询问郑焰红的情况,可是当他回想起自己遭受到的折磨的时候,心理就不由得一阵揪疼,就急吼吼问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急小赵,红红她没有被带走,一直在医院住到出院呢,现在你爸爸让她赶紧回云都上班去了。”
灵烟说道。
赵慎三满脸的惊喜问道:“真的吗?红红出院回去上班了?您不是安慰我骗我的吧阿姨?”
灵烟笑了说道:“傻孩子,我怎么会骗你呢?你爸爸都说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残存的最后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了,我说红红回去了自然是真的。”
赵慎三看着灵烟澄净空明的眸子,也明白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女人的确是不会撒谎的,他就算在昏迷中也始终悬心的石头猛然落下来了更让他心神为之一爽,情绪就更加旺盛了,居然感觉到饿了。
听着这个听到郑焰红安全的消息就笑逐颜开的小伙子的肚子发出了很响的“咕咕”声,灵烟就笑了,她站起来走了出去,很快就端着一个粥碗进来了,赵慎三接过粥香甜的很快报销了,虽然没饱,但也总算是好受多了。
灵烟看他还想吃就说道:“小赵,医生说你饿得久了一次不敢多吃,我刚才给你买了两碗粥,等晚上你睡的时候把剩下的插上电热热吃了吧,我要走了。”
赵慎三感谢过灵烟之后目送她走了,就想下床试试走动,谁知道两条腿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沉重,他吓了一跳赶紧努力的挪动到床边准备下地。
一个男人惊呼着冲了进来:“哎呀赵县长你醒了?这可太好了!我赶紧汇报给李书记。”
赵慎三抬头一看,那人居然还是看守他的那个云都纪委的人,他辣的心登时又冰凉了,心想虽然卢博文可以让灵烟阿姨来看他,但是他却依旧是一个阶下囚啊!这么一想,心灰意冷的也懒得下地了,就顺势一躺又躺下了。
很快的,李建设也跑了进来,他是正巧今天来探望赵慎三的,灵烟能够进来探望也是卢博文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才得以进来的,他刚才却故意躲到街上去了给灵烟机会,此刻一听到手下的电话很快就回来了。
“小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李建设一进屋就看到赵慎三大睁着一双眼睛无神的看着屋顶,看到他进来也没有一点反应,生怕他睁开眼了也是个傻子,就赶紧问道。
“李书记,我已经好了,你们是不是再把我带走关起来啊?如果需要我端桌子我还可以奉陪。”
赵慎三木木的说道。
虽然赵慎三说的话不好听,但最起码证实了他没有傻,这就很让李建设松了口气,他就一坐下来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的没傻就行,老子这几天吓死了,要是你成了植物人或者是瘸子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被你连累死了呢!咦,你有没有试试看会不会走路了?哎呀说不定你还是瘸了呢!”
听着李建设的口吻,赵慎三虽然挨了骂却心里没那么沮丧了,他逆反的一骨碌爬起来就双脚落地,冲动的走了几步说道:“我不是好好的?怎么会瘸了?”
李建设更松了口气说道:“哈哈哈,没瘸就好,看你的样子好像没事了啊?那咱们就出院回去吧?”
赵慎三刚刚也是一口气憋着才猛走了几步,此刻一醒悟再想走的话,却觉得膝盖以下灌铅了般沉重,摇晃了两下就又要栽倒,那个纪委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他把他搀扶到床上了。
李建设看着他的样子就笑道:“得了小赵,你不用吓得我一说出院就装瘸,我告诉你你不用再接受调查了,出了院你就自由了!”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第107回因祸得福升任县长
赵慎三其实并不是假装,而是货真价实的腿不听使唤了,但李建设这几句调侃的话却让他更加振奋了,他惊喜的问道:“李书记,真的啊?我自由了?”
李建设看着赵慎三那张皮包骨头一样的脸上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心想这么能干的干部就因为不知道惹了哪位大佬不爽就这么折磨,活生生把个以往跟黎书记时生龙活虎的汉子折磨成这样一副德行了啊!看他胡子拉碴的头发那么长,根本看上去不像是刚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倒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样了。
因为同情,所以李建设收起了刚刚的戏谑,很真诚的坐下来面对着赵慎三说道:“是的小赵,原本我们云都市一直顶着上面的压力不肯对你采取控制调查,可是架不住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人家钦差大臣要怎样咱们怎么能不听呢?所以才把你带走了,而我正是因为不愿意亲眼看着你遭受不公平的待遇才没有参与的。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用对待有违规真凭实据却不肯招认的人才能使用的非常手段对付你了啊!唉……后来的内情你别问了,反正查到最后,你的所有问题都没有落实,更加奇怪的是无论是京城还是省里,也都没有对你的问题做一个最后的定论,居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不了了之了!妈的我老李干了半辈子纪检了还是第一遭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以往是有问题或是没问题总要给个结果的,更加自从带走你你的职位也要给你一个说法的,可是就这么古怪,仿佛上面居然想让你忘记这次调查,跟没有这回事一摸一样一般!你说这不是的见了鬼了吗?”
李建设也是对这次调查太过窝火了,所以一开口居然又是粗话连篇的说了起来,赵慎三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至于李建设没有说出的理由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自然不用问了。
“小赵啊,虽然这次你的事情十分窝囊,但是我建议你病好了就安心回去上班,千万别到处喊冤叫屈的询问你的事情,要知道既然能够安全的没事了就算是谢天谢地了,你呀,也许是沾了郑大小姐的光才没事的!所以只管回去上班就是了,反正也没人说不让你当那个副县长的,既然说你没事了可以回去,你只管还去当你的副县长,这样的话上面的人颜面上过得去了也就不会再难为你了。”
李建设明知这件事处理的诡异,就不愿意赵慎三再节外生枝,生怕他血气方刚不服气被这般左做弄再去喊冤生事,就劝说道。
赵慎三何尝不知道自己如何逃脱大难的呢?他更加不会去主动挑衅的,就感激的看着李书记说道:“谢谢您了李书记,从我在桐县第一次接受调查就明白您一直在帮我,但当时我堵着气一心想要替百姓做主的,所以个人安危反而没工夫计较了,幸亏我动作快赶在被带走前安置好了百姓们,想必就算是有些被我戳破了钱袋子的领导们想要反悔也不容易了,哼!这也算是我赵慎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跟职务了!至于我个人问题,组织上能够让我自由就说明我是清白的,那么还有什么必要去喊冤叫屈呢?那我自然是赶紧回去接着干工作了,有我这个愣头青在,那些人就不敢太过放肆。”
李建设却很古怪的笑了笑说道:“呵呵,回去吧回去吧,你能这么替百姓考虑,也无怪乎他们为了你肯集体冒险了,不过你回去了就会发现也许没那么艰难了。小赵啊,既然你好了我可就不陪你了,更加不送你回桐县上班了,免得你‘赵青天’的拥戴者们误会我,好了自己走吧,我先回云都了。”
李书记是个爽快人,说走边走,站起来就走了,还顺势带走了那个看守,居然就这样把赵慎三自己丢在了医院里,弄得他啼笑皆非的送走了他们。
其实赵慎三的伤早就好了,他的腿脚不灵便也无非是淤血散了之后没有及时活动有些僵硬,在屋里慢慢的转了几圈也就活动自如了,他在转圈子的时候已经发现被调查组没收的手提包跟手机都放在枕头边上,就感慨的拿了起来想给郑焰红打个电话。
可是当他调出来这个他无时或忘的女人的号码的时候,却又觉得是不是太冒失了?虽然他是十分信任李书记的,但是如果李书记不知道而上层的调查员依旧监控着他的通讯怎么办?如果是调查组因为他的闭嘴欲擒故纵,想先放了他让他自己不打自招怎么办?
是啊!连李书记都说这次对他的处理诡异的很,居然就这样不清不楚的不了了之了,那么岂不正是等他自己露出马脚才定案的吗?
这样越想越真,赵慎三更不敢给郑焰红打电话了,思来想去,能给他最确切信息的每一个人都很有可能被他的电话所连累,他想到灰心丧气之后倒想开了,反正能够得到自由就已经是赚了,还打听什么?就算是欲擒故纵又能怎样?之前忍着一口气一门心思工作的时候,调查组何尝不是对他暗地进行着全方位监控的啊,那他不还是硬挺着熬过来了?到了现在了还怕他们干嘛?我就谁也不联系了,就凭我赵慎三问心无愧的为人,就不信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赵慎三反而放开了心怀,自己去把灵烟留下的稀粥也不热就喝了下去,还嫌不济事,慢慢的走出去到了院子里,找到了卖饭的餐车又买了一大碗面条喝了下去,这才舒舒服服的走到医院大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这情景居然如此美好,如此可贵。
转悠了一阵子,赵慎三正想回到病房里去,可是一想老子已经好了干嘛还要回到那难闻的屋子里去?反正是纪委送老子进去的,医院费想必也是报销的,那么还回去干吗?就丢在床边那套被抓的时候穿的衣服,不说穿了,单看到就觉得倒霉,扔了也就扔了,还不如就此走了。
心里念头一起,赵慎三招手就叫了一辆出租车,也不管人家司机看着穿了一身病号服的他有多么怪异,说了声去商场就让车开走了,一会儿到了商场,赵慎三买了里里外外的新衣服拎在手里,又打车去了丰收园温泉,要了个房间就泡进了温泉里,仿佛想把浑身的倒霉气息全部融进水里。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赵慎三理直气壮的打电话给自己的司机小高,让他来省城接他回去上班。小高接到他的电话都哭了,激动地问明白他的地址就挂了,赵慎三也感慨的发现他的副县长位置的确是没有改变。
因为桐县到省城也需要一段时间,赵慎三又泡了泡澡,当他估摸着时间穿戴好了走出浴室,刚好手机响了,他一看是小高的就没接挂断了,赶紧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因为来接他的并不是仅仅只有他的司机,而是黑压压一大群人,丰收园的院子里都停满了桐县的车,弄得保安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在远处站了一排严阵以待。
看着郭富朝带队,桐县全部的四大班子领导(当然,除了刘县长跟组织部长)都来了,还有他分管的几个局委的一把手都很动感情的看着他,赵慎三少有的也动了感情,他红着眼睛冲大家作揖道:“谢谢各位了!谢谢各位了!慎三不胜感激!”
郭富朝也哽咽着冲了过来双手握住了赵慎三的手说道:“赵县长,邪不胜正,邪不胜正啊!你的一腔正气终于战胜了邪恶,咱们桐县现在已经彻底扫除了阴霾,有了一片朗朗晴天了,这都是因为你啊赵县长!我代表桐县的父老乡亲们感谢你了!谢谢!”
赵慎三不明白郭富朝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煽情,说的话又是那么夸张跟不得体。什么叫做赵慎三的一腔正气战胜了桐县的邪恶啊?他难道就不怕刘县长的耳目们翻嘴给他带来麻烦吗?
“咦?刘县长……呃,大家都辛苦了,这么冷还都跑来接我,其实小高来把我接回去大家再见面是一样的嘛,为什么都跑这一趟呢?唉!真叫我过意不去啊。”
赵慎三想到刘天地的时候才发现来接他的人群里并没有刘县长,刚想问为啥没来,猛然想到人家来不来是人家的事情,你问出来可就不对了,那可就有不高兴人家没来的嫌疑了,就赶紧改口了。
郭富朝看赵慎三说了半截改口了,哪里想到赵慎三居然还不知道刘天地已经被抓了呢?还以为赵慎三因为谨慎不愿意当众议论呢,就理解的报以心照不宣的微笑,看着来的人都跟赵慎三热情的握手,祝贺赵慎三“病愈”出院。
一番热闹,大家终于都上车要回去了,原本郭富朝要邀请赵慎三坐他的车。可是赵慎三一看来了那么多领导都带的有车,如果他上了郭书记的车没准大家会怎么猜测呢,就笑着说不能让小高白跑一趟,他还是做自己的车安生,郭富朝也没有勉强,于是赵副县长就功臣般的在全体领导班子的前呼后拥下隆重的回到了桐县。
在车上,赵慎三亲热的锤了小高一拳说道:“傻小子,刚才是不是哭了啊?哈!我被带走的时候我还看到你跟丽丽两个人傻追,现在看到我了怎么不说话了呢?”
小高又哭了,不过他正在开车,赶紧抹了一把泪说道:“赵县长,您还有心思开玩笑……您都不知道您被带走了之后我们急成什么样子,丽丽把我骂的狗血喷头,说我就是一个没脑袋的蠢驴,我也觉得自己真的没用……后来丽丽跟我分头行动,她去找那个尹柔姑娘发动替您情愿,我就去云都找黎书记帮您叫屈……唉!后来群众们从省城回来还是没有您的消息,我们……又听说您被折磨的人事不省的住院了,丽丽正准备如果再没有你的消息还得让人去闹腾呢,是我劝她说刘县长既然被抓走了,上面就一定……”
“什么什么?小高你说谁被抓走了?刘县长?刘天地县长吗?”
赵慎三正听得感动,猛然间听到小高迸出这么一句,登时一惊,就赶紧叫喊着问道。
小高倒愣住了:“是啊,刘县长就是在群众闹访的当日在省城被抓的啊!怎么您不知道吗?这几天王书记陆陆续续的把刘县长的几个铁杆弟兄都带走了,县里都一片欢腾呢,都说您真是一位活钟馗,生生的把咱们桐县的牛鬼蛇神都镇住了呢!”
赵慎三却沉默了,他默默地想着自己从到桐县走马上任到现在这么短短的时间,一开始是刘天地威风八面好似能左右桐县的所有局势,就连县委书记郭富朝也被他限制的缩手缩脚,他更加有恃无恐的明知道赵慎三来头极大还非要把让他分管显要的工作,分明就是吃定了没人敢动他这个跺跺脚县城都要抖三抖的土地爷了!可是现在才几天啊,这个土地爷就折戟沉沙被抓起来了,看来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官场这条河上,没有最后的胜利者啊!
“小高,刘县长被带走是怎么说的?是跟我一样接受调查但没有处理决定呢还是?”
赵慎三问道。
小高笑着说道:“哈哈哈,罪名倒是没定,不过先下达了一个行政处理决定,党内外一切职务双开除,这不是永远会不来了吗?”
赵慎三彻底惊讶了:“啊?都没有调查定案就先双开了?这次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小高仔细的告诉了他关于他被抓之后的所有经过,听了群众上访导致李文彬书记震怒的事情,赵慎三这才明白他被关起来之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得事情,更加听小高说因为他,那么多人都为了他出头,更觉得自己为桐县父老们做的事情是多么微不足道了。
一时到了县里,赵慎三再次震惊了!
车队一进街口就被堵住了,赵慎三的车在后面,还没看清前面的情况,看停了正想问小高怎么了呢,最前面城建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高大山就跑到赵慎三的车前激动地叫道:“赵县长,群众们都来迎接您回来了,您快下车过去跟大家见个面吧,否则大家不会放心的。”
赵慎三赶紧跳下车跟着高大山往前面跑,果真看到城门口站满了西关的百姓们,大家扯着鲜红的横幅《欢迎赵县长胜利归来!旁边的腰鼓队跟大锣鼓队一看到他的人影就开始锣鼓喧天的开始了迎接,更有无数的群众冲着他围了过来,脸上流着热泪一声声的呼喊着“赵县长”用最纯朴的情感宣泄着对他由衷的爱戴。
赵慎三也是感动的热泪直流,好容易制止了喧天的锣鼓,激动万分的说道:“父老乡亲们,大家为我所作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慎三其实也无非是尽了自己应尽的指责罢了,却得到了大家如此的厚爱,愧不敢当啊!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大话我就不说了,我就给大家一句承诺——只要市里不把我赵慎三调走,我就一定一如既往的为大家办好事、谋福利,认认真真的当好我的副县长!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好不好啊?”
“好啊!赵县长应该当正县长啊!”
“是啊,刘县长已经被撤职了,我们一定要留住赵县长啊!”
“郭书记,跟上面反映反映,让赵县长留下来当正县长吧!”
群众们闹哄哄的喊叫起来。
赵慎三一听大家居然这么说,登时心里一紧,生怕郭富朝心里不高兴或者是别的盯着刘天地空出来的位置的副职们心生忌惮,更明白自己连一个常务都不是,是万万轮不到自己接县长的,就赶紧叫道:“哎呀呀乡亲们啊,你们可不要害我啊!我做这个副县长就已经力不从心了,只要能够在郭书记以及云都新委任的县长带领下继续为大家服务就很开心了,哪里敢越级呢?呵呵呵!好了好了,我既然回来了就一定不会走的,大家都放心回家去吧,等我安定住了去西关看大家啊!”
群众们哄笑着闪开了一条路,看着车队缓缓的开过去了,大家方才慢慢的散了。
上了车的赵慎三心里还充满了激动,心想自己能把一个副职做到这样的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突然,他想起了两个人,就问道:“小高,今天丽丽怎么没来接我呀?还有,我刚才在群众队伍里也没看到那个领头上访的尹柔啊,她们俩不知道我要回来吗?”
小高也很纳闷的说道:“我接到您电话就开心的在走廊里大叫您没事了要回来了,还没走到楼下就被郭书记的秘书截住了说郭书记让等着他,他要亲自去接您,我只好等在院子里,谁知道就大家都要去,可是一直没看到丽丽呀,这丫头这些天一直上着班的,今天却奇怪!至于您说的那个尹柔,从上访回来就没看到她在桐县出现了。”
一时回到办公室,赵慎三却发现屋子里窗明几净的,乔丽丽正帮他沏茶,看到他进来,明显也瘦了一圈的小丫头“哇……”
的就哭了出来,扑过来拉住赵慎三就叫喊道:“赵县长,您怎么被弄成这样了啊?呜呜呜……您看您瘦的……”
赵慎三感慨的拍打着丽丽的肩膀说道:“不哭不哭,我能回来了就好了,很快就又吃胖了嘛!你今天没去接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着我工作了呢!呵呵!”
乔丽丽看赵慎三背后好多各个办公室里出来恭喜赵慎三的人,就不好意思的赶紧放开手跑进屋擦脸去了,赵慎三自然又是跟大伙儿一番亲热,好久才算是安静的坐下了。
谁知道还没等他喘息下来喝口水,市委组织部长刘清亮居然跟在郭富朝身边一起走了进来,他赶紧跳起来迎到门口说道:“哎呀刘部长您怎么过来看我了?是来县里有事情吧?郭书记怎么把我的事告诉刘部长了呢,看耽误了刘部长的事情。”
刘清亮哈哈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小赵啊,我过来办事情不假,不过我办的事情不看你还真是不行呢!老郭,既然小赵已经回来了,那么就麻烦你召开一个小范围的班子会吧,我在会上宣布一下市委市政府的决定。”
一霎时大家就又都坐进会议室里了,赵慎三从早上起就被接连不断的惊喜笼罩着,压根没想到刘部长的来还会跟他有任何的关系。因为大家都明白,此时此刻的桐县能够劳动市委组织部长亲自光临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来宣布被双开除的原县长一职跟原县委组织部长一职的继任者人选,而他赵慎三的资历跟现任的职务都决定了两个职务都是不可能与他有关的,所以,他就很淡定的跟着大家进了会议室,打定了主意无论是谁接任,他都由衷的表示祝贺。
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不过这个玩笑的确是太过戏剧化了,让他居然因为太过惊喜而差点晕厥。
“同志们,桐县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我也就不过多的评论了,但是鉴于现在县里面临迎接明年省城验收新农村建设的艰巨任务,而原县长跟原组织部长都因为错误被双开除了,可是工作是不能等人的。所以市委,市政府十分重视桐县的干部队伍建设情况,经过慎重的研究,我代表黎书记、郝市长带来市里的决定:因为原任干部的问题没有最终定性,暂委任赵慎三同志为代理县长,全面主持政府工作,组织部长一职另行通知。希望赵慎三同志能够赶紧熟悉全面业务,争取不让工作脱节,又快又好的完成明年的新农村建设工作。”
刘部长意气风发的宣布道。
“啊?这怎么可能?”
居然是赵慎三在刘部长宣布完毕后全场一片寂静时猛然间第一个站了起来惊叫道。
“哈哈哈!赵县长稍安勿躁嘛,刘部长既然宣布了就是事实,怎么会不可能呢?哈哈哈!”
郭富朝好似他自己得到了提升一般兴高采烈的站起来把赵慎三按了下去,笑眯眯说道。
此时的赵慎三也明白自己刚刚失态了,可他依旧觉得这个决定非但不符合常理还匪夷所思之极!要知道他一个非常委的副县长居然会被一下子任命为代县长,这件事就是中国官员体制完善之后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跳起来的。
面对着全场桐县官员若有所思的表情,很显然大家都以为这是赵慎三事先做好的工作,却故意做出一副官帽子砸到头上的样子假撇清,虽然机灵的干部们已经开始勉强打着哈哈祝贺赵慎三了,但市委组织部长刘清亮却明白赵慎三的惊讶的确不是假装的得瑟,而是货真价实的震惊才是!也只有他才明白就在他出发前的几分钟内,市里才达成共识决定破格任用赵慎三出任代县长,但在郝市长提出了好几项副作用之后,黎书记才勉强答应先不明确,含糊其辞的让赵慎三先“代”县长,却不明确宣布日后就是他。
大家要明白这样一来,如果精确的表达的话,赵慎三这个县长前面的“代”字应该是两个才是,因为天朝的干部体制是不经过人大常委会最后决议,是不能够真正任命一个正式干部的,所以就算是市委决定了就让某人担任这一职务,在人代会没认证之前统称:“代长”可是赵慎三同志的这个县长却是暂时“代理”这一“代县长”职务的人,那可就是更加微妙之极的一个任命了!
换言之就是说,让你“代理”这个“代县长”是一个临时决定,随时有了合适的人选就不让你“代理”了,这可跟人大会通不通过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刘清亮明白赵慎三事先是不知情的,其实说到底全桐县也只有这个县委书记郭富朝应该是知道一点的,但看他一副“得其所哉”的样子,估计对于市里这一决定是十分欢迎的。
刘部长笑道:“哈哈哈,小赵啊,你这个态度可不对头啊!我这只报喜鸟也在咱们云都‘喳喳’了好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谁提升了还这么一脸不情愿的啊?难道说你赵县长还不情愿吗?”
赵慎三这会子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现实,其实说心里话他真的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而是完完全全的内心盛满了惶恐,这几天受到的磨难跟惊喜好似大寒大热的不正常天气一般让他不停地打摆子,到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判断局势的能力了,那么,他该如何正确的面对这个突发事件呢?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第108回郑、赵又相逢
郭富朝今天的表现十分的给赵慎三面子,首先是亲自去接,然后是对他突如其来的被任命为“代理县长”同样表现出了十分的热诚跟由衷的欣喜,因为打从心眼里来讲,他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赵慎三的,更加是百分之百的渴望跟赵慎三搭班子的。
所以,当郭富朝看到赵慎三面对刘部长的宣布表现的诧异跟不情愿居然大于惊喜的时候,就很聪明的马上意识到这是赵慎三对来桐县之后发生的那么多磨难产生了厌倦情绪。也是呀,人家又不是没有后台非得吊死在桐县这棵歪脖树上,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平安无事的被放回来,而且上午回来上午就来宣布代县长,岂不是正说明了这是上面对人家受委屈的一个补偿吗?那么人家赵慎三如果一门心思要离开的话,估计上面一定也不会拒绝的,如果真那样的话,再来一个别的什么爷,万一不好伺候,或者是从本县再提起来一个,万一跟刘天地有什么瓜葛的话,岂不是又一次掉进火坑里了?
跟赵慎三搭班子多好啊!首先这个人有过人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且遇到困难不喜欢叫苦,还有超凡的外援随时可以帮他处理难题,往上面张张嘴要钱给钱要支持给支持,这一点就连他这个县委书记都难以望其项背,可人家干出了成绩又不喜欢独吞,该是县委出面请功的人家也不争,简直是一个绝世无双的搭配人选啊,如果就这样放走了,那可就是桐县乃至他郭富朝本人最大的损失了!
赵慎三的心里却在渐渐接受了刘部长宣布的这个事实之后着着实实的跟郭富朝所猜测的一样萌生了退意!
“刘部长,呃……我知道我这么问很不识时务,也许好多人都会以为我在假……但是,我还是想问您一下,这个决定是黎书记或者是郝市长临时决定的呢还是常委会研究的?”
赵慎三想了想还是咬咬牙问了出来。
赵慎三的话自然更加让刘清亮部长也吃了一惊,他此时才好像真正看明白了赵慎三并不是假意撇清几句让在座的人心里好受,而是货真价实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破格的恩典了,他连诧异都没有掩饰就问道:“小赵,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接受组织的安排吗?”
赵慎三硬着头皮答道:“刘部长,我赵慎三是组织的一员,怎么会不接受组织的安排呢?只是我的本意是……呃……如果这件事是黎书记或者是郝市长临时指派我负责一段时间的话,我想我刚刚出院身体还很顶不住,而且我的家里还有些私事急需办理,就想回市里跟两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困难,看领导能不能另外指派一个临时负责的同志,等真正的任命同志下来了也就接上轨了。而我……真的是心力交瘁急需休养一段时间了……当然,如果这原本就是组织上研究决定的结果,那么我就算是累死,唉!少不得拼命罢了!”
听着赵慎三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都是意兴阑珊的索然,那可是伪装不出来的,这样一来,何止是刘部长心里对他的遭遇产生了同情,就连在座的刚刚还对他怀着羡慕嫉妒恨的同僚们也都纷纷同情的叹息着点头,表示很理解他的想法了。
郭富朝一看果真是这样一个结局,赶紧赶在刘部长说话前站起来说道:“赵县长,我们都明白前段时间你所遭受到的一切是一个正常人都难以承受的,所以我们桐县全体班子成员都深以你为荣,现在市里的领导们都看到你用超凡的工作能力跟过人的忍辱负重心态证实了你的实力,这才放心的把桐县政府工作交给你管理的,你怎么能够想要退却呢?是,我们都理解你的确心力交瘁需要休养,这样吧,我这个县委书记当着刘部长的面跟所有班子成员的面拍拍胸脯保证,你尽管回去休养跟处理家事,啥时候你觉得有精力上班了就回来,在你休养结束之前,我就先替你照看着政府工作吧,这样行不行呀刘部长?”
刘清亮临走的时候,明知道黎远航跟郝远方一个主张特殊事例特殊办理立刻明确赵慎三的县长职务,待过罢年人代会开了之后就正式任命,可是另一个却说中间跨越的级别太多恐怕会引起全市干部的非议,还是暂时代理看看民意再说。但无论两个大佬如何表态,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两个人都觉得现在虽然刘天地一伙儿已经被抓,但是多年积下基础一时半会儿一定还会有负面的影响。而新农村建设工作验收时间那么紧,一方面刘天地的残余势力会从中作梗,另一方面回民们也不好对付,新委任一个县长压不住阵脚,万一再次闹出乱子,有了上次李文彬书记的震怒跟云都市两个一把手立下的“安定团结”军令状,那可就是危及到两个人头上的帽子了!鉴于桐县乱如牛毛的局势,也只有赵慎三能够左右的住了,所以他这个“代县长”是无论如何必须委任的,一旦赵慎三不接受,刘部长回去是不好交差的!
郭富朝说完之后,刘部长就顺势笑道:“呵呵呵,小赵啊,你看看你的这位好搭档好班长,人家做出这么高的姿态了,你如果还不接受组织安排的话可就有点对不住人家了啊!再说了,在我的认识中,你小赵可不是临阵脱逃的性格啊?身体有问题休养也在情理之中,你休息好了就挑起县长的担子就是了嘛!刚刚还问出那么幼稚的问题,其实你觉得黎书记跟郝市长决定了的事情跟组织决定有分别吗?如果不是组织决定我干嘛跑来宣布呀?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又不是女人小产了要坐小月子,累了等下就跟我一起回云都歇两天,完事了赶紧回来上班,别跟我唧唧歪歪的娘们气了!”
这样一来,赵慎三纵然是有千般的不情愿也说不出口了,而且他的心脏更加随着刘部长为了活跃气氛而无意中开的一句玩笑“女人小产了坐小月子”给重重的刺了一刀般尖锐的疼痛起来,一霎时额头见汗脸色发白,想勉强笑笑表示对领导的敬意,谁知却笑的比哭还难看。但是这样的神情却更加让所有人都对他的不得已全盘的接受了,刘部长跟郭富朝更加都是惧怕他再次推辞,赶紧顺势宣布散会了。
赵慎三其实也明白此刻他就算是回市里要求了坚决离开桐县,这个他经手了半截又闹腾的惊天动地、顺便还搭进去了一个县长一个组织部长、六个科局级干部的工程他不弄完也是无法离开的,就算他离开了也会不放心的。万一他的继任者不具备他这样的公心,让老百姓的利益受到损害,那可就太对不起刚刚用迎接亲人的态度迎接他的父老乡亲们了啊!
所以,无论他愿不愿意,更加无论叵测心态,他都无法推脱的要当上这个“代理”的代县长了。
“小赵,你跟我一起回市里去吧?我看你的脸色很是不好,恐怕真需要再住几天院观察观察的。”
刘部长看桐县的干部都退场了,只剩下了郭富朝跟赵慎三他们三个人,就怜悯的看着赵慎三几天功夫就瘦成皮包骨头一般的脸说道。
赵慎三在跟黎远航做秘书的时候就跟刘部长十分熟稔,所以就苦笑一声说道:“刘部长,您就别假慈悲了,您先把我放在火炉上烤着,还假惺惺的让我去住院,您都没看看,我点头当了这个代理县长之后还走得了么?一大摊子事情都等着处理呢,说不得只能苦熬着罢了!”
刘部长笑着说道:“郭书记,你听听这个人无赖不无赖,人家别人升了官都恨不得管我叫爷爷,可他呢,非但大中午了也不说请我吃顿饭,还好像我把他给丢进火坑了一样,简直是得了便宜卖乖了!哼!既然你能给我耍无赖大概就咽不了气,那就赶紧请我吃饭去,你一个县太爷还管不起我一顿饭吗?”
郭富朝赶紧打着哈哈笑了起来,赵慎三此时也接受了事实,渐渐高兴起来,毕竟这样升格的提拔的确是很少见的,但就算是上面抱着利用他的心态,有红红跟爸爸他们,日后谅来黎远航也不至于干出鸟尽弓藏的事情,那么可就是让他的仕途之路大大的走了捷径了啊!
“好好好,刘部长,算我赵慎三不识好歹行了吧?您是我的大恩人行了吧?不过这个爷爷我是叫不出来的,请您吃饭倒没问题,毕竟咱升官了嘛,说吧,您想吃什么,我今天自己掏腰包请您!”
赵慎三的脸上已经缓和了,却故意苦着脸叫道。
一片笑声之后,几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饭,刘部长看赵慎三的确走不开,也就回云都去了。
于是,赵慎三副县长,不,无论代理不代理,这会子已经算是县长了,回到县政府大楼就发现乔丽丽正在忙碌的整理着东西,脸上还挂着很明显的泪痕。
赵慎三诧异的问道:“丽丽,你在干吗?谁惹你了?”
乔丽丽刚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发现赵慎三进来了,此刻猛听到他说话,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就掉在了地上,赵慎三弯腰帮她捡了起来,看着桌子上已经被收拾的左一盒子右一盒子的,更诧异地问道:“丽丽,你这是要搬家呀?可是为什么要收拾呢?”
乔丽丽的脸一红,低声说道:“您不是当了县长了么?自然要搬到县长办公室去的啊,而且……您当了县长我这个秘书就不够格跟着您了,政府办一定会给您再换一个的,我……我还回微机室去吧。”
赵慎三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妮子真是人小事多,我几时说要搬办公室了?再说了我也仅仅是个代理县长,说不准哪天又来了一个真正的县长,难不成咱们兴兴头头的搬进县长办公室,人家来了再灰溜溜给人家腾位置吗?你不嫌丢人我可丢不起那个人。所以呀,你赶紧把东西该放哪里还放哪里,咱们哪里都不去,就坐在这里办公。另外我也不换什么配得上我级别的秘书,就用你这小丫头了,如果政府办主任想给我配一个有级别的,你告诉他让他别麻烦着找别人了,就让你配得上我不就是了嘛!”
“哈哈哈!赵县长啊,你刚说什么呢?咱们的小丽丽哪里配不上你了啊?你说的那么可笑的?”
谁知道郭富朝居然也进来了,刚好听到赵慎三最后那句话,就取笑起来。
乔丽丽心花怒放,被郭书记一打趣就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抱着一摞文件去整理了。赵慎三就说道:“这孩子听说我升官了,急着让我坐到刘县长办公室呢,还说我成了县长了她的级别配不上跟我了,让政府办给我换一个带级别的,我说如果非要带级别的话不如把这个级别给她算了。郭书记,这可是你给我找的秘书,实话说这妮子倔头倔脑的没少顶撞我,我要是得罪了人家还给我脸色看,但是就凭她对待工作认真细致,又很知道心疼我,额外的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更加在我出事期间对我那么忠诚,我就十分十分感谢您把她配给我了。所以呀,希望你能够嘱咐一下,让这孩子挂一个副科吧,我可不想再换一个人了。不过对于丽丽,抛开工作的话,咱们俩都是名符其实的叔叔伯伯,所以开开玩笑是可以的,可不能给别人议论这妮子的口实,那可就不像个长辈了啊!”
其实赵慎三之所以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想替乔丽丽争取一个级别的,这孩子为他做的一切他都听小高说了,心里自然是感动至极,此刻就用话拘住郭富朝,想让他表态的。
郭富朝坐了下来,丽丽自然把赵慎三的话都听在耳朵里,更加感动的五内俱沸,在隔壁的秘书房里默默地流着眼泪,郭富朝就叫道:“丽丽呀,你没听到赵县长说我们俩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吗?那么你还不赶紧给我们倒水啊?要是不倒的话我等下可不给你提拔了啊!”
赵慎三看郭富朝这么爽快就表示答应了,心里也很是高兴,就坐下来感慨的说道:“郭书记呀,没想到这闹来闹去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结局,唉!这人呐……还真是无从说起啊!刘县长一开始那么威风赫赫,咱们俩跟他的……嗨!不说这个了,从今天起,无论我能干多久咱们俩就算是搭档了。郭书记,我这个人呢脾气直,虽然我坚决不会跟您穿两条裤子,但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我也是不懂得变通的,如果有什么不到之处,你是大哥多担待着些,可要把话说到明处,别窝在心里自己不舒服我还不知道,咱们兄弟闹了别扭可是要被人看笑话的啊!”
郭富朝感慨的说道:“唉!小赵啊,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云都一起吃饭喝酒吗?当时刘天地县长一副大哥大的样子,那是简直把我们俩视若无物啊!可我当时就觉得邪不胜正,只要你来了我就有了跟他斗的底气啊!但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十分市侩的人,我这么做也是万不得已啊!其实咱们为政一方,为的就是能够踏踏实实做几件事情,能够在卸任之后让老百姓记得咱们的好处,可是面对刘天地那样强悍的搭档,不屈服就要被倾轧,我也是……唉!所以小赵,你都不知道我多开心今天市里这个决定,刚才刘部长宣布的时候我看你想退缩,我都急的差点开口哀求你答应了!倒不是我郭富朝有多么看重你超凡的能耐,只是觉得这年头遇到一个实心想干点事业的搭档真的不多了,你看看现在的官场上,每个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谁还在乎工作呀?可你就能够把个人的利益放在工作后面,就冲你这一点,我就真心实意的佩服你!你放心吧,小赵,我这个老大哥一定会做好这个哥哥的,我更希望咱们俩的搭档时间越久越好,当然,嘿嘿,我其实最期望有朝一日我走了,我的办公室留给你!”
赵慎三听完了郭富朝这番话,倒对这个他一直有些不齿对方软弱的县委书记萌生了一种认同感,就点头豪情万丈的说道:“嗯,我理解的!放心吧,我赵慎三虽然过了冲动的年龄,但是对于桐县的局势我还真是不服气了,我就不信没了刘天地,咱们哥俩就不能把这里治理成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乐之邦!郭兄,咱们共同努力吧!”
有了这番会谈,两个人已经在不需言明的情况下达成了共识——赵慎三说明了他虽然不像刘天地般强势,但涉及“原则”也不妥协,这就是说政府这边他要自己说了算的。而郭富朝却也十分明智的表示了他很理解并且全部接受。
无论是不是代理,全桐县的政府工作还是很快就摆上了赵慎三的案头,也亏了他这几年风风雨雨磨砺出来的超人般的忍耐力,才能够这么快就从突然从被控制自由逼问口供到晕倒住院的大寒,到乍一出院回来就又遭到提拔的大热中调整过来,坐下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政府办主任已经接到了郭书记的电话,所以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恭维了一番赵县长,然后也不顾他的阻止,赶紧让做了一个新的“县长办公室”的牌子换下了赵慎三办公室门口的“副县长办公室”那一块。还走进乔丽丽办公室好生安慰了这妮子一通,言明她尽快安心跟着赵县长干,级别问题等统一调整的时候一定给她解决,这样一来,也就皆大欢喜了!而刘天地原来的县长办公室却成了谁都不愿意坐进去的倒霉地方了,但是却又处在都是主要领导办公的三楼,废弃了也是不可能的,最后就成了档案室了。
白天自然是新县长上任要开会,然后就是各单位都要报道一下,就这样忙碌到下午,市里的冯巧兰跟吴克俭等要好的朋友都开始打电话邀请晚上一起聚聚,一来给他压惊,二来跟他接风祝贺,这当然不能推辞的,所以赵慎三急急忙忙的处理完事务,又推掉了县里干部们要为他祝贺的宴席,没到下班时间就带着小高回云都去了。
在路上,赵慎三一直闭着眼睛,但是却根本无法睡着,好似他所有的睡眠都在跟调查组斗智斗勇的那几天睡完了一般,脑子闹哄哄的此起彼伏,这段时间的遭遇走马灯一般旋转着,可是转来转去,最后总会落到一个点上,那个点是个女人,无疑是他一直牵肠挂肚的郑焰红了。
赵慎三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误区,当然,那个误区是郑焰红为了赶紧摆脱两个人的困境而故意造成的,那就是他一直以为郑焰红已经不恨他了,若不然也不会在他绝望时给了他莫大的希望跟信心,托郭富朝带给他那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了。所以,他认为他只要方便联系,那女人就会一如既往的是他最深爱的妻,而且通过这次磨难,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无论世人如何评论,他都会毫无顾忌的赶紧跟那个女人结合,真真正正的给她一个家,给她一个男子汉的坚实臂膀,给他一个丈夫的责任跟爱情,给她事业助手的帮助与支持,让她饱受煎熬的内心得到最大的舒缓,成为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幸福的小珍珠。
想到这里,赵慎三甜蜜的微笑了,他认为“苦尽甘来”这个词汇可真是前人的精辟,虽然他跟郑焰红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甚至还无奈的搭上了一个注定不能存活下来的、不合时宜的孩子,但总算是一起携手冲出了严寒的冬天,盼来了姹紫嫣红的春天。他相信,他那个可爱的、率真的小珍珠一定会开心的在春天里跳跃欢笑,把两个人剩下来的四季全部简化成一个季节——春天!
赵慎三开心的摸出了手机,不过这个手机可不是他平常用的那个了,而是他上午接任了县长之后就让小高替他又买的一个,这个手机号码他谁都没给,并且嘱咐小高连郭书记都不许说。那小伙子有了上次泄露他行藏差点被驱逐的前车之鉴,自然忙不迭的保证除了他自己知道,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兄弟,倒把赵慎三逗得笑骂着让他走了。
此刻,终于成为一个虽然不太名正言顺,但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的赵慎三总算体会到了为什么主要领导都喜欢用两个手机了,因为一旦级别到了一定程度,领导就分不清公私限界了,更加没了确定的八小时上班时间,一个大的区域内所有的事务都需要你一个人说了算,如果你没有隐身术,那么绝对没有绝对的空间,电话更是不可能保持的。
他幸福的拨通了郑焰红那个他认为只有他知道的号码,当按下呼叫键之后,他甚至在想等那女人接听了之后,他要故意用极其赢弱的声音逗逗她,让她替他担心呀,惊呼他怎么样呀?然后他就用苦肉计哄得她今晚不见他就不放心,只要她出来见他,他哪怕跪下来请罪呢,也要彻底哄得她原谅他,毕竟,夫妻没有隔夜仇的,不是吗?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对后再拨。”
一个动听的、却是冷冰冰的声音无情的打碎了赵慎三的梦想,他一怔,但很快就自己安慰自己般的想这可能是女人生怕调查组一旦调查到她,这个号码里面存在太多两人私密的东西,所以故意注销了吧?
他虽然一再的自我安慰,但依旧越来越忐忑,就忍不住拨打了郑焰红身为常务副市长那个无法经常更换的公开号码,因为他用的是他的私密手机,所以这次倒是毫无悬念的很快就听到那个他朝思暮想到魂牵梦萦的声音:“您好,我是郑焰红,请问您有事吗?”
“红红,我……我回云都了,我……我只是有点虚弱,你不用担心我……”
赵慎三听到那个柔美的声音,登时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沁泡在温暖的热水里一样暖洋洋的慵懒起来,就按照他事先想好的策略行使起苦肉计来,现在他已经十分信任小高了,而且他也实在忍耐不住这么久不能跟女人亲热了,所以就情意绵绵的说着。
“哦,你是赵慎三县长吧?祝贺你呀小赵,我听小孙说了你已经升任县长了,既然组织上这么信任你,你就好好干吧,不要有任何的思想顾虑,有什么困难就及时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的一定帮你。”
谁知道女人却打断了他,热情但客套的跟他耍起了官腔。
第五卷宦海商海两沉浮第109回欢喜冤家再聚首
赵慎三太了解郑焰红了,从在教委那天晚上第一次阴差阳错的得到她之后,他潜意识里就以一种类似于“窥探”般的情绪狂热的搜集着这个女人星星点点的习惯跟举动,后来两人情意渐笃,他更是深切的把她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目标来理解跟执行,到了现在,女人一丁点的变化他都能了然,此刻,她的客套对他来讲可就是一场冰灾了!
“郑市长,您正在开会还是……屋里有人?”
虽然心已经瞬间坠进了谷底,赵慎三却依旧怀着一线侥幸,赶紧转变了语气问道。
郑焰红的口吻依旧跟她对待任何一个下属或者是同事一摸一样的矜持中带着自然的亲热,似乎她从来不曾与赵慎三约定过三生,更加不曾跟赵慎三在同一张床上缠绵到只恨不能把那一刻的温柔化为永恒,只是淡淡的接着说道:“没有人啊,如果小孙在的话我怎么会自己接电话?你还有事吗小赵?没事我接着看文件了,明天有个会,我要把材料熟悉一下。”
“哦……那您忙吧……”
赵慎三听着郑焰红用客气到如此地步的口吻轻而易举的推脱掉了他,心里的苦涩如同滴进一盆清水里的墨汁一般张牙舞爪的蔓延,男人的自尊心终于让他没有再低声下气的哀求,就这样挂断了电话。
“唉……”
再次靠回到椅背上,赵慎三已经完全没有了丝毫勉强提起来的关于升官的喜悦,一种莫名的哀伤跟浓郁的恐惧混杂在一起,纠纠结结的就缠绕成了一种类似于绝望的东西,毒触手一般瞬间把他的心脏包裹在黑色之中,这种情绪是那么的不合时宜,让他饱经熬煎刚刚才振奋起来的活力都湮灭了,他就发出一声心灰意冷的叹息。
小高被这个他心目中越来越伟大的主子这声叹息弄得心里很是不忍,而且他通过这次赵慎三被调查,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主子跟郑市长的确是一对欢喜冤家,听着赵县长难受成这样,他明知道这种私事司机不宜掺和,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赵县长,其实只要知道您的爱人在哪里,她又不会跑,您啥时候去找不行啊?何必自己难受呢,她又看不见!”
赵慎三一想还真是的,郑焰红那样的工作狂肯定会改材料改到很晚的,她现在的秘书还是郝远方推荐的,又不跟她同心同德,弄出来的东西也未必合她的意,她那种求全的性格又一定不肯马虎凑合,只好一个人慢慢改。
“唉,我要是还在你身边就好了!”
想到这里,赵慎三心疼起女人来,就狠狠地在心里骂道:“死女人,逞能倒是一个顶两个的,不知道自己刚出院吗?这么早上班都够笨蛋了,还这么拼命的快下班了不回家在班上改什么狗屁材料,累出个好歹来还不是我心疼你?”
他越想越觉得小高说得对,干嘛不直接冲过去找她呢?反正他现在是一个县长了,找常务副市长汇报工作还不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之前有有关两个人的谣言出现,但是现在已经不攻自破了,谅来大家也没那么些闲心再去嚼领导的舌根了。郑焰红这个女人对待感情很有些一根筋,如果不趁热打铁赶紧解开她的心结,指不定她怎么钻牛角尖呢,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闯到她办公室去,把门一关看她能怎么办,像她那么爱面子的人,断不至于在那里跟他翻脸的。
赵慎三想到这里就得意的笑了,而车也就开进云都市了,冬天天短,虽然才刚五点半钟,天就昏昏的想暗下来了。他又想到冯巧兰约的是六点半,如果跟郑焰红劫后重逢的场面太过激烈,也许会迟到的。他就微笑着先给冯巧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先去找郑市长汇报点工作,可能会赴宴稍微迟一点点,冯巧兰自然是答应了。
安排好之后,赵慎三就让小高直接把他送到了市政府,到了那里也就差不多六点了,政府在冬季是五点半下班,公务员除非有公务应酬,最是讲究上下班时间的,所以大院里自然是已经冷清了下来。
赵慎三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大楼,偶尔跟加班的人打一声招呼,大家的消息也是十分灵通,只要是遇见的都是先恭喜他,问他来意的时候他就十分大方的说找郑市长批财政预算的,这也算是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就都信服的跟他告别了,而他就赶紧走进电梯上了十五楼。
走到郑焰红的办公室门口,果真看到虚掩着的门里面隐隐透出灯光。赵慎三心想郑焰红改材料的时候素来不喜欢有人打扰,那么小孙就一定已经被她赶走了,此刻她一个人在屋里,他进去最是合适,就也不敲门,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就走了进去,谁知道走到秘书呆着的外屋里,就听到郑焰红的屋里传出来说话声,很显然是有人在里面。
赵慎三一怔,倒觉得自己太冒失了,毕竟让外人看到他跟郑焰红这般的熟不拘礼是不好的,就站住了脚步,寻思着是否偷偷的退出去再装模作样的敲敲门,这样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
谁知道女人的话一下子如同钉子般的把他的双脚钉在了地上,只听到她正用一种极度不屑的口吻说道:“我知道赵慎三已经没事回来了,可是你跟我提他干嘛?你也不想想看,在我遭到车祸九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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