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阅庭翻身下马后径直往行馆之内行去, 风流也不在意,下马后不慌不忙地跟了进去。
在鲲国之时,风流与这凌阅庭有过几次照面, 但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顶多是一个拱手见礼, 另一个则颔首示意。
方才在演武场边, 算是两人迄今为止说话最多的一次。
不过, 风流看得出来,这八皇子凌阅庭并不待见她, 想想过去之事,却也不难理解。
风流一边想着一边欣赏着这熙国皇家行馆,突见凌霜的贴身婢女正自侧旁殿中快步行了过来。
“殿下, 公主备下了您最爱吃的点心,请您回来后过去”
凌阅庭点了点头, 抬脚刚要过去, 却又回头看向了风流。
风流扬唇一笑, “殿下请自便”。
凌阅庭皱着眉,似在犹豫,“你与九皇姐也算相识, 便一起吧”。
“如此, 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凌阅庭似未料到风流竟无丝毫犹疑地应了, 微微一怔, 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并未再说什么, 转身抬脚便走了。
“皇姐”
“庭儿回来了,快”
凌霜一抬头,便见自凌阅庭身后走出的风流,未完的话一下卡在了喉间。
“风流见过九公主”
脸上如沐春风的笑于瞬间消失无踪,却也不见有何怒色,只眼睑微垂,“庭儿快尝尝这芙蓉糕,方才做好的”。
“皇姐亲自做的吗?”,凌阅庭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净了手,“自皇姐出嫁后,我都好长日子未吃过皇姐亲手做的芙蓉糕了”。
“喜欢便多多食些”,凌霜说着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凌阅庭,“今日的比试如何”。
“尚可”
“那明日是与何人对阵?”
“暂且不知,需得等到明日当场抽签后方知”
“那今晚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是,皇姐”
“……”
二人旁若无人般的姐弟情深叙话,就这么将风流撇在了一旁,风流也不恼,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着二人。
“在下尚有事在身,便不打扰二位叙话了,这便先告辞了”
“慢着!”,凌阅庭突然出声叫住了风流,“见着皇姐,凌军师便没有话要说吗?!”。
风流嘴角一勾,“在下要说的,方才便已说过了啊”。
凌阅庭反应了片刻后,“你!”。
风流笑得一脸无辜,“莫不是殿下有什么话要在下说与公主听得?”。
论这花言巧语的诡辩之能,凌阅庭是万万比不过风流的。
“本宫还以为,凌军师来了这熙国后换了着装,连这性子也一并换了呢,却不知还是这般的随心所欲”
方才,当凌霜看到风流一袭白衣若翩翩佳公子般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那个轻浮浪荡之人,竟似转眼间改邪归正,成了这浊世佳公子,当然,只是在其尚未开口之前。
一个认识三年皆未曾有所改变之人,却在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衣着只是外在,可这内里,却还是一样的”,风流直视着凌霜那一双沉静却意味不明的眼,轻笑着道。
殿中随即陷入了短暂的一阵寂静之中,不知为何,凌阅庭总觉此话似是话里有话,可究竟其意为何却是不得而知。
而更让凌阅庭感到震惊的是,他竟觉自九皇姐眼中看出丝丝类似吃味的感觉来,当真是太、离谱了。
“凌军师的意思,是人虽在这熙国,可这心却是一直向着鲲国吗?”
“在下之心从来只属自己,从不置于他处”
“那你此番来这建炎又参与这公主招亲又是为何”,凌阅庭不悦反问道。
风流看着凌阅庭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心中想如何便如何,需要理由吗?”。
嘭地一下,凌阅庭气得拍案而起,“你”。
“庭儿今日比试也是辛苦,本宫已命人备下热水,便先去沐浴一番吧,身子也舒服些”
凌阅庭蓦地一愣,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如此,那庭儿先去了,皇姐放心,门外庭儿会安排丁晨他们守着”。
见凌霜颔首,凌阅庭方才起身出去,只是在经过风流身边之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眼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方才离去。
屋中瞬时便只余凌霜与风流二人,凌霜手握茶杯坐于榻边,眉眼微垂,却是久久未语。
风流几步上前,伸手一撩下摆,竟是直接在另一边坐了下来,而后拿了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置于鼻尖轻轻一闻后抿了一口。
“有些日子没喝到这上好的金顶雪山了,还当真是有些怀念呢”
“若当真存着念想,本宫便不会在此见着凌军师了”
“公主此言差矣”
凌霜闻言抬眸,二人再次四目相对。
“念想在心,与我身在何处并无关系”
“既如此,凌军师便尝尝这糕点,看这味道可与当初一般”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风流说着伸手拈了一块放入口中,“嗯,还是当初第一次吃时的味道”。
凌霜脸上带着一抹不明意味的浅浅的笑意,“难得凌军师还记着”。
“那是我第一次见着公主,自是不会忘”,风流笑看着凌霜,眼神倒是坦荡。
凌霜抬眸,“那也是本宫第一次与人对弈败下阵来”。
“当日不过是侥幸才赢得公主半子,若是再下,输的便可能是我了”
“这不曾下过又如何知晓结局”
风流搁下手中茶杯,“公主既有雅兴,那便来一局如何?当初我曾许诺公主,陪公主下完三局,而后再定你我之间的输赢,然至今却只下了那一局”
凌霜垂眸未语,风流也未再言,片刻之后,“凌军师竟还记得自己当初之诺”。
风流邪魅一笑,似又成了那风流浪荡之人。
“我向来不失信于美人”
正欲饮茶的动作蓦地一顿,微一抬眼,“所以凌军师才会在这建炎”。
风流但笑不语,只起身搬了棋盘与棋盒过来。
凌霜执一贯执的白子,风流则执黑子,由凌霜先落子。
“多日不见,公主近日可好”
凌霜落下手中白子,连眼都未抬一下,“凌军师觉得呢”。
“此乃公主之事,岂敢擅自揣测”
“凌军师聪敏,又岂会不知”,凌霜直直盯着风流的双眸,“莫不是,女子,便可这般没有担当吗?”。
风流低眉一笑,不紧不慢地落下手中黑子,“风流素来敢作敢当,此与身份无关,不过,风流未做之事,也不会做了那冤大头”。
“……”
一个时辰后,皓澜殿。
“启禀公主,那风流于清平公主所居殿中待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离开,离去时只其一人,且是步行离开,之后径直去了映月阁”。
“步行离去?”
“其去时骑的是鲲国八皇子命人牵来的马儿,不过离开之时八皇子并未让人给其安排马匹”
“嗯”
暗卫隐去,若兰看着正拿着书卷似在出神的萧璃玥,“那老色鬼看来是与鲲国彻底撕破脸皮了”。
萧璃玥斜眼暼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若不然怎会将其轰出了行馆,连匹马都不给他”
萧璃玥合上手中书卷将其搁至一旁,“若真是如此,他便不是自己走出来了”。
“鲲国定是考虑到他现在是公主招亲的候选人,若贸然处置了他,他们鲲国没法子跟咱们陛下交待,这才放了他”
“你太天真了”,萧璃玥起身自书案后步出,“若真想了结了他,可有不下百种法子,且不会牵扯到两国的关系”。
只要凌霜想,必能做得到。
“那他们这是在做戏给熙国看吗?”
萧璃玥并未开口,只是行至窗前,望着远处渐渐西下的斜阳。
凌霜所求,萧璃玥已明,只这风流所想,她却是怎么也参不透……
天下之人,所作所为,不为利,便是为情,可这凌风流行事,据其言是为情,可萧璃玥从不觉得,自己有这本事能让其倾心至斯。
可若是为利,名利早已是其囊中之物又何故费心再另行谋求,又或者,其所求之名利非一般意义上的权势与财富,而是……
原本淡然无波的脸,倏地便冷了几分下来,与这傍晚突起的凉风竟有几分相似的寒意。
翌日是武试的第二场比试,午前五组对战,午后也有五组对战。
萧璃玥晨起去姬吾宫向虞鹛请安并陪其一同进了早膳后,还在回自己宫中的路上便听人来报今日比试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竟是长公主之子路承康对阵御林军统领李司南,圜国六皇子骆飞羽对阵兵部尚书之子陈廷敬,而鲲国八皇子凌阅庭对阵风流。
如此安排,萧璃玥自是明了萧正权心中作何打算,只是,那凌风流又岂会是那任人算计之人。
前脚方才踏进皓澜殿,后脚便有侍卫进来禀报。
“禀公主,鲲国清平公主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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