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与齐盛顺着密道来到地下, 先去了存放着各色宝物的一间密室。
唐修衡带来的那些物件儿, 过于珍贵,为此, 她少不得找出些压箱底的宝物用来回礼。前所未有的, 在送出礼物之前, 心中唯有欢喜。
齐盛安排好问话的密室, 备好笔墨纸砚。
陆语忙了好半晌,经由齐盛提醒,才想起原太夫人的事,转去问话之处, “把人带来。”
几日不见而已, 原太夫人却明显苍老很多,以往充斥着淡漠寡情的双眼,失去了光彩。
陆语冷冷地审视片刻, 道:“你要见我?”
“是。”
“为何?”
原太夫人抿了抿干燥的双唇, “我想当面求你,给我个痛快的了断。”
陆语挑了挑眉,“没听清, 再说一遍。”
“我……求你了,给我个痛快的了断。”原太夫人眼睑低垂,“过往很多事,你不知道最好。真的, 这一次, 请你相信我。”
“给你个痛快的了断?”陆语明眸中闪烁着寒意, “何为痛快?让你落发修行?或是让你净身离开原家?”语毕,定定地看住原太夫人,不放过对方每个细微的表情。
原太夫人抬起眼睑,眸色复杂,“可以么?”
陆语牵出玩味的笑,“让你落发修行,去玷污清静之地?让你净身离开原家,继续祸害无辜之人?”她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原太夫人身形一僵,眼中刚刚焕发出的光彩在她语声落地时泯灭。
陆语换了个闲散的坐姿,语气却是格外缓慢冷酷:“你要是再跟我讲什么颜面、纲常的浑话,那么,我保不齐就亲手把你一刀一刀剁了。”略顿一顿,又道,“解奕帆的现状也不错,他那情形,再继续动手的话,就会变成活死人。那门手艺,我倒是想学一学,若能拿你练手,很好。”
原太夫人死死地咬紧牙关。必须这样,不然,她无法止住牙齿的打颤。
陆语又道:“有话就说。没话说,权当是我又太闲了,最后一次敲打你。但是,你见我,是有代价的。”她漠然的凝视着原太夫人,留意到对方眼中的惊惶、恐惧,心头冷笑。
果然,原太夫人这种人,与任何品行卑劣的人没有差别,怕遭受酷刑,更怕死。虽然在那之前,一直把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无情地践踏。
这更让她憎恶。
过了好一阵,原太夫人才能应声:“既然如此,我就跟你细说由来。我所说的事,兴许会让你一生都耿耿于怀。你一定要听,我就讲给你听。”
陆语弯了弯唇角,“辛苦了。”
原太夫人又一次垂了眼睑,看着脚尖,思忖良久后道:“你或许也猜到了,解明馨的经历,与我相仿。
“我在闺阁时,意中人是伯父过继的子嗣,名义上他是我的堂哥。
“我嫁你外祖父时,是十七岁,在那之前,已与堂哥有夫妻之实。
“原家的姻缘,我想尽了法子,也没能使得双亲回绝。
“在那时,我想过私奔,却在那时发现,堂哥是无情无义之人——比起我,他更在意能承袭的产业,放不下,不肯走。
“我心灰意冷,嫁入原家。
“成婚没多久,堂哥暴病而亡。
“我猜想是你外祖父做的手脚,恨极了他,但是什么都没问过,不曾提起。
“婚后诸多不如意,一点点的累积,我受不了了,加之你外祖父是症结所在,便打定主意报复他。
“我不想他有任何绵延血脉的子嗣。”
陆语瞬间想到原大老爷在太夫人之前的唯唯诺诺,也想到了他在知道案情后的果决——“怪不得。”这样说的时候,她示意原太夫人继续讲述。
原太夫人继续道:“我算着时间,假装有孕,先后有了四个孩子,那时你外祖父常年在外奔忙,根本顾不上家事。如此,我行事自然容易。
“第一个,是从外面抱来的。
“你娘亲的生身母亲,是个通房。
“你姨母也是一样。
“他们……”
陆语打断她,问道:“你名下有四个孩子,只说了三个——第二个是怎么回事?你给原家生的吧?”
原太夫人震惊地望着陆语,好半晌做不得声。
“怎么?”陆语在她回神时问道。
“你太奇怪了……你只是庶女所生……”在原太夫人看来,这该成为陆语的一个打击。
“你并不是我的外祖母,这再好不过,得空我会庆贺一番。”
“……”
“真的。”陆语展露出由衷地轻松的笑靥,“说说原二老爷吧。他是你生的吧?”
原太夫人挣扎片刻,黯然点头,“可惜,他不成器,妻儿也不成器。”
“照你那个管教的法子,就算是奇才,都别想展露头角。”
“……”
“说下去。”陆语吩咐道。
“还说什么?”原太夫人现出些微茫然,“随后种种,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么?”
陆语闲闲地望一眼一旁默默记录的齐盛,“要说,这是口供。今日我心情不错,你别惹得我发话整治你才好。”
原太夫人沉默一阵之后,轻声道:“膝下三个孩子都是那般来历,我如何都不能疼爱。
“可是,你外祖父却分外疼爱你娘和你姨母。
“虽然有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儿子,我却愈发恨他,大抵是因此,便大事小情的跟他作对。
“只是,好歹是官宦门庭,平日里,并不能处处亏欠名下两个女儿。而且日积月累的,我对她们,有了些情分。
“没想到,她们长大之后,都是不成器的东西,一个为了江南商贾神魂颠倒,一个为了长安小商贾心醉神迷。
“你娘出嫁之前,我跟她说,要么断了生儿育女的路远嫁,要么按照我的心思定下终身大事。
“她选了前者,我也成全了她。
“到了你姨母的姻缘,情形大同小异。
“她们都恨我入骨,百思不得其解。
“你出生,是我没想到的事情。你娘因为难产身死,倒在我意料之中。
“你娘身死之后,我只是觉得,与她的尘缘彻底了却。可是,十多年之后,你却来到长安,而且样貌与她酷似。
“我每次看到你,都是满心嫌恶。我没来由的觉得,你就是我这辈子的讨债鬼,不把你死死拿捏在手里,我余生将不得安生。
“平日里,也只是这样想一想,向氏利用我与堂哥的旧事言辞隐晦的要挟,是整件事的关键。
“那时我才知道,苦心寻到跟前的儿媳妇,才是我真正的灾星。
“后来想,有钱能使鬼推磨,等到事成之后,给她大笔银钱,给向家好处,她自然就会缄默不语。
“见过解家兄妹之后,我看出端倪,整件事便在我心里有了轮廓。
“随后的事不需我多说,你也能想见到:我彻查解家所谓兄妹两个的奸/情,着人逼着樊氏自尽,夺走他们的孩子,以此作为他们虏获傅清明、敏仪的把柄。
“他们照做了。
“我是想,事情不论成与不成,对原家都有莫大的好处。成了,第一豪商沈慕江便会成为我的外孙女婿,不成,也会从中拿到你与他不干不净的把柄,他会成为长期予以原家益处的冤大头,如此,我亲生的儿子、孙儿都能走上仕途。
“我只是没算到……你,是那样的人——脑子里所思所想,都与我背道而驰,而且,会那么快寻到傅清明和敏仪的下落……经了这些日子,我已想见到。
“再一个没算到的,自然是沈慕江的心思。他居然在区区几日间,就真的对你动了真情,且雷厉风行地帮衬你。”
她没料到,陆语压根儿就是冷酷无情之辈,根本不顾忌原家在官场的地位,更没算到的是,傅清明、原敏仪在这件事情上,完全依照陆语的心思行事——以前明明都是大事化小的性情,之所以改变,如今反思,大抵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无形中受了外甥女的影响。
陆语问道:“我娘与我姨母的生身母亲,还在么?”
“不在了,在她们小时候就处置了。”
这答案在陆语意料之中,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解奕帆和解明馨的孩子呢?”
“生了一场病,没熬过去,早就死了。”
“……”陆语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你有无过错?”
“有,我不曾发话让仆妇善待那孩子,她们多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大人也就罢了,娇气的小孩子,一旦出了事,便会关乎生死。”
“原来你知道,你竟然知道。”陆语讽刺地笑了笑,“把那些仆妇的名字告诉我,不要少说,也不要牵连无辜,这都是轻易能查证的事。”
原太夫人黯然点头,老老实实道出相关仆妇的名字,继而问道:“你要把她们也送进大牢么?”
“自然。”陆语凝着对方,“所有牵连其中的人,所有助纣为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让官府主持公道。”
“打算何时把我告到官府?”
“那就不一定了。”陆语笑意酷寒,“还没把你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是以,我真不着急。”
“……”原太夫人愣愣地凝视她片刻,抿出不屑的一笑,“原本是我的一枚棋子,侥幸反败为胜,是该有这般嘴脸。”她想激怒陆语,让她在此刻就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断。
陆语摸了摸下巴颏儿,“激怒我,没有任何好处。”她转头望向齐盛,“齐叔,吩咐下去,加派两个人时时刻刻看守她,三日内,她离开这房间之后,便让她面壁思过,不吃不喝不能言语,只要说一个字,就剁掉她一根手指。”
齐盛恭敬地道:“是。大小姐放心,我记下了。”
原太夫人微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继而匪夷所思地望着陆语:“如今你既然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处置涉案之人,又何必要我清清楚楚地诉诸原委?”
陆语却道:“是啊,我也想不通。其实已经不需要你再细说原委了,但我还是想听。你说这是为什么?”
原太夫人语凝。
思量片刻之后,陆语如实道:“或许是因为,我想验证一件事:你所做一切,并不是因为我或我本有的钱财。现在,话里话外的,我也听出来了,你并不稀罕我那点儿钱财,你稀罕的是财势并存。毕竟,您老人家的眼界大、野心更大。如此,我就心安了。”
她只是想知道,那桩祸事,是否因自己而起。归根结底,有些祸事,如果根苗是自己的话,她就无法原谅自己,余生何去何从,就要重新思量了。
是的,如果原太夫人的说辞是另外一种情形,如果那桩祸事的根苗在自己身上,那么,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会生出诸多自责隐忧,会退掉与沈笑山的亲事,继而遁入空门——先前一直懒得见原太夫人,正是因此而起——她害怕听到的事实与最残酷的设想相符,害怕与亲人、沈笑山别离。
别离,她不想的,只要自己不曾做错事,姨父姨母与沈笑山,都是她不能割舍的人。反之,便只有忍痛离去。
话说回来,虽然原太夫人所说的一切不会影响到她的命途,相关诸事,也让她特别不舒服。
例如母亲与姨母的生母被处置了,例如解奕帆、解明馨的孩子已经病故。
那对兄妹为了孩子才铤而走险,却不知道,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陆语深缓地吸进一口气,起身道:“齐叔,送这人到官府之前,不需对她客气。找几个擅长折磨人的妇人过来,日夜看守在身边,把看家的本领都用上。”
“是。”
陆语走向密室门口。
“你何时把我送到官府?”原太夫人的语声分外古怪,高亢,却又明显地透着怯懦。
石门开启,有近身看守的人分列在原太夫人左右之后,陆语转身回眸,定颜一笑,缓声道:“到你生不如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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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太夫人讲述的一切,陆语命人誊录了几份。其中两份,此刻呈现在沈笑山与唐修衡眼前。
沈笑山看完之后,把纸张扣在桌上,转去取酒。
唐修衡看完之后,把纸张揉在手里,蹙着眉运气。他来之前,只听说了个梗概,一半日间得知期间这么多的龌龊、歹毒,又与沈笑山意中人相关,不免气闷。
沈笑山给他斟满一杯酒,“压压惊。”
唐修衡苦笑,“你倒是见怪不怪了。”
“的确。”
“陆大小姐作何打算?”唐修衡问。
沈笑山坐回到书案后方,饮尽一杯酒之后才道:“好歹得磨原太夫人几日,她不是性子急的人。”
唐修衡莞尔,“那多好。”
沈笑山一面斟酒一面叮嘱:“你别介入太多。”
“明白。我只帮点儿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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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太夫人的口供,陆语自然也给了姨父姨母一份。
原敏仪愤怒哀伤之后,便意识到在如今都是无谓的,于是告知陆语:“你看着办吧,那个人,我再不想见了。”
陆语说知道了,转而把原二老爷唤来,让他看生身母亲的口供。
原二老爷陷入震惊引起的长久僵滞之中,继而竟是暴跳如雷,嚷着要见原太夫人。
陆语答应了。
随后得到的消息是,原二老爷把原太夫人狠狠地数落了一番,原太夫人当场崩溃,号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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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语,始终没有切实的感触。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完全消化掉原太夫人那些话。换言之,她还懵着,没回过神来。
稀里糊涂的过了两日,到了唐修衡再次造访傅宅的日子,代安随行。
态度和气的寒暄之后,唐修衡指一指代安:“算是我半个干闺女。”
代安与沈笑山的渊源,傅清明与原敏仪、陆语都有耳闻,又知晓他与沈笑山的交情,听了这一句,因着他的年纪和出奇俊美的样貌,都忍不住笑了。
代安也笑,“年岁不大,却总说这种让人误会你已然一把年纪的话。”
“有么?”唐修衡笑容清朗,又转向陆语,“跟代安算是熟人了吧?”
“是。”陆语笑着点一点头,请他落座,唤人奉上大红袍和精致可口的点心。
叙谈期间,唐修衡始终是柔和又略显随意的态度,便使得傅清明与原敏仪的敬畏消减,随之发生的,是对于晚辈而生的喜欢、疼爱。
陆语自然看得出,他是刻意放下架子,讨得长辈欢喜,不由动容——他与沈笑山的交情之深厚,怕是和她与林醉的情分有得一比。
代安随行,便是来陪陆语说话的,这会儿坐过来,低声谈及沈笑山这两日的行径:“先生这两日脾气坏得很,连番的发落手下呢,把侯爷都惊得一愣一愣的——先生那样子,侯爷以前还真没什么机会见到。”
陆语心生笑意,“我还以为,他们只忙着喝酒呢。”
代安就笑,轻声道:“两只大醉猫,到晚间就开始喝。”
此刻的唐修衡,正与傅清明、原敏仪说着乐坊的事情。三个人相谈甚欢。过了一阵子,他提出觉得这宅子很不错,想四下转转,“听说两位刚痊愈,想来不宜走动,便烦请陆小姐为在下引路,让代安陪着你们说说话。”
傅清明与原敏仪自然称好。
陆语应声起身,与唐修衡相形出门,离开花厅,她问他:“想去何处?”
“哪儿都行。我其实是觉着这宅子地底下的玄机不少,就想四下看看。”
陆语失笑,“你倒是实诚。”
“一向如此。”
“那就先去高处。”陆语道,“到月明楼吧,在楼顶看看宅子的格局。”
“行啊。”
去往月明楼期间,陆语告诉他所经小院儿、小楼的名称及用处。
唐修衡神色悠然地观望。
到了月明楼,顺着外面的石阶到达楼顶,他问陆语:“那天你在房顶上晃悠什么?是偶然还是经常如此?”
“经常。”
“俗话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笑笑地看她一眼。
陆语如实道:“没法子,心烦的时候,就觉得屋子里盛不下自己。”
“有时候我也那样。但是,京城大多是四合院,鲜少建楼,唐府、程府亦然。我就算上房,也看不到多远。”
陆语忍不住轻轻一笑,“说起来,你是把程家也当做家了吧?”
“是,本就是我另一个家。”
陆语凝着他,“原来,传言非虚?”
“关乎我的传言,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是程家唐家两家的儿子这一种,属实。”唐修衡闲闲地道,“从记事起,我从小到大,有一半的时日都在程家。师父师母待我,比他们的亲生骨肉更好,我待他们,自认像他们的儿子一样孝顺。”
“唉,那是怎样玄妙的缘分啊。”陆语喃喃叹息之后,问道,“你怎么会那么喜欢在师父家里住呢?明明都在京城,师徒之间情分再深,照常理说,也深不过与父母之间的情分。”
唐修衡一笑,转身,缓缓在屋顶踱出去几步,“可能是因为,我手足多的缘故吧。”
“嗯?”陆语不懂,而且并没掩饰,但也并没指望他予以答复,却没想到——
“自我二弟出生后,细枝末节的,我娘就顾不上我了——不是每个人都如此,但她就是那样。”唐修衡一面缓缓踱步,一面缓声道,“师母与恩师一样,待我极好,到如今,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我的喜好。待我到那地步的长辈,我怎么能不依赖且敬重,自然就想常住在程府,而且,也如愿了。”
陆语释然一笑,“原来如此。”略顿一顿,又道,“侯爷,多谢。”
谢谢他讲述这些不为外人道的实情,谢谢他对自己的信任。
“这就见外了。”唐修衡脚步未停,继续缓缓踱步,在这期间观望视线所及的景致,“那都是你该知道的。对于与你相关的事——我指的是姨父姨母那档子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打算?”陆语想了想,“之后要报官,还能有什么。”
“何时报官?”
“……不知道,等我消气了再说。”陆语很诚实地告诉他。
他微笑,“慕江料到了。”
他提及了意中人,引得陆语莞尔一笑。
“实在不解气,就交给我们。”唐修衡说。
“不用。”陆语说道,“对于原太夫人那种人,寻常的刑罚就够用了。她其实是特别懦弱的人。”
唐修衡脚步停了停,“懂了。”
片刻后,陆语低声道:“不是我说啊,你怎么这么吓人啊?”
“嗯?”唐修衡停下脚步,望着她,不明所以。
“你……”陆语指了指他穿着薄底靴的双脚,“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怎么跟猫一样?”
唐修衡失笑,“武夫么,有什么本事,便不需掩饰。”
“不。”陆语摇头,“你是真的一点点声音都没有,真跟猫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真没遇见过你这种人,你该知道,我师妹也是身怀绝技之人,但真没你这道行。说句实在话,我瞧着你,真有些瘆的慌。”
唐修衡逸出清朗悦耳的笑声,“行家啊。随你怎么想吧,我就这样儿。”
陆语玩味片刻,也笑了。先前她以为,他只是坐镇中军帐运筹帷幄且算无遗漏的悍将,现在想来,关乎他一马当先杀敌的传言也是实情。
这样百年不遇的男子,也只有黎郡主才配得起。前所未有的,她带着满腹善意腹诽。
这时候,唐修衡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继而凝望陆语:“我想在这宅子住一阵,你同意么?”他是看出来了,傅宅真正当家做主的,是陆语。
“为何?”陆语并没当即答应,“如果是为了地底下的东西,我可以把布局图给你。”
“不。”唐修衡轻轻一笑,“我想认个妹妹。”
“嗯?”陆语一头雾水。
“跟你做兄妹,以后就是你的娘家人了,在沈慕江跟前,就更有底气了。”
“……”陆语听了,心里笑得不轻,“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堂堂侯爷,犯不着为了不住在沈宅找莫须有的借口。”
“你这小孩儿……”唐修衡微声咕哝一句,才用平时的语声回答,“我这一离京,皇上遇到军务相关的事,就少不得派锦衣卫给我加急送来。我是没所谓,可沈慕江膈应。再说了,我是真想添个妹妹,正儿八经认的妹妹,明白我这意思吧?”他说着,眼里已有了孩童般的真挚单纯,“成不成?”
陆语扬眉,笑,“侯爷,你这日子怎么过的?怎么就过到上赶着认义妹的地步了?”
“我也正纳闷儿呢。”他说。
陆语绽出由衷的笑靥。
“怎么着?”他煞有其事地说,“要是不同意,我可就上赶着找傅先生的辙了。”
“怎么可能不同意啊。”她又不傻。
就这样,事情定下来。两日后,唐修衡便连同傅清明原敏仪夫妇在傅宅设宴,摆了几桌酒席,到场的都是他就近的属下或傅家的朋友。
随后,唐修衡理所当然地住进傅宅。
沈笑山通过阿魏知晓头尾之后,笑着摇头,“我是真服了他。”家里家外,唐修衡最不缺的是兄弟,最缺的是让他疼着宠着的妹妹。不想要姐姐,他不需要同辈照顾呵护他。
阿魏也是满脸的笑,“侯爷的性子,您是最清楚的。”
“杭七和林小姐呢?这两日都没听人提起他们。”
“那二位去了终南山。本就离得不远,加之林小姐想请教圣手严道人一些事,七爷就带她去了。”
“好事。”沈笑山颔首,玩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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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衡住进沈宅第三日,便有人登门求见,言明的事由是认亲。
当时,陆语与他正在书房参详一架由新月坊得来的古琴,听得管事通禀,俱是讶然失笑。
“要是你,会怎样应对?”陆语问他。
“让他滚。”他说。
陆语就笑着吩咐管事:“不见,送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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