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耳无奈地瞪了莫野一眼:“那便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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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并肩,也算是互相交换过姓名,才踱步到章台街的街尾,的确有那么一个看上去跟宫殿有得一比的府邸。当然,那只有一层,并没有宫殿高,甚至比起其他的府邸,还要矮上些许。
可就算是矮,也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
一入府门,里面就有些规规矩矩跪坐于地上,穿着暴露的女子。有些心急的男子,一走进来,便能拉上一个跪在地上的奚,往旁边的侧门走。
卫良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那侧门后,是一长廊,每个长廊边上,连排着些门。有些甚至连门都没有,只有一帘,使人进出方便。
不仅仅是景象带着糜烂,甚至连味道也有些令他昏眩,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卫良有些警觉,心中冷笑一声,总算是记起来着似曾相识的感觉是在哪儿遇上过的了……
他们一行人倒也没有猴急到拉着人就跑的地步,总归是要去欣赏舞姬的,便越过了那群跪着的奚,往更里面行去。
在庭院深处,有那么一个露天的舞台,台下摆着连排的榻与案,供人休息,且案上还准备着小食与白水,也算是赠送的。台上已经有人起舞,尽管个个貌美,但并没有媚态横生的样子,更多的是在展现舞姿的美。观她们的舞步,卫良还可以发现,她们只能算是陪衬,都在为引入着谁做着准备。
莫野率先入榻,几个将军们跪坐在一边,卫良他们几个则坐在另外一边,正好可以和将军们遥遥相望。
陆陆续续地,又有不少人都落坐在他们身边,萧简和陆敬都分别认出了其他几个人,上前寒暄片刻,才会回到自己的榻上。卫良发现那阿耳将军似乎很想跟着陆敬一同去跟其他人寒暄,不过碍于礼仪,未曾强求罢了。
卫良心中略有所感,那将军,怕是有事相求吧?
这样更好,卫良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将军究竟是所求何事了。阿耳没有姓氏,只有那么一个名字,不是功勋之后,还能求什么呢?
等着露天榻上已坐满了人,且酉时已过时,忽然音乐一变,从陶埙变成了筝声。台上的女奚们也开始变换了姿势,簇拥着一位看上去冷艳高贵的女系。
那女奚脸上尽管没有什么嘲讽的神色,也的确没有什么热情的感觉。卫良听到坐在陆敬身边的萧简,凑到陆敬耳边,合着筝乐低声道:“那大约便是韩国王姬了吧?陆家兄长可曾见过?”
陆敬也低声回道:“未曾见过,不过这女奚看上去的确有通身气质,可……有些冷冽之意……怕是不易降服。”
萧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卫良,见卫良端坐着,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便又继续跟陆敬说话了:“倒是可以跟君上引荐,君上不是向来喜欢如此美女吗?”
卫良心中隐约有着一阵刺痛,不甘油然而生。
近日来,他自然是知道赵峥的性格,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赵峥的猎物了,然而……阿妹何其无辜?!若只是他,他也不会如此愤恨了……
陆敬倒是也看了看卫良,然后对萧简比了个禁声的姿势才道:“君上心思,万不可随意揣摩。”
萧简点点头,也是有些后怕地道:“阿兄说得极是,君上……君上总归是圣明的。”
两人也不再交头接耳,转头继续专心地看那韩国王姬了。
韩国王姬舞了大约有三四曲,才下了台。也正在此时,众人开始纷纷出价,想要与王姬睡上一个夜晚。其中叫得最欢的,便是那莫野将军了。其他几人,也是各自去找了女奚,想要歇下了。塌上几乎只剩下几人而已,这还是包括了那几个还在竞价王姬的人。
卫良对此不感兴趣,他倒是发现阿耳对此,同样没有什么兴致,反而是不断地叫酒水来饮。
一爵一爵,饮得他面色发红。
卫良走上前去,跪坐在他的身边:“将军可有心事?怎地如此低落?”
阿耳摇摇头,也不答话,只是继续饮着酒。
卫良兴致更浓,看样子阿耳还是有些谋略的,似乎是个欲拒还迎的姬妾一般。
“饮酒也需友人相陪,良不才,倒也是有些酒量,不知将军可愿意与良共饮?”
阿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卫良也就不客气地用上了阿耳专门叫的酒。两人越是对饮,情绪越是高涨。最终还是阿耳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侍郎真乃良友也!”
卫良会心一笑,再次饮下一爵:“既为良友,阿耳可愿让良为君解忧?”
阿耳长叹一声后,同样再饮了一爵才继续:“阿良有所不知,耳乃乐游黔首,乃是靠积累的军功才升为将军的。”
卫良讶然:“阿耳如此大才,怎会忧愁?”
“唉……乐游那边的晋地荒凉,本就没有什么人烟。近年来,乐游那边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晋君也有派遣军队驻扎,然而两方交战不断,累得我们也会遭殃。偶尔,我等还会遇上打着晋君的名义,向我等发起攻击的盗寇。而晋军节节败退,还得靠我等退敌。军功……那是越来越难得了……一不小心便可丧命。”
阿耳带着惆怅,卫良也是跟着一叹:“乐游竟如此荒凉?交界之处,不应繁华耳?”
卫良故作惊讶,将阿耳问得又是一叹:“多年之前,耳刚束发之年时,确是繁华,可自从晋君登基之后,不思进取,连连苛待黔首不说,还会搜罗美姬做奚。也是艰难得紧啊……”
“如今是愈演愈烈了?晋国太子呢?可有作为?”卫良也是有些好奇,当然主要是想知道阿耳知道的,是否是晋樛想知道的。
阿耳奇怪地看了一眼卫良,却还是回答了卫良:“晋国太子已被晋君处斩,听闻是因为太子进言,当增强军力,以对抗……”阿耳指了指天后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耳倒是听闻太子之死,当是因为晋君看上了太子家室,太子不肯进献,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卫良也露出了相同的笑脸:“原来如此……”
“你可知晋国质子樛?”阿耳的话题,转得倒是有些快,卫良还正想着晋樛,阿耳便提到了他:“点头之交。”
“太子易与质子樛,乃是同母兄弟!”
阿耳的话,让卫良豁然开朗。怪不得晋樛对朝政如此积极,又如此恋晋。卫良还道是晋樛天生忠义,没想到竟也是有牵连的。
不过……
“既然与太子是兄弟,又怎么会成为质子?”
卫良刚说出口,阿耳便笑出声:“阿良倒是天真,你说,晋君会因为想得到太子家室而杀了太子,又怎么会因为太子而不让他阿弟作为质子呢?”顿了顿,阿耳继续:“更别提,我隐约记得,前些年,晋君君后的死,也是因为什么美人。自那之后,晋君便不再宠爱太子易和质子樛了。”
“唉……果真是蛮荒之地啊……”卫良惋惜地叹了一声,心中却对晋国越发不以为然了。光看晋君,便知晋国不可取。
看卫良没有再追问下去,阿耳也就没有继续说晋国的事儿,反而带着感慨道:“耳从未来过咸阳,今次述职,还是平生第一次。咸阳繁华,又听闻君上勇猛果敢,不敢叫人进犯……”
卫良也总算彻底明白阿耳想要什么了,说起来……若阿耳只是想求一个在咸阳的官职,做个宫中侍从,就连他也是可以办到的。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晋樛被锁在宫中,跟赵潜和梁尚贤出去已经是极限。再加上……他们也不会去专门告诉晋樛晋国近况。比如卫良,至今就从未听到任何关于卫国的消息,没有一个人敢说漏嘴。当然,卫良本人对卫国本就没什么忠心,也不在意就是了。可是晋樛不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他的立场,也正因为如此,他若是能跟阿耳搭上线……
可惜晋樛本身确实没有能力给阿耳一个侍从的位置,可他身边,有赵潜啊!不仅仅是赵潜,应该还有那位梁尚贤才对。可惜梁尚贤好像被丞相关在家中,闭门思过,已有月余了。就算是解了禁,他似乎也没有要来议院的意思,这也是其他人为什么到现在,跟卫良发展成可以出去吃酒的友人的原因了。
另外一边,如果运用的好,那么赵潜和阿耳之间,也必然是可以有所牵连的。
再之后……既然晋国已经有人开始冒充晋军,犯秦国边界,且他连自家太子都要诛杀,出兵晋国和卫国的时机便已经到了。下个春天,可行军。不过秦国必然是吃不下两个国家的,所以跟赵国商讨就是唯一的道路了。
等到赵国的人过来……卫良觉得到时候也该更加精彩了,正好明年也是赵潜的及冠之年,该考虑放他回赵国之事了。
卫良觉得自己这下子的思路也是越发广了,一下子能除掉两个人,两个国家,唯一的问题是……赵峥还是会高高在上,做他的秦国国君而已。
这样想来,卫良觉得自己也该去看看,到底去哪个国家可以被扶持起来,与秦军抗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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