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暖一愣：“你不是说，之前那部网剧拍得很顺利吗？”

    “剧是拍完了，剪辑以后就能播了。是我新开的那个网大……算了，不说了。来来，喝酒。”

    文清似乎朋友不多，平时在微信上，虽然不指名道姓，但是能说的都跟杨暖说。之前拍那个网剧拍得风生水起，她家老板的一些理念都贯彻得不错。

    按理来说，这么年轻能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她现在正是踌躇满志准备一飞冲天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又像是丢了魂似的来找杨暖。

    杨暖打电话到夜店请了假。就着热乎乎的火锅，两个女孩儿吹了一桌子的啤酒。

    文清醉醺醺地道：“总是有些潜规则过不去……那女演员后台硬，硬插了进来当女主角。我想着，男主角我找了甘宁，气质什么的都很合，女主角要求也不高，只要不太垃圾就行了……结果他，妈来了一个大傻逼啊！”

    她对着杨暖大倒苦水，说是没见过那么傻逼的女演员，脸僵得跟个南瓜似的，一条戏拍一上午都过不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杨暖听着有点耳熟：“谁啊？”

    文清一拍桌子：“就是卢瑟那个傻逼啊！我把她给炒了！妈，的，拍了好几天，一条戏都不能用，留着她干什么！清明节炖汤祭祖用吗！”

    杨暖吃了一惊。

    娱乐圈有些潜规则她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人情面永远是最重要的。文清在她背后那个神秘老板的支持下，决心要走精品内容取胜的路线。大致就是导演和编剧加强沟通合作，确保内容不拍歪，再严格筛选演员……这样出好剧的几率就高。

    没想到这个计划刚起航，又败给了潜规则。女主角到底还是带着背景抢的角色。

    而她一气之下，竟然把后台很硬的卢瑟给炒了？

    难怪她要说，她闯祸了……

    杨暖心中有些复杂，给她倒了杯酒，道：“喝吧喝吧，不醉不归，明天醉醒了再想办法。”

    文清捧着那酒杯，眼圈红红，道：“我是走投无路了，杨暖。这几天我都在h市转悠，想找个女主角来着……”

    杨暖摆摆手，道：“停，我是真的不想演戏。更何况你搞了那么大的动作，我又不是影后，哪里能给你撑起那么大的场子。”

    文清的眼圈儿更红了，喃喃道：“那你当我没说。我就是心里难受，在h市待不下去了……”

    杨暖叹气，她也很想帮文清。可是她自己几斤几两，她也是掂量得清楚的。

    文清酒量惊人，又狠狠地吹了几瓶啤酒，站起来竟然还是直的！

    杨暖去买单的时候，文清就靠在了她背上。

    她喃喃道：“杨暖，他们都是傻逼。”

    杨暖失笑：“恩，都是傻逼。”

    “我好困……今晚我在你家睡。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去，你中午叫醒我。”

    闻言杨暖释然了。

    文清果然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她总还是要回去收拾残局的。

    “嗯。”杨暖轻声道。

    当天晚上文清在床上睡得各种打呼噜，小小的房间都是她散出来的酒味儿。

    她的电话一直响。

    杨暖忍无可忍，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文老师？”

    杨暖：“她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甘宁。”

    ……哦，是那个当红的小鲜肉，文清给网大选的男主角。他演了文清好几部戏了，有那么点御用男主角的意思。

    “定位发给我吧。我来接她。”甘宁说完，就挂了电话。

    杨暖愣了愣。

    低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文清，她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甘宁是在大半夜到的。

    那时候正是雪下得大的时候，杨暖裹着棉袄出去看，就看见那衣着单薄的小鲜肉站在黑沉沉的大雪里。

    “杨老师，原来是您。”

    拍《妖王祭》的时候，杨暖作为卢瑟的替身跟他对过戏。

    杨暖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把她认出来，心下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几分好感，想着，或许娱乐圈也是有好人的。

    “你怕文清不回去？不会的。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未免瓜田李下，杨暖没有邀请他进门。毕竟她那个屋子实在太小了。

    甘宁皱了皱那好看的眉，道：“文老师是赌气出走的。走的时候说，一定会把女主角带回来。她选中的，是您吗？”

    杨暖没想到文清走的时候竟然还放了这种狠话！

    可是，她在自己面前，倒是没表现出这么大的压力呢……

    “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去……”

    杨暖记得她趴在自己背上醉醺醺的说这话的样子。

    她明明千里迢迢跑了一趟，却还是不想勉强杨暖。这是……想自己一个人回去承担责任啊。

    “嗯……”杨暖失笑。

    甘宁沉默了。

    他和杨暖在同一个剧组呆了挺长时间的，也听人议论过，那个女武替身材样貌演技样样都行，可就是不想出道。

    虽然不太明白杨暖是怎么想的。可他猜到，文清这次大概是碰了钉子。

    “您不能……就当是帮帮她吧。”甘宁小声道，竟有些哀求的样子。

    杨暖吃惊地道：“想演女主角的人，难道不是很多吗？”

    “左右不合她的意”，甘宁也有些无奈，“你不知道她这个人，是很重感觉的。感觉不对，说什么都没用。大概作家多少都有些怪癖吧。”

    杨暖静静地听着。

    “可是她也要面对现实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过您真的不能帮帮她吗？我知道您不想出道。可是您既然没想往上爬，大可演了这个电影就收手。影视圈，为了捞金走人的，也不少。”

    这些话本该文清来说。

    可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这样回去，多么狼狈啊。”

    ……

    第二天中午，甘宁来把文清接走了。

    文清临走之前不好意思地道：“你这么穷，我还喝了你那么多酒……给我机会，下次我请回来啊。”

    她至始至终也没再提那件事。

    ……

    飞机落地之后，文清就不是很想回剧组。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机场中央。

    甘宁戴着帽子和墨镜，站得离她远远的，注视着她的背影。

    有那么一会儿吧，文清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一双脚好像有千斤重似的抬不起来。

    直到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杨暖在那头道：“还缺演员吗？我是说，女主角。”

    文清：“……”

    杨暖道：“我已经跟学校说了，推迟报道。你要是现在不缺演员了，麻烦给我找个别的兼职啊……”

    文清立刻就站在机场中间咆哮了起来：“缺缺缺！你等一等，我马上给你定机票！定最近的那班飞机！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在机场等你过来！”

    杨暖吃惊地道：“你疯了，加上候机，得四五个小时呢！”

    文清几乎要狂笑：“我不管！反正我就在这儿等着，哪里也不去！等等再说啊，我先去订票！”

    说着她就粗暴地挂了电话！

    ……

    远在w市的杨暖盯着手机，哭笑不得。

    没过五分钟吧，手机音就显示出票成功了。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肯定就得硬着头皮上了。

    杨暖认命地开始收拾行李，飞速奔向机场。

    ……

    而此时此刻，文清守着巨大的行李箱坐在机场的休息室。

    甘宁找了个很远的位置，远远地看着她打瞌睡。

    导演时不时打电话过来骂两声，不过主要是针对甘宁。

    他们把卢瑟又找回来了……

    看样子，是想撇开文清直接开工了。

    “你说你去哪儿了？机场？你他，妈没事跑机场去干什么！还想不想拍！老子告诉你，文清能换女主角，老子就能换男主角！你要是不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就……”

    甘宁原本一直算是圆滑的，对导演，前辈也都很客气。

    挨骂呢，也都默默地听着。

    可是这次，他看了看搂着行李箱瞌睡的文清，还是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跟裴少先打个招呼。”他给文清发了条微信。

    听到信息提示音，文清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始认真地摆弄手机。

    她先跟投资人裴寂说了一声，说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女主角。

    裴好人：照片。

    文清赶紧把杨暖的照片发了过去。末了又有些心虚。这张照片是文清穿兔子衣服发传单的时候她偷拍的，别说光线暗，那一脸又是胡须又是假鼻子的，连文清的脸都不太看得清。

    裴好人半天没说话。

    文清：老大！她真的很棒！以前做了很长时间替身的，镜头感也很好，我对她有信心！

    裴好人：漂亮。很好。

    休息室里，文清捧着手机，反而愣了愣。

    裴好人：就用她，给她卢瑟的价。

    文清连忙发了一条：我也想，可是导演很抠门！

    裴好人：我说的。

    文清：（大哭的表情）老大大大滴好人！

    裴好人不回话了。不过文清也无所谓了。

    她在机场休息室里搂着行李箱差点大哭！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甘宁：（受惊的表情）你怎么了！

    文清：（大哭的表情）小甘甘，你果然是我的福将！我苦尽甘来了！

    甘宁看着手机，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