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暖这些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看这小姑娘，明显是有些不谙世事的。

    她正在心里揣测着，那小姑娘已经端着馄饨碗，到她这桌来了。

    “不好意思，我叫文清。”她道。

    杨暖愣了愣，虽然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实在是有点傻，但她还是道：“我叫杨暖。您……”

    文清掏了掏自己碗里的馄饨，道:“是这样的，现在跟您说这些可能有些冒昧……我是个编剧。”

    杨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但她还是笑道：“真看不出来，还以为您是个大学生呢。”

    文清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道：“我已经二十八了。”

    杨暖：“……”

    我去，这有二十八？！那脂粉未施却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儿，娇小的身段，轻声细气，又有点羞涩的样子，说是高中生也是有人信的！哪里看得出来比她还大五六岁？

    搞得杨暖都有些妒忌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萝莉体吗？

    文清笑道：“大家都这么说。”

    杨暖:“……”

    文清以为她没听懂，又补充道：“大家都说我看着显小，跟高中生似的。”

    杨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这么耿直又萝莉体的姑娘啊，还真是很少见啊。

    文清道：“是这样的，我这次来h市，是来进组的。正好我手头也正在筹备一个网大……资方让我自己挑演员。我瞧着，您的气质挺合适的……”

    杨暖直接打断了她：“哦，我不是演员，也没兴趣做演员。”

    “这样啊……”文清似乎有些失望，但是笑了笑，也没继续坚持了，她只是道，“好可惜呢。我一直在找你这样又冷又甜的脸。”

    什么是“又冷又甜的脸”？

    但是杨暖也没兴趣和她多谈，所以她岔开了话题。

    “您这次到h市是……”

    编剧进组的情况，杨暖也见过。这个女编剧，大概也是跟着进组的吧？

    说到这个，文清似乎有些兴奋，道：“这次资方想做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让编剧更多地参与拍摄，我就过来了。”

    国内的影视圈，编剧交了剧本以后，导演甚至明星本人，都很喜欢临时改本子。有的改的不错，但是有的就直接改成了雷剧。而这个锅，往往是编剧背的。

    编剧本人，因为比较少参与拍摄工作，所以剧本交出去以后，对剧情的走向影响力其实就不大了……

    杨暖曾经就听说过娱乐圈的一起臭名昭著的改剧本事件。当红明星把剧本改得乱七八糟的，气得编剧直接尥蹶子不干了，并且放话再也不跟那个演员合作。

    让编剧进组，直接参与拍摄工作，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可以预见的是那一场腥风血雨啊……

    杨暖有些担心地看着这小萝莉。她扛得住吗？

    文清笑道：“老板是站在我这边的。”

    哦，是这样。一般在剧组里，资方宠谁，谁说话声音就大！

    两人聊着聊着，也就聊开了。

    文清不再提邀请她演戏的事情，跟她一起吃了顿馄饨，互相换了微信号，听说她今天要走，还送她到了门口。

    “不能合作，真是可惜啊”，文清道，“不过好在h市什么都不多，就是演员多。祝我能找到第二个一见钟情的女主角吧。”

    她这话说得俏皮，杨暖心里对她也没防备了。

    “你放心吧，说不定到时候百花齐放，你挑都挑不过来呢！”

    文清笑了笑：“要让司机送你去车站吗？有点远呢。”

    杨暖笑道：“不用啦，我叫车了。”

    文清道：“保持联系啊。”

    杨暖点头。

    等她走了，杨暖看着自己微信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有些哭笑不得。这叫怎么回事，临走还捡了个朋友？

    啊！h市，她想她以后还会回来旅游的吧！

    杨暖打开打车软件叫车，一戳，竟然叫到一辆宾利！

    杨暖：“？？？”

    没一会儿，那辆十分扎眼的豪车就停在了她前面，司机热情地跑下来给她提行李：“客人是到车站是吧？几点的车啊？”

    杨暖拽着行李不肯给他：“你不是那个……”

    这不是裴寂的秘书之一吗！

    她一手死死地拽着行李，一边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订单。

    车牌号没错，车好像也没错……

    “沈师傅？”她道。

    对方腆着脸笑了笑，道：“哎，是我。客人，怎么了？”

    杨暖：“……”

    她左看右看，确定附近只有这个沈秘书一个人。

    沈秘书看她似乎有些犹豫，连忙解释道：“客人是看我车有点奇怪吧？哎，不瞒您说，这是我家老板的车。我家老板今天要开一天的会，我就开他的车出来拉点私活，补贴一下家用嘛。”

    杨暖哭笑不得。

    她私心里怀疑这个沈秘书没有认出她。毕竟她之前没有和沈秘书直接打过照面，而在剧组，她这种级别的替身，又早早开溜了，怎么入得了裴少秘书的眼？

    可是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杨暖道：“我不坐你的车，我取消订单再叫一辆好了。”

    沈秘书有点为难：“过时了，您取消订单可是要赔钱的呀。”

    杨暖有点牙痛，但还是道：“几块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然而沈秘书却趁这会儿一把抢过她的行李，直接塞进了后备箱。

    “喂！”杨暖连忙去抢行李。

    沈秘书一边拉她，一边道：“小姐您真的不用介意，我现在就是个滴滴司机，送您到车站，我就……”

    话没说完，先挨了一拳。

    沈秘书捂着眼睛：“！！！”

    杨暖一气呵成地把行李拖了出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沈秘书只好看着她的背影叹气，一边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她不肯坐我的车，还把我给打了！这算不算工伤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没良心的老板低沉的笑声：“我让你换车了没有？让你别下车了没有？”

    沈秘书有些不甘心，他道：“我是想证明她只是欲拒还迎！毕竟怎么可能有女人能拒绝您呢！然而她的确一点儿关系都不想跟老板您沾上。”

    这句话，裴少很不爱听。

    “所以你挨揍了也是活该。任务没完成，这个月的奖金扣了。”

    沈秘书：“！！！”

    ……

    杨暖终究是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学校还有半个月才开学，杨暖先在学校附近花三百块钱租了个车库改的一居室，然后托学校的学姐找了几份兼职。

    白天发传单，晚上上夜店去端酒。

    “没有必要这么拼啊，杨暖。生活费不够吗？”学姐有点怜惜。

    杨暖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多攒点钱，也更有安全感啊。”

    学姐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知道杨暖家里是一分钱都不给的，这些年学费生活费都是杨暖自己一分一分地挣来的。这小姑娘嘴甜，勤快，学校的学长学姐有活都很愿意介绍给她。

    “夜bar那边你看着点，别去跑午夜场，宁愿少挣点钱。遇到事儿找东哥，别自己跟人动手，到时候还得我给你兜着。”

    杨暖道：“学姐，放心吧，我不乱打人的。”

    ……

    一个星期以后，文清踏足w市，在大雪纷飞的街头遇到了正在发传单的杨暖。

    她穿着可爱的兔子装，看着是毛茸茸的，胳膊和腿却都露在外面一节。脑袋上还顶着一对儿兔耳朵，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姿势一摇一晃的。

    杨暖是个相当敬业的人，连发传单这种工作也做得很认真，穿着兔子装，她就像个小兔子。不但蹦蹦跳跳的，连表情都变得很可爱，鼻子上贴着小兔子的胡须，随着她努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大家都很愿意去接她的传单。

    文清看着看着，那小兔子就跑了过来，笑容温暖得几乎要把这冬天的雪都融化了。

    “你怎么来了？”

    文清接过那个传单，顿时啼笑皆非。这不是她手里另一个刚拍完的网络大电影的宣传单吗？因为受众多是学生，所以公司在开学季安排这种宣传……

    “这电影是我写的。”

    杨暖吃惊地道：“真的啊？我看了简介，很不错呢！我们学校很多人都要去看呢。”

    文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发现她裸在外面那一截胳竟然还是温温的……

    果然，身体好的人就是有资本啊！

    “你什么时候收工啊。既然遇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杨暖笑道：“好啊，我请你吃火锅。”

    文清哭笑不得：“我怎么好意思花你的血汗钱，我请你吧。”

    杨暖道：“好啦好啦，不要跟我争，我是东道主嘛。火锅店就在对面，你先去里面等我。我结了账就过来。”

    说着她就把文清往对面推。

    ……

    进了火锅店，文清脱了外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杨暖结完账以后就直接过来了，豪迈地点了一桌子肉。

    两个女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其实想得挺简单的。娱乐圈太复杂了，不适合我。我就想这几年把书念完，等毕业了以后去找一份脚踏实地的工作。要不然攒点钱做点小生意也行。”杨暖道。

    这段时间她们俩经常微信互相聊一聊，关系也比较亲近。文清知道她以前在剧组做过替身，也知道她志不在娱乐圈。

    “你呢？之前不是说，资方让你进组吗？”

    文清有些犹豫，道：“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