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米线后,在食堂又窝了十分钟后。
小吃城墙上装了两台液晶电视,平时都轮换着播放今川市几个地方台,要么是新闻,要么就是各种高能抗日神剧,还有就是情感纠纷调解栏目。
此时,不太一般,播放着篮球赛,倒是吸引了不少男生专程来看。
占了好几桌位置,声音不小,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欢呼笑骂,总之十分热闹。
陈青妍又带着兰朵去了今川大学校内一家甜品店,名为引两。
店内朴素纯粹的田园风装饰,米灰色底板上印着银色的店名,不仔细瞧根本注意不到。
兰朵点了一杯涓豆腐奶茶,捂得手心发烫。
喝了一口,有些烫嘴,茶味较重,因而回味时有些涩味,但却清爽异常。
她习惯了奶茶无糖。
陈青妍是那种喜欢po各种美食照片在朋友圈的女生。
兰朵依稀记得她是个标准的吃货,对今川市的美食小店了如指掌。她说是因为高中时候参加城市定向社,社长便是个大胃王,每次给他们定的点都是些甜品小吃店,还说是为了他们考虑,找到地方打卡的时候,如果累了,还能顺便买点东西填肚子。
两人在校园里晃了一会儿,陈青妍送她到西门。
兰朵逛过几次今川大学,第一次是高中入学军训。
今川中学乃是今川大学的附属中学,校服校徽上还是今川大学的校标,而她更是唱着今川大学的校歌度过了高中时代的每个周一,至今还能哼唱那段旋律。
另外,心里铭记的也是今川大学的校训。
今川大学西门出去,便是今川市有名的芫江。
据说这一条芫江贯穿了整座城市,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两岸一排排路灯,昏黄光线打在江面上,水波粼粼。
风掠过时荡起的涟漪,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代表着自由和无限。
实际上芫江景致很好,但不太能吸引游客。问题得归结于江边多有乌鸦,乌鸦不是候鸟,即便冬日了也盘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在芫江边上,你经常能见到这全身漆黑的鸟停驻在大树枝头。它有着极为深邃神秘的瞳孔,仿佛无时无刻不盯梢着四周的一切、来往路人的一举一动。
常有人侃侃而谈——
“和平广场的白鸽儿,芫江边上的大黑鸟,咱们呐,正邪不两立”。
因而,今川市本地方言里也多了这么两个类比说法。
与芫江相伴的是七转桥。
七转桥是知名□□胜地。
走过那儿,就有一定几率人拦着你就问“办不办.证”。
桥上更是有不少记号笔留下的办.证告:办.证+157xxxx3820
地上也躺着数不胜数的广告小纸片。
沿着芫江再过去一段路,过了七转桥,是一条夜市小吃街。
在兰朵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陈青妍科普:“话说,你知道吗?七转桥这两年已经不是□□胜地了,而是约/炮一条街了。”
兰朵自然不知,困惑地摇了摇头,问:“为什么?”
陈青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解释道:“本来那儿不是夜市小吃街么,前两年全拆了,重整之后变成酒吧一条街了,可热闹。酒吧么,不就是约/炮胜地。我听说那里挺乱的。”
“还有,你知道最近那个挺火的民谣歌手么?就那个叫黄芪。”
一问三不知,兰朵又摇头。
她……不听民谣。
“那个黄芪啊,就是在那边那个buspub驻唱了一段时间,然后在网上快速蹿红的。”陈青妍道。
兰朵语气平淡地“噢”了一声。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关心。
上一回关注明星歌手还是初中时代的事情了。
陈青妍见兰朵兴致缺缺,眼珠子一转,话锋一转,谈起另一桩事情来,“顾行迟就在那里酒吧打工。”
说完,她盯着兰朵的侧脸看,像是要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等待着身旁话少内敛的女生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的失望没有落空。
说到顾行迟,兰朵她的内心多少还会有波澜的。
陈青妍在心里咬定。
“顾行迟打三份工,有一份就是在酒吧当服务生。”陈青妍又道。
兰朵蹙眉,“三份工?”
“嗯哼。”
“一份工干一个月可以为女朋友买一双jimmychoo。”
“那么同时打三份工也迟早能买一个prada。”陈青妍笑,讽刺异常。
兰朵:“……”
一时喉头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这才觉得好些。
陈青妍知道的不少,“他女朋友艺术学院的,画画的,家里可有钱了。顾行迟也真的是拼。”
说完,又望了一眼兰朵的表情,她再度回归无波无澜的模样,依然平静得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
只有刚刚她说顾行迟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这如镜的湖面才出现一丝裂纹。
兰朵想起言星昭大一时还是很忙的,一学期有十几门课,三十多个学分得修,周末了还要跑实验室。
任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顾行迟怎么会有空打三份工。
她略有些不解地发问,陈青妍和顾行迟都是工商管理专业的,“你们平时课很少么?”
陈青妍看了一眼兰朵,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便回答道:“现在大四了当然没什么课了,不过顾行迟啊……”
“他大二的时候被学分警告了好几次,留了一年,现在大三,也没见他有好好修学分的意思。整天不是打工就是泡妞。当年好好一个勤勉学霸,到了大学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难道大学真是大染缸么,兰朵?”陈青妍抬头看着广袤无际的夜空,叹了口气。
兰朵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她右手搭在江边的金属栏杆上,冷得她生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闻到了冬季海风的咸腥味道。
她说:“陈青妍,今天谢谢你了。”
“什么谢不谢的,都老同学了。下次同学聚会要来哦。”陈青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笑容动人,心底却泛起百种情绪。
身旁的女生,一头披散着的漂亮羊毛卷被夜风吹得蓬乱。
今天有很多个瞬间,陈青妍都有些分不清这是十七岁的兰朵还是二十一岁的兰朵。
她简直就像没有变过。
经常会发呆出神,大部分时间安静得不像话,鲜少有东西能牵动她的心神让她表情大变慌乱无措。
从来没见过她生气,也没见过她哭泣。
当初喜欢顾行迟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情,她也没有显露过任何沮丧的负能量情绪。
她还留着那一头极具特色的羊毛卷,即使素颜不化妆也足够漂亮。
喜欢穿雪地靴的习惯没有变,微笑着沉默的本事也没变。
可能时间眷顾她,把她永远留在了十七岁吧。
“对了,我还有顾行迟女朋友的照片,你想看看不?漂亮是漂亮的……”陈青妍止住,没有再说下去。
漂亮是漂亮的……
有点耳熟。
陈青妍将手机拿到兰朵面前,兰朵也就看了一眼。
照片里还看到了顾行迟。
许久不见……
他摘下了古板老气的眼镜,在女生旁边笑成了“黄帅痞”模样。
如陈青妍所说,女生是漂亮的,气质看起来也很好。
一头黑长直发披肩,身上的鹅黄色连衣裙衬的她温婉得体,如同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窈窕淑女。
兰朵在不经意间抚上左眼眼角。
指腹带着奶茶的温热,而脸上则是寒风得凛冽。
两种温度碰撞出一道火光。
顾行迟呐,说过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的耷拉眼和泪痣。
他说看着让人高兴不起来。
而现在,顾行迟终于能打破偏见,和有着这两个特征长相的女生和和满满。
神思游走之间,倏地蹿出来一声极具破坏力的嘶鸣。
左边一棵树上,原本安静的乌鸦仿佛再也做不下去,都盯着翅膀从两人眼前飞过。
枝叶乱颤,发出簌簌声响。
陈青妍受了惊呀,像个树袋熊一般趴在兰朵身上,狠狠地皱着眉头嘴里咒骂着这藏在夜色中的倒霉催的鸟类。
她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才让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安分了下来。
却见兰朵唇畔挂着浅淡的笑容,这是今晚见她笑的最走心的一回。
“怎么了?有什么开心事?”陈青妍费解,依然处于被乌鸦惊扰的苦闷之中。
只见,身旁女生伸手,那指尖,用看不见的笔墨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从左往右的抛物线。
她转过头来,眼睛弯弯,笑的真诚,与陈青妍说:“看见乌鸦往右飞,是吉兆。”
兰朵其实并不迷信。
但很多时候,特别是沮丧的时候,左眼皮跳两下,也能让人心情变好。
**
送走兰朵之后,陈青妍没在外面瞎转悠,紧了紧衣服,直接跑回了温暖如春的寝室。
她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上,编辑着新的朋友圈内容,把她和兰朵的合照po了上去。
她试图要了兰朵的微信,但人家说不用,那她也没办法。
如今考研刚结束,寝室内氛围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她发出朋友圈,室友立马给她点了赞,直接开口问:“那个女孩子是谁?小姐姐有点好看啊。”
这般评价,也没偏离陈青妍的预期。
兰朵的颜值,那可从来没被人质疑过。
“我高中同学,最近正巧她回国得了空,便问她要不要来看今天的演出。她来了,我俩就吃了个饭,散了会儿步。”
“漂亮吧?”
“人家学历还漂亮呢,在康奈尔大学念书,藤校精英。”
“天呐……这么牛逼?”
“还行吧。”
“虽然听说是她暴发户老爹捐了一千万换的offer。”
室友:“……”
“她高中时候成绩很一般,高考也没考好,分数线出来只能上个二本,反正家里有钱就出国了。她爹是个暴发户,你知道的……暴发户都比较好面子,干脆捐了点钱,换乖乖女儿一个体面的学历。”陈青妍道。
“这样啊……”室友这么一听,立马就觉得没意思了。
刚产生的对“女神”的敬仰,瞬间消失殆尽。
“这也不能怪她不是么?有钱也不是她的错呀。这小姑娘呢,人还不错啦,平时也很低调,话少的很……喜欢顾行迟很多年也没得个好下场……”
听陈青妍提到顾行迟,室友更是没什么好脸色,“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眼瞎的。怎么那么想不开,喜欢顾行迟那种人……渣男人人爱啰?”
陈青妍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顾行迟高中还是个标准学霸,很努力刻苦的。”
室友不屑。
陈青妍之后也没和室友多聊些有的没的,赶紧换了衣服去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
回来之后,一向安静的聊天列表多了两个人的私聊消息。
一个是小她两级的直系学弟。
另一个是远在美国的言星昭。
有很多时候,陈青妍都想不通,为什么言星昭偏偏会执着于兰朵。
她漂亮是漂亮,善良是善良,但那可是言星昭诶。
言星昭会喜欢文化课成绩不出彩的笨蛋吗?
而很残酷的是——
是的,他就是喜欢。
没几个人知道他喜欢。
如果陈青妍当初没有偶然看见言星昭的手机壁纸,她可能也不知道言星昭喜欢兰朵。
他用的是兰朵的照片。
即使那张照片看起来历史有那么一点悠久……
那应该是在书店,或者是图书馆。
女生穿着今川中学的校服。白衬衫的袖子被挽起至手肘处,下身的卡其色百褶裙有几处颜色深一点,像是水渍。
女生拥有令人羡慕的又长又细又直的腿,穿着粉红色的板鞋,纤细诱人的脚踝处戴着一条银制脚链。
她的皮肤很白,在强光下近乎于透明的白,因为光线的问题,链子上也闪烁着光辉,映衬着她的动人肌肤。
她右手捧着一本书,左手拿着抹茶星冰乐。
额前的刘海有几绺湿漉漉的耷拉在一起。
那是淋了雨之后的惨状。
但她却带着最灿烂的笑容,眼神尽数落在翻开的书页上。
甚至能猜测也许那是本笑话书,否则她为什么能把明亮清澈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桥。
如果——
如果陈青妍是那个拍下照片的人,她可能也喜欢,在下一秒,或者下下一秒,或者任何往后推移的一个瞬间——
画面里的女生能够往镜头的方向看一眼。
就像在12月31日登山的旅人盼望山顶的第一轮日出;就像在圣诞节盼望着天空一定要撒下庄严神圣的白色痕迹;就像海底的鱼跃出水面的短暂时刻只为了和湿热的空气接吻。
所以,陈青妍明白,只是她不想说出来。
就像今天有无数个机会,她想坦白告诉兰朵——
“你知不知道,言学长……兰朵你还记得他吗?就是言星昭。他一直暗恋你。我之前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你,那应该是你高一时候的照片,我确定……因为那时候你还有刘海,你高二就没有了吧?那张照片……他现在也许还用着。”
但她一字未提。
现在,陈青妍终于迎来了第二个机会。
她敷着面膜,一张脸冰冰凉。
她平躺着,竖起手机,一五一十地坦白。
坦白她在便利店遇到兰朵,坦白兰朵好像一点都没变,坦白兰朵喜欢和涓豆腐奶茶,热的不加糖,坦白她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顾行迟了。
两人对话的最后,陈青妍盯着言星昭的那句“谢谢”看了良久,久得她都忘了下床把面膜扯开洗干净脸。
她只是又想到了兰朵今晚说的那句话——
“看见乌鸦往右飞,是吉兆。”
她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起来,对着室友招了招手,提议道:“诶,咱俩明天去缘故寺拜拜佛?”
室友:“啥?”
“保佑你考研考上理想学校啊!”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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