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江伯母去叫江老师的时候，林曦问沈砚：“江老师？”

    她在车上问过, 但沈砚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但林曦已经进来坐在人家客厅里, 还是一头雾水。

    沈砚黑黝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看来你对于影视这方面的功课做的还不够。”

    林曦心下不以为然, 但也知道沈砚说的是实情。

    她指示决策做影视项目时，只关心大概方向跟收益，哪有可能对娱乐圈瞭若指掌, 之前恶补的功课也浮于表层, 对于目前萤光幕前比较活跃的人物多少有些印象而已。

    沈砚只讲一句‘江老师’，她的确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的错误。

    她坦然道，“我回去一定会针对这方面做更多努力, 抱歉，那你能告诉我吗？”

    沈砚正要开口，江伯母就回来了。

    “他在书房, 让你们过去。”

    沈砚对这里很熟悉, 似乎来过不只一次, 他驾轻就熟的带着林曦拐弯来到江伯母说的书房。

    书房很宽敞, 出乎意料的书房里头最多的不是书，而是画。

    书只放满一个柜子，反而大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水墨画, 画中的主题是山水花鸟之类的风景, 林曦仔细端详, 栩栩如生, 浓墨合宜，作画之人很有功底。

    本来林曦还在想这是谁的作品，但看到旁边的画架还有颜料，这个疑问自然就消了。

    不是江老师就是江伯母。

    江老师看起来年约四十岁，林曦想可能是他又圆又亮的秃顶跟光滑没有胡荏的下巴，还有与江伯母一样和蔼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

    “小沈，坐啊。”江老师笑咪咪指着酸枝木椅示意他们坐下，“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曦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年纪不小，好久没被陌生人叫小姑娘了。

    “我是林曦。”林曦站起来双手递给江老师一张名片，“江老师你好，久仰大名。”

    江老师接过名片，没有看直接放在桌上，“好好好，活力有朝气，俊俏的小姑娘。”

    江老师讲得很认真，语调真诚，看起来不像是客套话。

    林曦被夸的有点脸红。

    沈砚看林曦有点局促，“江老师，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伯母前阵子抱怨您都在熬夜。”

    江老师闻言大笑，“让她抱怨去吧，灵感一来，半夜瞌睡啥的都挡不住，我也只能起床干活啦，人要活就要动，越动越活，小沈你说是吧？”

    沈砚看起来有些无奈，“伯母是担心您的身体，又不是阻止您工作。”

    江老师挤挤眼，揶揄他，“不知道上礼拜是哪个大忙人半夜打电话给我？”

    沈砚坐得挺直，“那是急事。”

    江老师又道：“我灵感来了也是急事。”

    沈砚叹气，“你就跟我抬杠吧，我看伯母怎么说。”

    林曦看着跟江老师对答如流的沈砚，微感意外。

    从媒体或是网路上，得到的资讯都是‘沈砚不爱说话，为人高冷耍大牌’这样的结论。

    她挺意外沈砚竟然可以这么正常……跟人说话。

    不会开口闭口损人，还会露出无奈跟担心的表情。

    就像是活在萤光幕里的沈影帝终于翩然下凡，走进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林曦在旁边微笑，力图做个恰当好处的花瓶。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是江伯母的声音，“小沈啊，你有没有空？”

    沈砚闻言起身，要走到书房外头。

    林曦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沈砚，力图把心中所想心电感应给沈砚。

    ──你们刚刚都在聊绘画跟股票房地产，我实在听不出来江老师是什么人啊。

    沈砚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到林曦的暗示，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

    书房门‘咔嚓’关上，留下江老师跟林曦在书房里。

    如果不是公事需要，林曦其实不太擅长应付长辈。

    原由是她从小的生活背景，缺少日常需要时常面对的长辈亲戚。

    林曦的爷爷奶奶过世的早，外公外婆长年旅居国外，林家人口简单，平常亲戚也很少见面往来。

    加上林平新长年工作忙碌，林曦母亲去世，也不可能有空带她去拜访亲戚邻里。

    至于平常商场宴会那种长辈？都是客套应酬，林曦只要打扮的美美哒，跟着林平新点头说‘叔叔好’，然后在他们夸奖她的时候，害羞地躲在林平新身后即可。

    林平新对小时候的林曦要求很低，只要站在旁边穿着公主裙装绑个包头，像个有教养的淑女就好。

    完全零难度，没人要求她要多会招呼。

    所以林曦现在陷入了困境。

    她要跟江老师聊什么？讲工作是不可能的，她当时递名片江老师看都不看，就是摆明不想要谈公事。

    也不可能给江老师报股票，因为这会牵涉到她一些与其他公司来往的保密行程，谈绘画……她也就是个看得懂的三脚猫程度而已……

    林曦陷入苦恼，但江老师态度十分自然。

    他拿出棋盘，“你会不会下棋？”

    “啊？”林曦愣了一下，老实道，“会一些，但很久没下了。”

    无聊的小女孩一个人能做的娱乐不多，下棋算是少数的一种。

    后来多了徐世言，就变成两人一起下棋当作消遣。

    “啊！我下错了，我要换这里。”小林曦看见自己的大龙被杀的溃不成军，直接反悔。

    徐世言没说话，看着林曦挪动棋子完毕，‘啪答’下在了另一边。

    小林曦看着又觉得情势不妙，右上角陷入劣势，苦思冥想始终不能脱离困境，只好咬着粉嘟嘟的唇瓣，睁着圆溜溜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瞅着徐世言。

    徐世言没说话，拿过林曦的棋子，帮她下了几步，“好了，换你。”

    林曦一看，发现自己的局势转危为安，还隐隐占优，得意得露出可爱的酒窝，“小叔叔最好了！世界上最好！”

    徐世言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林曦赶紧回忆以前下棋的步骤，但她说很久没下真不是谦虚，棋艺原本就不怎样，现在又生疏了，很快就被江老师杀得七零八落。

    江老师不是小叔叔，当然不可能让她。

    林曦举着棋子犹疑不定，好半晌才能决定落子位置，她现在不求赢了，只希望不要输得太难看。

    江老师看起来游刃有余，边下还有心情跟林曦说话，“小林啊，你觉得小沈怎么样？”

    林曦沉浸在棋盘世界，顺手回答，“他很好。”

    讲完突然反应过来，刚刚她讲了什么？

    她怕江老师误会，赶紧补充，“沈先生对我来说是非常值得敬重的行业前辈，我在他身上学到很多。”

    林曦心里暗暗吐槽，她要投资戏剧，他是影帝，行业前辈没错。

    江老师笑咪咪，“很好就好，什么都可以慢慢来嘛。”

    这句话林曦就没办法接了，她干笑两声。

    他们在江伯母的盛情下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离开时林曦听到江老师对沈砚说：“小林不错，你要好好把握。”

    沈砚好像怔了怔，“她不是……”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吗？”江老师笑呵呵，“你不是喜欢人家？”

    沈砚默认。

    江老师拍了拍他肩膀，“年轻才有犯错的本钱，不要大意的往向往的目标前进，再前进！”

    “老头子别发疯，你看你吓到小沈了。”江伯母阻止江老师继续说下去。

    ***

    林曦后来自己查了江老师的背景，才发现他是国内知名的古装剧导演，获得多次奖项，现在处于半退休的状态，是业内值得尊崇的人物。

    “我当初刚入演员这一行时，江老师带过我，给我非常多的帮助。”沈砚在电话中这样回答。

    “是因为我说要拍古装剧，才带我去见江老师？”林曦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酸酸胀胀的，大概是感动。

    她很意外沈砚会帮她。

    林曦又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就像肖云总是会提条件一样。

    沈砚没有回答，反而开始解释，“我本来就打算让你见见江老师，因为老师虽然很久没拍戏，但人脉还是在，多条路混个脸熟不会错。”

    “我是不是搞砸了？”林曦有点懊恼，“我没做好准备，连下棋都下的超级烂，难为江老师能忍受……”

    “应该没有。”沈砚想到江老师后来一直传讯息问他进展，“他挺喜欢你。”

    “是喜欢你吧。”林曦有自知之明，“他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我好。”

    沈砚不置可否。

    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方向走。

    沈砚有意避开不回答剧本问题，林曦只能换个方式调查。

    她让人去查编剧‘林深’的身家背景。

    过了几天终于接到最新的调查报告。

    “你是说……查无此人？”林曦重复了一遍，“没有‘林深’这个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