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乌鸦鸦的人群出现了波澜。

    虽然沈砚是在娱乐圈极具分量，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他。

    有人站起来想要驳斥，“这位先生，华林不是你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

    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制止，被拉住嘀咕了几句，那人听完后惊疑不定地往沈砚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看来是有人好心的帮他科普了。

    直到所有人安静下来，肖云举起手‘啪啪’地鼓掌两下，“让我们欢迎沈先生。”

    零零落落的掌声跟着响起。

    沈砚像是没听到，只淡淡地扫了肖云一眼。

    肖云不以为意，“吴组长，对于我的答案，你可还满意？”

    吴组长冷汗涔涔，眼睛骨碌碌乱瞟，像是在人群中找到什么答案，如蒙大赦般说：“这种事情，当然是由小林总决定。”

    “林总怎么看？”肖云把问题抛给了林曦。

    还能怎么看？

    “既然由我决定，那么，”林曦点了几个人，最后提到了肖云，“由肖云主理，其他人协助，有没有问题？”

    吴组长的职务被林曦三言两语撤掉，他看起来十分不满，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拉下去。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反对，“既然没有问题，那今天就到此为止。”

    等到大部分的人都离开，林曦走到沈砚面前，他正与其它过来套近乎的主管寒暄打招乎，看起来面无表情。

    但林曦突然有股奇异的直觉，她觉得沈砚正在不耐烦。

    明明她跟他不熟。

    林曦打发掉其他人，问他：“沈先生，现在方便吗？”

    沈砚不讶异林曦会来找他，“走吧。”

    陈莉看了看正在往外走的沈砚和林曦，再看看站在林曦原本坐位旁的肖南，“肖总不追上去吗？”

    吃瓜群众陈莉很着急。

    他不上，那她的热闹要去哪看啊？

    肖云只是笑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这是追上去了？撕逼大戏要开始了？陈莉兴奋起来。

    “陈秘书，麻烦帮我泡杯咖啡放我桌上，不要加糖。”肖云停下来，突然对陈莉说。

    目瞪口呆。

    叫他肖总是客气，他还真的使唤起她来了？

    林曦带着沈砚到了华林的休息室。

    “要喝什么？”林曦问。

    沈砚摇摇头，“不用。”林曦给他倒了一杯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沈先生跟肖总很熟悉？”林曦开门见山。

    “上次在宴会中认识。”沈砚回答非常简短，语速极快。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认为沈砚是不想回答。

    可是林曦又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

    ──上次那个绯闻，他怕她觉得尴尬，所以不想提。

    “之前你说不愿意跟华林合作……”林曦讲出口就觉得要坏事。

    人家都答应了，这时候应该要打铁趁热，趁他脑子昏头赶快签定合约阿，还作死提起之前沈砚拒绝过，假如他想到对喔我讲过，然后反悔怎办？

    林曦想给自己搧巴掌。

    “恩，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接演的意思。”沈砚的回答还是很简短。

    他眼神专注的看着林曦，等她提出下个问题。

    ……正常不是应该要接着讲改变心意的原因？

    “为什么？”嘴巴没管住的问出口了，林曦在心中默默流泪，这时候应该要直接签合约，自己真是个大白痴。

    “想演就演。”沈砚咳了两声，他侧了侧头，今天见到林曦后，头一回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而是选择回避林曦的目光。

    沈砚在心虚，那他在心虚什么？

    林曦觉得今天的自己突然get了读心术技能，所以她决定认真的猜猜看。

    想着想着，然后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那样，她还宁可没有。

    林曦打起精神露出微笑，“那么，现在需要跟沈先生商讨一下合约，这部份我们会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什么需要都可以？”

    “……符合善良风俗的要求。”林曦赶紧加个前提，以防万一。

    “那么你可以不要再叫我沈先生吗？”沈砚说，“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砚哥。”

    “这……”林曦有些讶异，仔细观察沈砚的表情，觉得好像没别的意思，心情复杂地说，“好的，砚哥，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了。”沈砚似乎很满意，本来严肃的面庞上，眼角带了点笑意。

    他站起来与林曦告别，离开前突然想到什么，对着林曦说：“你不要头发挽低髫，看起来很老。”

    然后潇洒地走了。

    走了……

    林曦每次到了公司开大型会议的时候，她都会选择比较严肃的穿著，画比较成熟的妆容，然后把平常的马尾盘起来挽成髫，这样看起来比较不好欺负，发言更有说服力。

    然后在这男人眼中只有“老”这形容词。

    去你妈逼！

    刚刚在心里帮沈砚加的好感分数又默默降回零分。

    忧郁的林曦忿忿解开头发，走回办公室，“我看起来很老吗？”

    她以为里面只有陈莉。

    “老板做什么打扮看起来都很年轻。”温柔又轻挑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还在？”林曦非常惊讶地看着肖云，她以为翘班狂魔肖云已经离开了。

    “上班。”肖云举起自己手中的文件，表示自己很认真。

    “算了。”林曦无力吐槽，“阿……谢谢你，关于今天。”

    “不客气，为老板分忧是我的职责。”肖云微笑。

    “你是怎么让沈砚答应的？”林曦忍不住问道。

    “沈先生没有说？”肖云挑眉，他摸着下巴沉思，“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顺便跟他哭诉华林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喔。”林曦冷漠脸。

    “老板似乎觉得我没有说实话？”肖云无奈耸肩，“我从不说谎。”

    只是讲一半。林曦在心中补充。

    “这企划交给你可以吗？”林曦跟肖云商量，“刚刚在会议上那样说是权宜之计，我想着先抢回主导权再说，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再另外找人。”

    “按理讲，作为员工的我应该接受，但是……”

    “你说吧。”林曦了然。

    肖云舒服地坐在椅子上，翘起右腿晃啊晃，“我有个饭局，需要一个女伴。”

    “然后像之前一样耍我？”

    肖云两手一摊，“选择权一直都在老板手上，答不答应我都无所谓。”

    林曦当然明白，可是沈砚是肖云找来的，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合理性，都应该要全权交给肖云，当时她故意在会议上点名要肖云主理，一方面是比起里面的其他主管，肖云可以算是自己人；另一方面则是她的私心，她故意在众人面前给肖云压力，让他骑虎难下不好拒绝。

    当时肖云没有表态，她就知道他会接手，但也绝对不是无偿帮忙。

    “我知道了。”林曦说，“但这次你再耍我，我一定掉头就走。”

    肖云眯着眼轻笑，对于林曦的态度不以为意。

    “你的咖啡。”陈莉突然出现，端了一杯咖啡放在肖云桌上。

    肖云拿起杯子，抚了一下杯缘，对陈莉点头，“这次可以了，谢谢。”

    林曦目瞪口呆。

    “这次可以了是什么意思？”林曦低声问陈莉。

    陈莉保持端庄微笑，咬牙切齿，“因为我重泡了五次呀。”

    “什么浓度不对，温度太高，还有杯盘没有擦干水渍，当总裁的人都这样吗？”陈莉怒道，“我看起来像泡茶小妹吗？”

    “很像。”林曦拍拍陈莉肩膀，“麻烦咖啡，一颗糖谢谢。”

    在陈莉准备冲过来掐死林曦前，林曦赶紧举起免死金牌，“我是老板。”

    “……你赢了。”

    ***

    林曦今天仍旧在加班，陈莉嚷着“今天我要去相亲，帅哥美男六块肌”，六点一到人就没了踪影，而肖云中午便离开公司，对于他捉摸不定的行踪，林曦已经习惯了。

    晚上八点，林曦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接到了徐世言的电话。

    自从去过徐家后，徐世言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林曦。

    “你还在公司？”徐世言听到了别人对林曦说‘老板再见’的声音。

    “刚下班。”林曦走到停车场准备回家，“我要开车了。”

    “恩，路上小心。”

    自从接手华林后，林曦便不曾对任何人诉苦过。

    因为抱怨不能改变什么，而烦恼越想只会越钻牛角尖，只有努力再努力，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无用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或许是徐世言的声音太温柔，或许是今天的月亮太大太美，或许是今天的风太大太凉。

    她忍不住问徐世言：“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们都在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