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任何卢琳意料到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全文字)两个粗点子靠近了章馨兰,但章馨兰很顺利地从小真皮皮包里掏出了钱付了帐,拿着包好的衣服走了出来,把两个粗点子留在了衣服摊边。章馨兰和冉妈一边说着衣服,一边往另外的小摊上走,看样子是对刚才的情况一无所知,真皮皮包还是侧挎在肩膀上。
卢琳没有跟着冉妈和章馨兰,他在远处看着那两个粗点子。两个人好像愣在了那里,有好一会儿,卖衣服的小伙子都问他们看中了那件衣服,连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答。卖衣服的小伙子不解地看着他们,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不再理会他们了。两个人四目相对,脸色非常难看,默默地走到了路口,在墙角的几块砖头上坐了下来,看着还在远处的摊上挑拣的冉妈和章馨兰,阳光下额头点点发亮,卢琳断定那是汗。天气并不热,根本不是出汗的时候,这只能说明,这两个人吃了暗亏,在等着冉妈和章馨兰。是等着要报复她们,还是等着请她们拯救,卢琳就不知道了。
但卢琳至少明白了,这两个女人很不好惹。到底是大的不好惹还是小的不好惹,他不清楚。在商场里他就发觉了这一点。他还知道,这两个女人不是不知道有小偷,也不是不会防范小偷,而是根本不在乎小偷,或是拿小偷开涮。那小偷开涮,想到这里,卢琳就想到了那个傻乎乎的等着被抓的粗点子,差点笑出来。但马上一股凉意,从头到脚,让他清醒了很多。她们那么大大咧咧地背着名贵的真皮皮包,故意显得毫无防备,吸引着小偷的注意力,但又不抓小偷,肯定不是警察反扒队的成员。她们难道是在等着钓鱼?这个鱼难道会是自己吗?
卢琳不想就这么认输,他想继续试探一下。他慢慢走过去,向着章馨兰靠近。他没有看章馨兰,他看着章馨兰的名贵的皮包,就像所有的小偷盯住了目标一样。章馨兰无缘故地突然把皮包由侧挎改成了斜背,还把皮包放到了自己的身前。卢琳知道章馨兰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章馨兰是在防备他还是在钓他?
卢琳走过章馨兰的身后,章馨兰的手臂微微碰了一下冉妈。卢琳的感觉告诉他,章馨兰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卢琳慢慢从章馨兰的身后走过去,没有再回头。冉妈和章馨兰和卢琳反方向,走到了下一个摊位,看着那些粗劣的手工艺品,挑拣起来。
前面的栋房里面有一个厕所,拿钱包的那个小弟就在进厕所的路口等着。卢琳走到路口,向小弟示意了一下,小弟向着冉妈和章馨兰的方向走了过去。卢琳进了厕所,点了根烟又走了出来,只是把上衣翻了面穿在了身上。他站在路边看着小弟走近了章馨兰。
章馨兰和冉妈离开了小摊,还在向前走。前面是早市的尽头,一片准备拆迁破旧平房,已经没有人居住了。逛早市的人在那里也不拥挤了,卢琳的视野很清楚。小弟走到了章馨兰的身后,就一步之遥了,卢琳甚至能够看到小弟左手的手指之间夹着的刀片。这是特制的刀片,可以轻易地划破二十张叠在一起的复印纸。小弟准备伸手了,章馨兰右手提着衣服袋,衣服带正好挡住了斜背的皮包,小弟比划了几下,没有下成手。大概是右手提着衣服袋有点累了,章馨兰把衣服袋交到了左手,右手把斜背的小包顺势向后靠了一下,小包被推到了章馨兰的身后。小弟眼疾手快,伸出去的左手很快地在章馨兰的小包上面横着划了一下。章馨兰的手还没有离开小包,小弟的手里的刀片很可能划到章馨兰的手上,卢琳心里一惊,生怕惹出更大的麻烦来。卢琳没有听到章馨兰的尖叫,小弟的手快划到章馨兰的手的时候,突然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章馨兰的手。章馨兰好像什么也没有感到,继续和冉妈向前走去。小弟从章馨兰的身边跑了过去,跑进了那片没有人居住的栋房里。卢琳对小弟的表现很有好感,小偷是技术活,不是拼命的活,最好不要伤人。卢琳甚至想自己离开的时候带走这个小弟和那个闹电闸的小弟,聪明的人都受欢迎。
卢琳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不知道着两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他一回头,看到那两个粗点子正快步向章馨兰和冉妈走过去。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破旧的平房。卢琳在路口站住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这个时候,小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卢琳示意小弟跟着他走进了栋房,走到一处没有人看到的地方。
“怎么样,手顺吗?”卢琳急切地问了一句。
小弟看着他,停了几秒才说道:“老大,我,我没有划到。”
卢琳的脸色都变了,他亲眼看到小弟的手划到了章馨兰的皮包上,怎么没有划到?“出什么事了?手软了吗?”卢琳有点急了。
“不,不是的。之前我练习了好几个,都划开了,也都没有被发现。那还是用平常的刀片。这次我是用你给我的刀片,的确划在了皮包的面上。”小弟说到这里,眼睛都圆了,脸上出现了恐怖的神色,声音也有些发颤了。“老大,我根本没有摸到皮包,好像,好像我的手和皮包之间有一层玻璃,我摸不到。”小弟吃力地说完,脸上的恐惧表情犹在。
卢琳不禁也瞪大了眼睛。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吗?但卢琳不得不相信,他亲眼看到的一切。章馨兰什么都知道,章馨兰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卢琳现在知道,章馨兰有资格这样做,他卢琳不是章馨兰的对手。
“幸好你没有伤她的手。”卢琳万幸地自语了一句。
“老,老大,我不是。我是想伤她的手的,可是我的手还没有碰到她的手,就被弹开了。这个女人一定是个魔鬼,太可怕了。”小弟迟疑地说出了真相。
卢琳绝望地看了小弟一眼,连骂他的心事都没有了。
“你能找到他们吗?”卢琳心念一转,问小弟。
“能,这个地方我很熟悉,我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小弟肯定地说,希望能为自己在老大面前挽回一点面子。
“好,带我去个隐蔽的地方看他们干什么。”
小弟领着卢琳在旧房子里面转了许多弯,最后走进一间破旧的屋子里,示意卢琳不要说话。轻轻走到墙角下,指着窗户向外面看。卢琳探头看过去,对面栋房的院子里,冉妈和章馨兰正面对着那两个粗点子。
卢琳把小弟拉到一边,小声对小弟说:“通知小弟们,晚上老地方见面,不给他们帮忙了,全部到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说。”
小弟很正式地点点头。他太佩服这个老大了,现在为他做牛做马他都愿意。他以前跟过老大,没有完成任务,被打一顿是轻的,根本不问什么原因。这个老大太体谅他们这些小弟了。小弟悄悄退走了,临走还不忘动情地说一声:“老大,保重!”
卢琳又小心走到破窗户前,探头向对面院子看去。
对面院子里,两个高大的男人都是双手抱在胸前,弯着腰低声向章馨兰哀求着,章馨兰冷着脸不理会他们。两个人说着说着急了,竟然扑通跪在了章馨兰的面前,声音也大了些,带着哭腔哀求道:“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们一马吧,就把我们当屁放了吧。求求你了。”双手比划着,却不敢真的拉一下章馨兰。
章馨兰向这边的窗户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就放过你们吧。”她伸手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示意他们站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活动活动双臂,除了有些酸软,一切正常。两个人红着脸,又要给章馨兰跪下,章馨兰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回去以后静养三个月就会痊愈。以后的事情我管不了你们,但是在三个月之内不能用力活动,否则你们的手臂就废了,神仙也治不了。去吧。”章馨兰严厉地告诉他们,声音说的很大。
两个人像遇到大赦一样,乖乖地走了。
两个人走了之后,章馨兰看着对面的破窗子,大声说道:“不要看了,出来吧。跟了几天了,幸苦了吧?”
卢琳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从旁边的侧门绕着走了过去。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章馨兰用带点讥讽的口吻说道。
“我没有任何目的。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我来这里是想找大户的,但是受人之托,不得已与你们作对。”卢琳很清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话实说。
“谁委托你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们的同伙还有谁?”章馨兰紧问几句,向前跨出一步。距离卢琳已经不远了。
卢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再后退两步也逃不走。再说他也没想逃走。卢琳苦笑了一下才说道:“委托我的人我不能告诉你,他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卖房子走人。同伙吗,我知道的就是我的小弟。其他的人我不了解,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我认输了,与你们见面,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些。很快我就要走了,不会停留了,更不会给你们制造麻烦了。有唐突的地方请多原谅,如果你们放手的话。”卢琳说完,很坦然地看着章馨兰。
“很好。既然这样,你就走吧,但愿以后不要如此见面。”章馨兰大度地让卢琳走了。
卢琳深深看了章馨兰和冉妈一眼,好像要把她们牢记在心里。“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告辞了。他们可不像我一样和你们面对面,他们只会躲在暗处,你们小心了。”卢琳已经走出了院子,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心里感觉舒畅了很多。
他做了一个决定,马上去见彭老大,当面告辞,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彭老大。然后马上离开,那个小弟嘛,心机太狠了,是个拼命的角色,不是个高级的小偷,不带也罢了。
看着卢琳走了,冉妈和章馨兰才慢慢走出了栋房,走到了早市。已经中午了,早市上的人大部分已经撤走了。
“大妈,还记得当年的油条豆脑吗?咱们今天中午吃豆脑行吗?”章馨兰拉着冉妈调皮地问道。
“好吧,最危险的走了,也该松口气了。轻松轻松,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小吃去。”冉妈疼爱地看着章馨兰,双快递答应了,带着章馨兰向另一条深巷走去。
午后,步行街上,人潮拥挤。路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把大阳伞,很多人围在下面。仙风道骨,气度非凡的车大言坐在一张小桌后面,摇着一把扇子,白发长髯,很有一些世外高人的摸样。桌子前面,很多人恭敬地看着车大言,等待着车大言的把最后的结果说出来。
“哎,从面相上看不太好啊。我的话你信就是真,不信就是假。真假全在你的一念之间。看你的面相,梅粗而短,眼圆而散,额头很低,三条皱纹深且长,为早年命运使然。面色黯淡有晦气,嘴角靠后下撇,主你一生贫困。你这一生啊,不得说啊,不得说啊。”车大言说到这里,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矮小的老头,看着车大言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说道:“我信,我真的信。您老就直说吧,不要紧的。”
“人生三大不幸,早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你都摊上了,对吗?”车大年傲然地说道。
老头瞪大无光的双眼,惊叹道:“对啊,全对啊。没有比我的命更坏的了。”
“你晚年得子,抚养成人,却愚顽不化,只会花钱。不是你的骨血,却是你的债主。现在钱没了,人走了,你的病也来了。”
“神仙啊,您老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您老快说说,我还有什么希望没有。”老头急切地说着,差点给车大言跪下。
“这个嘛,倒是有。”车大言慢悠悠地看着老头,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老头瞪着车大言,等着车大言的下文。旁边一个人捅了老头一下,老头猛然醒悟,从怀里掏出几张百元大票,恭恭敬敬地递给了车大言。
车大言连声说着“受之有愧,受之有愧”,伸手把钱接了过来。伏在老头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头听完,老泪纵横,却带着微笑走了。
车大言微笑着看着众人,得意地摇着扇子。
远处,章馨兰扶着冉妈走了过来。
冉妈从人丛的缝隙中看到了车大言,拉了章馨兰一把,想绕道走开,不想车大言已经看到了冉妈,大声叫道:“这位女士请留步,老夫有话要说。”说着,站在了低头走路的冉妈面前,毫不理会面有怒色的章馨兰。
:.。4m.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